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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冬天里诡异开放的海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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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宁宫偏殿,平日里这地方是用来存放太后赏赐之物的库房,清净且积灰。可今日,这里却成了一个烟熏火燎的战场。

    十几口用来取暖的大铜盆被一字排开,里面不再是无烟的银炭,而是堆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脂粉盒、香囊、还有被撕成碎片的织金锦缎。火舌贪婪地舔舐着这些价值连城的宫廷贡品,发出的不是木柴燃烧的脆响,而是“噼里啪啦”的油爆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细微的、像是湿木头受热后挤出水分的“吱吱”尖叫。

    一股子难以形容的怪味儿充斥着大殿——既有浓郁到发腻的茉莉与龙涎香,又混杂着焦糊的蛋白质臭气,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标志性的苦杏仁味。

    “咳咳!都给我盯紧了!哪怕是一根描眉的碳条,只要是尚宫局这半个月经手的,全给我扔进去烧成灰!”

    陈越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黄花梨大案后,手里拿着一块湿布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拿着那本从刘尚宫尸体上搜出来的账册,正在上面用朱笔一个个地画叉。每画一个叉,就意味着宫里某位娘娘的妆奁要被抄个底朝天。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官服的领口敞开着,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从宣府回来到现在,他连一口安稳饭都没吃过,但这双眼睛却亮得像是两盏在寒夜里燃烧的磷火。

    “大人,烧得差不多了。”小禄子带着一脸的烟灰跑过来,手里捧着几个烧得变了形的金粉盒,“这些金银壳子实在烧不化,要不要……那个,留着?”

    “留着给你当陪葬吗?”陈越眼皮都没抬,“拿锤子砸扁,扔进生石灰水里泡三天,然后再熔了重铸。记住,上面的那些花纹、那些缝隙里,可能藏着你们看不见的虫卵。”

    小禄子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金疙瘩扔回盆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带着明显慌乱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哎哟,我的陈老弟啊,您这怎么还坐得住啊!”

    伴随着尖细的嗓音,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广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偏殿。这位平日里走一步路都要喘三喘、讲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大太监,此刻帽子歪了,拂尘也掉了,那张白胖的脸上挂满了冷汗,在这滴水成冰的冬天里显得格外诡异。

    张猛像座黑铁塔一样挡在门口,抱着胳膊:“李公公,有事说事,别咋咋呼呼的。大人正在‘杀毒’呢。”

    “杀个屁的毒!这都要翻天了!”李广一把推开张猛,冲到陈越案前,甚至顾不上行礼,两只手死死按住桌案,指甲都要扣进木头里。

    “陈越,出事了。出大事了。”李广压低了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头顶上的神明,“御花园……那边见鬼了。”

    陈越朱笔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殷红的墨点。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可怕:“鬼我见多了。怎么,是荷花池里的王八开口说话了,还是井里的冤魂爬出来晒太阳了?”

    “要是冤魂倒好了,也就是请个法师的事儿。”李广那张脸上的肥肉在剧烈颤抖,“是花。花吃人。

    今儿个卯时三刻,也是负责打扫御花园北所的那两个老太监,到了点没去内务府交差。领班的以为这俩老东西偷懒,躲哪儿喝酒去了,就带了两个人去找。一路找到了东北角的假山背阴处……

    老弟啊,你知道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两个老东西,就那么手里拿着扫帚,弯着腰,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脸上那个笑啊,跟咱们在庙里见的泥塑菩萨似的,慈眉善目,可叫也叫不应,推也推不倒。那身子……硬得跟石头一样!

    这还不是最邪门的。

    最邪门的是,就在他们脚边上,那原本早就该枯死的一片野藤子地里,竟然在一夜之间,开花了!”

    李广说到“花”字的时候,瞳孔猛地收缩,显然是被吓出了心理阴影。

    “大红色的海棠花。那个红啊……红得像是刚从染坊里捞出来的,不,像是刚杀完猪泼上去的血!在这三九寒天,满地白雪的时候,那片红……它扎眼啊!它亮得发妖啊!

    那个领班的小子也是个不知死活的,想着是不是祥瑞,想上去折一枝回来献给娘娘。结果……结果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一股子香气熏了个跟头,爬回来的时候脸都青了,现在正发高烧说胡话呢,嘴里一直喊着‘春天来了,春天来了’。

    现在皇上那边还没敢惊动,御马监的人已经把那块地围了。杂家这可是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这事儿……只有你能平!”

