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三元及第绣楼高搭
万众瞩目的殿试如期而至, 殿试当日, 风和日丽, 光耀金阙,几十个贡生拘谨的进入金銮殿,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 个个凝神静气不敢多言。 皇上龙体不适,宰相之子胡明是也在贡生之列,宰相避嫌不得监考,所以另选了三位肱骨之臣。莲曳作为会元, 集所有眼神于一身,依旧淡定从容。 三炷香,成定局。 考完的贡生们又是轻松又是紧张,好不容易考完了, 自然要放松放松。但是十年寒窗,盼的就是金榜题名, 若不能得中, 岂不是一切成空?贡生们有的在京城游山玩水, 有的天天在驿馆里愁眉苦脸,就等着放皇榜的那一天。 莲曳倒是不急不慌的, 在家中待着,时不时去文太傅家。 发榜之日, 众目所望,贡院外,一张皇榜高高悬挂在墙上, 禁卫军护卫森严,人山人海,只为一睹今年的天选才子。 浓墨正楷的状元两字之下,皇上御笔的莲曳二字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莲曳,又是莲曳,连中三元! 京城为之震动,莲曳的名字,出现在了帝王的起居注中,出现在各大家族的谋策里,笼络这位新科状元,成了各大家族的共识。 跨马三日,看尽京城牡丹花。 耶溪在那人山人海里,看着他清冷面容,心里半喜半备,喜的是他终于出人头地,悲的是,从此他天高海阔,与她不再有太多瓜葛。 他都有娶亲了,不是吗? 第三日,胡府小姐高搭绣台,抛绣球招亲,胡小姐可是京城第一美人,更何况又是宰相之女,身份尊贵,来的人络绎不绝,都想能博得美人青眼,从此佳人在怀,富贵荣华受用不尽,进士们也纷纷留意,一个个盯着胡府绣楼看。 笑话,要是成了相府的女婿,前程还用操心吗? 莲曳骑着纯白的高头大马,一身红袍,风姿凛然,一路上行人退避,胡小姐远远看见那人来了,脸上一红,把绣球向下一砸,正对着莲曳。 莲曳看也不看,轻轻勒住马鞍,那绣球与他错过,跌落尘埃,被马蹄一下子,踏坏了。 看戏群众:“……” 胡小姐哭哭啼啼的回去了,莲曳淡定的继续走着,路过文府,他下马,一个小小的皮球砸到他身上,他抬眼,是气鼓鼓的小荷。 “怎么了?” “耶溪姐姐气哭了!”小荷虽然已经十三,说话还是奶声奶气:“都是你这个大笨蛋!耶溪姐姐说,你去招亲了!哥哥是大坏蛋!” “我没有。”莲曳笑。 “耶溪姐姐说,都知道那个胡什么的看上你了,你还非要从那条路走!”小荷义愤填膺:“哥哥你变了!” “没有。” “你就是有!”小荷气冲冲,捡起来小皮球:“哼!这是耶溪姐姐的小绣球!”说着,砸向莲曳,莲曳笑着接过,进了文府,邱公公已经先到一步,和文太傅对峙,莲曳笑一笑,让小荷去找耶溪。 耶溪红着眼睛出来的,恶狠狠的瞪着莲曳,莲曳无辜的看向她:“给。” “什么?” “绣球,小荷说,是你的绣球,”莲曳笑容满面:“砸到我了,我就进来了。” “我不是听说,胡小姐在拋绣球招亲吗?”耶溪特别酸:“怎么,砸中了?” “没有,砸到了我的马,然后让马儿给踩碎了。” 耶溪:“……” 小白马,干得好。 耶溪擦擦眼睛,红红的眼圈,眼睛里泪意尚在,腮边一抹不自然的绯红,莲曳看着她,目光幽深,他伸出手,轻轻的点了点耶溪的脸。 “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耶溪还是没有好脸色。 “嗯,现在还不能摸?”莲曳有些失望。 “什么叫现在?”耶溪有点懵。 “那就留着以后,”莲曳叹气:“三小姐的刺绣,在袍子上绣龙凤呈祥的图样要多久?” “怎么突然问这个?”耶溪想了想:“大概,如果是精致的话,要半年。若是随随便便一点,两三个月就可以了。” “这么久啊…”莲曳目光更加幽深。 “当然啊,你看那龙凤呈祥的样子,多半是成亲的时候用的,当然比别的复杂麻烦…”耶溪的声音渐渐小下去,她似乎听明白了什么…莲曳的话里面。 两个人沉默了好久。 “我…”莲曳开口,脸有一些不自然的绯红。 耶溪好笑的看向他:“你脸…红的好厉害。” 莲曳低头笑,露出海棠艳色的耳垂:“你看看你。” 耶溪看向旁边的溪流,呆住了,她脸上比莲曳烧的还红。 两个人红着脸,看着对方,又别开眼神。 耶溪觉的自己够了,明明是活过一次的人了,还这么跟个少女一样,稳重不住,明明只是一句话,就这个样子… 脑子里面乱纷纷的,满脑子都是莲曳,小时候自卑无助的他,少年冷血残酷的他,现在风华正茂的他,还有时不时一闪而过的前世的他。 