第325章 旧友
贺兰重的视线落在单知影身上,眉头紧锁,原本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修长手指快速且焦虑地敲击着边缘。
那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频率极快,带着一种焦躁与警觉。
单知影对这种混合了震惊、怀念与审视的目光早已见怪不怪。
从初见相里隼时那瞬间的失神,到沈观亭那种卑微的救赎感,再到眼前这位前任统领的失态。
她现在无比确信,这副皮囊下,定然完美继承了母亲的容貌基因,即使她从未见过母亲的真实容貌。
“贺兰先生,钟顾有话要我带给您。”秦灼清咳一声,声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
“钟……!”
贺兰重的手指猛地停住,他那头如银丝般的白发随着剧烈的抬头而微微颤动,眼神中写满了不可置信,声音颤抖,“他……他竟然还活着?”
短暂的失态后,贺兰重那作为前任统领的本能迅速回笼。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掠过单知影,转而看向秦灼,语带戒备,“他要你带什么话?还有……你的这位朋友,先回避一下吧。”
他心中虽然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甚至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但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单知影的身份与立场之前,他绝不愿意将那段禁忌的往事摊开在阳光下。
单知影微微勾了勾唇,那抹笑意不达眼底。她作势要站起身,却在下一秒被秦灼一把拉住了手腕。
秦灼的力道很稳,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将她重新按回了座位。他抬眼看向贺兰重,眼神中满是坚定。
“她可以知道。”秦灼的声音很轻。
贺兰重愣住了。他看着两人之间那微妙的互动,又盯着单知影那双酷似故人的眼睛看了许久,最终,他发出一声长叹,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要从秦灼这里得到消息,他明白,现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说吧。”
“他说,您当年的猜测,没有错。”秦灼正色道。
贺兰重的呼吸在这一瞬骤然加重。他的双手死死抠住沙发布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当年,确实是姬澄。她利用了那位的信任,在那场祭典前夜设计陷害,才逼得她不得不选择远走他乡。”秦灼闭了闭眼,回想着钟顾说的话。
“钟顾说,他在姬家,看到了一封‘罪己信’。”
信中字字泣血,宣称自己没能履行好神女的职责,为了不玷污B洲的圣洁,自愿放弃位置,永生永世离开这片土地,誓死不再踏回半步。
单知影听到这里,缓缓抬起头。
原本那种淡然随性、仿佛置身事外的疏离感,在此刻被一种难以遏制的的杀意所取代。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说什么?”
她一字一顿地开口。
“钟顾说,他当时潜入姬家查证,被发现后本欲当机立断了结姬澄,却棋差一招。”秦灼感觉到单知影身上散发出的寒意。
“姬家本想将他挫骨扬灰,但恰好相里隼在姬家安插了死士。相里隼为了牵制姬家,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他要到了皇室。但碍于姬家的压力,相里隼也只能让他待在最深的暗牢里,受尽皮肉之苦,以此换取他那条命。”
秦灼转述着钟顾最后的话,声音低不可闻,“他说,他此生无法回报您的恩情了。”
贺兰重闭上眼。
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当年的B洲,因为神女的突然消失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动荡。
身为统领的他,在得知那个他视若信仰、暗自倾慕的女人,竟然为了一个外乡人抛弃了一切责任时,他感受到的不仅是背叛,更是毁灭。
他毅然决然地隐姓埋名,在此消沉度日。
但伤心过后理智回笼,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以他对那人的了解,她绝不是会如此陷于情情爱爱的人。
而这件事情最大的得利者,就是如今高坐在神女之位的姬澄。
一直追随他的钟顾,因为了解他,看出他的猜测,才孤身一人闯入姬家,从此人间蒸发。
他以为以姬家的手段,钟顾凶多吉少已经没了。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得知他的消息。
贺兰重的视线无意中瞥向身侧,在看到单知影的表情时,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前任统领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杀意。
“贺兰先生……我知道您和我母亲是旧友。”单知影对上他的视线,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