    陈越慢慢地放下了笔。

    “春天来了。”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刘尚宫死前那狰狞的笑脸、吞金时那种狂热的眼神,还有她留下的最后遗言——“种子已经撒下去了,春天要来了”,此刻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严冬开花,花色如血,香气致幻。这符合生物学上一切关于“反常即为妖”的定义。海鬼的手段升级了。他们从单纯的动物寄生(线虫、螨虫),进化到了更隐蔽、传播更广泛的植物寄生领域。

    “那种子……结果了。”

    陈越站起身,动作不大,却带着一股千钧的力度。他将那本账册塞进怀里,转身开始整理那个从不离身的黑色医药箱。

    “李公公,这事儿你做得对,先捂着。皇上那边,你就说是发现了‘冬日奇景’,怕惊了圣驾正在清理。千万别让人再靠近!”

    “张猛!”

    “在!”

    “去库房,把咱们从宣府带回来的那套‘行头’拿出来。所有卫勤队的兄弟,全部换装。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把脸露出来!”陈越的声音变得森寒,“赵雪呢?她在哪里?”

    “赵大人去尚服局调生石灰和棉布了。”张猛答道。

    “让她直接带人去御花园门口汇合。告诉她,多带一样东西——烈酒。高度的,越多越好。我们不是去赏花的。”

    陈越提起箱子,大步向外走去,身上的官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吹得李广打了个寒颤。

    “那……那是去干什么?”李广追问。

    陈越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

    “除草。给这大明朝的御花园,做一次彻底的……化疗。”

    ……

    御花园。

    这里是大明皇宫内唯一的景致所在,也是无数宫怨与阴谋的发生地。此刻,这里被皑皑白雪覆盖,平日里的那些苍松翠柏挂满了晶莹的冰凌,美得像是一幅水墨画。

    但当陈越带着人绕过那一座太湖石堆砌的假山时,画风突变。

    在那片原本应该是荒芜的东北角,在那一片纯白与灰褐交织的背景中,突兀地出现了一大片令人眩晕的猩红。

    那确实是一片海棠。

    但它们开得太大了,每一朵花都有成人的巴掌大小。花瓣肥厚,呈现出一种肉质的质感,那种红色并非植物该有的色素沉淀,而更像是充血后的脏器组织,在雪光的反射下,甚至能看到花瓣表层微微的搏动。

    而在这片妖异花海的边缘,两个身穿蓝灰色太监服的身影,正像是两尊怪诞的雕塑,伫立在风雪之中。

    “都停下!”陈越一挥手,队伍在距离花海三十步的地方停住了。

    此时的太医院卫勤队,造型足以让任何一个不明真相的人以为是天兵下凡。他们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刷了桐油防水的黄色油布长袍,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脸上戴着的是陈越设计的“防毒面具”——用竹筒做骨架,蒙上四层夹了炭粉的棉纱,眼睛处镶嵌着两块打磨过的琉璃镜片。

    这一身极具赛博朋克与古代混搭风格的装备,就是为了对抗那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孢子。

    “大人,香气很浓。”赵雪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外面罩着油布披风,戴着面具。她走到陈越身边,声音有些发闷,“即使戴着这个,我也能闻到那股……甜味。”

    “那是神经毒素。类似于高浓度的致幻剂。”陈越低声解释,“一旦吸入肺部,就会在极短时间内通过肺泡进入血液,阻断痛觉神经,同时让人产生极乐的幻觉。”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副特制的羊肠手套,紧紧地戴在手上,又拿出一把修长锋利的柳叶刀,在烈酒火把上烤了烤。

    “我去验尸。张猛,带着火把在后面跟着,如果有什么东西想扑过来,不管是什么,直接烧。”

    陈越一步步踩着积雪,走进了那片死亡区域。

    近距离观察那两个“老太监”,这种视觉冲击力更加恐怖。

    他们确实在笑。那是人在极度放松、甚至是高潮时才会有的表情。面部肌肉松弛,眼角下垂。但他们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青紫色,就像是那种放久了的茄子,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弹不起来。

    那种僵硬,不是冻僵,而是被填充满了。

    陈越蹲下身,目光落在了他们的脚上。

    他们的裤管已经被积雪埋住了一半。但露在外面的棉鞋,已经被撑破了。

    “刺啦——”

    陈越毫不犹豫,一刀划开了其中一个太监那早就硬邦邦的棉裤管,连带着那双千层底的布鞋也被剖开。

    “嘶……”身后的张猛虽然隔着面具,还是发出了一声抽气声。

    那个老太监的脚,已经消失了。

    确切地说,脚掌部分的骨骼和肌肉已经溶解、异化。从那个断裂的脚踝处,并没有长出人的脚趾,而是分裂出了无数根粗壮的、呈现出暗绿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白色绒毛的——根须!

    这些根须有的甚至有手指粗细,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蚯蚓,刺穿了鞋底,深深地扎进了下方冻得比铁还硬的冻土层里。

    他们在吸收大地的养分?