都是他。 莲曳看着耶溪越来越红的脸蛋,叹口气:“再红,就要熟了。” 耶溪瞪他一眼,说是瞪眼,其实眸光里水气莹润,没半点力气,反而像娇嗔,看的莲曳心里邪火又起,刚刚褪下的红色又起。 两个人红着脸,坐在那里坐了好久。一个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久,莲曳轻轻开口:“我没有接谁的绣球,要接,也只接了你的。” “那个是皮球,不是绣球。”耶溪低头哼哼。 “是你的,我就接。”莲曳低头:“我的心思,我娘亲,我干爹都知道了,你难道看不出来吗?我何曾和别人有什么瓜葛牵连,一直以来,我除了到你这里,我对那个女子笑过?” 耶溪低头挼草:“小荷。” 莲曳:“……” “还有你娘。”耶溪声音更低。 莲曳:“……” 他竟然无力反驳。 耶溪轻轻一笑:“你空口说的话,真假我怎么知道?再说,你笑不笑,关我什么事?” 莲曳眼神复杂:“不关你的事,那你哭什么呢?” “我没有哭,我就是掉几滴眼泪,”耶溪眨巴眨巴眼睛:“刚刚去看了《秦香莲》,鹤官唱的太好了,太悲了,哭几下怎么了。” “鹤官啊,”莲曳皱眉:“他一个筱派的,去唱什么张派戏,找着骂吗?” “他现在正红啊,那么多人捧他,谁敢骂?”耶溪来了兴趣:“再说了,虽然筱派戏不入流,多是花旦戏,他偶尔唱唱青衣怎么了?你把他嘴巴封死?” “他被骂死别来找我就好。”莲曳嗤笑一声:“你怎么突然喜欢听戏了?” “没办法啊,大姐二姐都走了。”耶溪叹口气:“我一个人闷的慌,只能找找空子出去听听戏,今天我娘去赵家了,我就溜达出门。” “你喜欢听啊,”莲曳眨眨眼睛:“我以前就是学戏的,跟着水生在私寓里面,你想听,我给你唱。” “好啊。”耶溪期待:“我还没有听过你唱呢!” 莲曳微笑:“现在不行。” “为什么?” 莲曳笑:“我曾经发誓不再唱戏的,若是唱,只唱给一个人。你到我家,我给你唱一辈子。” 耶溪又红了脸:“你不要脸!” 莲曳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听不听?” “不听!”耶溪抽身就要走,莲曳一把拉住她:“等等。” “什么事?” “我娘问,”莲曳红了脸,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你喜欢哪种绣样?鸳鸯戏水?还是百鸟朝凤?还是游蝶戏花?还是牡丹芍药什么的?” “管我什么事?” “她要准备…被子…” 耶溪脸红的更厉害,恶狠狠的瞪他一样,转身离开,只是走了几步,轻轻的开口。 “就要…鸳鸯戏水的…就好。” 莲曳脸上笑意全出,凤眸里闪着光芒,他揉了揉红红的脸,走到前厅,前厅里面,文太傅正拿着一个青花瓷的美人瓶要砸邱公公,邱公公躲的灵巧,一下子砸到莲曳身上。 莲曳无可奈何的接着瓶子,放回原位。 邱公公得意的笑:“好儿子,亲事啊,干爹我帮你办好了,下个月初八,吉日良辰,就来接你朝思暮想的人啊!” 然后两个人,被文太傅拿扫把赶出去了。 莲曳不知道邱公公用什么办法让文太傅妥协的,好奇的问邱公公:“干爹,文太傅不是不肯松口吗?还有,他如何答应了还这么生气?” “我出马,你不放心?”邱公公笑:“文老头也管不住他孙女,他也知道你们,不过看我不顺眼,要熬我呢!他哪里熬的过我?一句话就够了。” “什么话?” “当年的事。”邱公公眯起眼睛:“应该…有四十年了,咱家也不清楚了,当年有一个案子,和文太傅诸多牵连。” “什么案子?”莲曳好奇。 “是科举舞弊案,”邱公公叹口气:“考官泄题,还是最德高望重的一个官员,叫什么…苏秦仪…当年闹的沸沸扬扬人心惶惶,现在已经连资料都找不齐了。” “苏秦仪?”莲曳慢慢的念着这几个字,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升腾。 “是,他是文老头的好友,”邱公公轻笑:“当年苏家被灭,下场凄惨,苏秦仪的弟子们也都被牵连,就是文老头偷偷的替他们掩饰,收留了他们。不然你道我为什么说要彻查文府,他就哑口无言了呢!” “这样,”莲曳叹口气:“文太傅只怕又要气好久。” “气不死他。”邱公公高兴,拍拍他肩膀:“等着做你的新郎官。” 莲曳低头,红了脸。 “对了,记得去你爹坟头看看。”邱公公语气突然低落下来,眼神也渐渐的涣散:“双喜临门,他理应,知道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