    不。

    陈越的柳叶刀顺着那根须向上,轻轻切开了老太监小腿上那根原本应该是青色的静脉血管。

    如果是正常尸体,血应该早就凝固了。如果是刚死,血应该是暗红色。

    但从那个细小的刀口里,缓缓渗出的,是一滴粘稠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浓烈植物生草味的……绿色汁液。

    那汁液遇到空气,还在微微拉丝,里面似乎有一些微小的颗粒在游动。

    陈越用刀尖挑了一点,放在眼前观察。

    “叶绿素……混合了人体蛋白溶液。”陈越的内心在疯狂咆哮,这是彻底的物种跨越,“他们已经不是人了。那花粉孢子吸入后,在肺部生根,然后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把人的血管变成了植物的导管,把人的肌肉变成了植物的纤维。

    这两个老太监,现在就是两株依然有着人类外表、保持着微弱脑电波的……巨型盆栽。

    这片花海,是把他们当成了活体肥料供给站!”

    陈越站起身,那一瞬间的恶寒让他觉得后背的冷汗都结冰了。他终于明白郑千骁为什么要造那个温室地宫了。如果不那么干,这些热带变异植物根本无法在北方的土壤里存活。

    但现在,它们做到了。通过寄生人体,利用人体的体温和养分,它们硬生生在这冰天雪地里扎下了根!

    ……

    “救……救命……”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像是从地底下传来的**声,打破了这死寂的恐怖平衡。

    声音来源于花海的深处。

    还没等陈越下令,队伍里那个叫小福子的新进太监,可能是因为戴着面具视野受限,或者是那**声让他产生了某种错觉。

    “在那边!有人还活着!”小福子竟然越过了张猛的防线,下意识地想要冲进花丛去拉那个声音的来源。

    “别去!回来!”陈越猛地转身大吼。

    但小福子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那片红色的领域。

    在他的正前方,有一株开得最为妖艳、花朵最大、几乎到了一个人脸那么大的巨型海棠。它原本是静静地垂着头的,像是在沉睡。

    当小福子的脚落地,带起震动,或者说是他身上那种年轻人的热气逼近的一瞬间。

    那朵海棠,醒了。

    没有任何前摇。那几片肥厚、带着肉感的红色花瓣,以一种完全违背植物特性的速度,猛地张开,然后向着小福子伸出的那只手——“咬”了过去!

    就像是一条埋伏已久的毒蛇,或者是一只巨大的捕蝇草。

    “啊——!!”

    小福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拼命想要往后缩手,但那花朵的“咬合力”竟然大得惊人。

    在那个瞬间,陈越清晰地看到,并且后来永远无法忘记这一幕:

    那朵花的花蕊部分,根本不是用来授粉的,而是变成了一圈类似于七鳃鳗口腔一样的、长满倒钩利齿的环形结构。在环形结构的中央,探出了一根中空的、尖锐如针管的紫色管子。

    “噗呲!”

    管子狠狠扎进了小福子的手背静脉。

    “咕嘟……咕嘟……”

    紧接着,那花朵后面粗大的、半透明的绿色茎秆,开始剧烈地搏动、起伏。那是吞咽的动作!

    仅仅两息之间,那原本鲜红的花瓣,颜色瞬间变得深沉,呈现出一种近乎黑紫色的淤血红。因为在那半透明的脉络里,正在疯狂流动的,是新鲜的、热腾腾的人血!

    “砍断它!”陈越一边吼,一边甩手扔出了手中的柳叶刀。

    “嗖!”

    飞刀精准地切断了那根吸血的花茎。

    但已经晚了。小福子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身子一软,直接栽进了更深的花丛里。

    这一栽,简直就是掉进了绞肉机。

    周围数十朵原本安静的海棠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群,花头齐刷刷地转动,朝着那个还在抽搐的身体“游”了过去。

    “呲呲呲——”

    那是无数根针管扎破衣服、刺入皮肉的声音。

    甚至连那声救命都没喊全,小福子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他的脸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蜡黄、枯干,就像是一具被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

    而那些喝饱了血的海棠花,花瓣张开到了极限,在风中微微颤抖,散发出一种更加浓郁、带着明显铁锈味的甜香。

    那花蕊深处,隐约可见一颗颗红宝石般的果实正在极速膨胀、成熟。

    “那就是种子!”陈越的头皮都要炸开了,“它们吸血是为了催熟种子!一旦果实炸裂,这种带有血气的孢子就会随风飘散到整个紫禁城!到时候,这里所有的人都会变成花肥!”

    “退!所有人后退!这种花不仅吸血,它还在通过气味猎食!”陈越拉着赵雪飞快后退。

    这根本不是花,这是一群“拟态植物型的高级蛊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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