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识相之人
好不容易上了车撵,司瑾终于从慕容启怀里下来,刚松了一口气,转头就去看慕容启背后的伤。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伤口疼?” 慕容启冷着脸看他:“你以为朕为何拖了整整三日才出来找你?” 司瑾心里了然,知道一定是御医不肯。 三天前他从宫里出来,到翰林院的时候,慕容启背后的伤势便只是稍微愈合,并没有真正好全,只是在宫里走动倒是没问题,要想出宫,恐怕十个八个御医都得拦着他。 他也知道慕容启的意思,连忙给自己铺了台阶:“陛下,一切都是臣的错,陛下千万不能因为生气坏了身子,若还是有气,不妨把气撒在臣的身上,臣必定一力承担,别生气了,好不好?” 慕容启脸色稍缓:“现在倒是知道说好话了?” 司瑾一脸正气:“这绝不仅仅只是好话,是臣真的知道错了,俗话说的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陛下,您大人有大量,就给臣这个机会,好不好?” 车撵内的空间并不小,只坐两人绰绰有余,可偏偏两人靠的极近,几乎黏在一起,倒是显得几乎没有了空间。 慕容启握住他的手,不满道:“口头的好话谁不会说?” 司瑾听到这话,认真看着他好一会儿,随即俯身过去,在他唇上亲吻了一下,然后眼巴巴看着他:“这样呢?” 慕容启依然板着脸,一个字不说。 司瑾心念一动,凑过去细细吻着。 直到慕容启反客为主,将他压在软榻上。 司瑾笑着扣住他的手指:“不气了?” “回头再算总账。” 自慕容启亲手将司瑾从翰林院抱出来,关于司瑾入宫为妃的消息越传越烈,传到后面直接变成了“入宫为后”。 反正栖梧宫历来也是皇后的寝居,为妃为后区别不大。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京中无论是官员也好,还是百姓也好,对此全无半点异议,甚至还有人说这才是真正天造地设的一对,怼这桩婚事更是喜闻乐见。 与此同时,远在他地的忠王府也得到了消息。 “司瑾?这是什么人?”慕容离惊讶问道,之前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回王爷,他是今年的新科状元。” “新科状元?”慕容离身体坐直,“文状元?” “是。” 慕容离眯起眼睛:“文状元竟然会武,慕容启的运气可真是不错。” “王爷,还有一事。”禀明的人小声说话。 “有什么事不能一次说完?”慕容离眼中带着几分不满。 “王爷,属下的人去京城调查此事,却意外查到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皇上对这位司瑾司大人似乎颇为看中,而且……” “而且什么?”慕容离镇定地喝了一杯水,并不觉得会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 结果下一秒,他就把刚喝进嘴里的水吐了出来。 “你说什么?栖梧宫?!!!这么大的事,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反对?!” “回王爷,属下的人去京城调查得来的便是这个消息,且此时蛮京城都传遍了,都说皇上对这位新科状元另眼相看,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位新科状元便会入宫为妃,甚至为后。” “他不是对曾经的那位红妃情有独钟?怎么突然出来个新状元,就代替了红妃的位置?”慕容离说着,不由冷笑,“什么情种,什么情有独钟,不过是说说而已,我看是他的身体有什么毛病。” “王爷,接下来……” “再查,本王要完全掌握京中的消息,还有那个司瑾,你去给我想办法,无论如何查出他的身份,既然慕容启对这位新科状态这么特别,咱们又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 “是,王爷,属下遵命。” 慕容离没有刻意隐瞒京中的消息,因此没过多久,慕容昔和慕容辛都知道了这件事,只是两人对这件事的反应截然不同。 慕容昔的反应是大笑。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皇兄这一辈子都要吊死在红妃那一棵树上了呢?这才过去多久?不对,都已经十二年了。” “皇兄怎么突然就喜欢上别人了呢,还是新科状元,恐怕是个大美人?” “可惜本王现在不在京中,否则一定要好好瞧瞧这位大美人长什么模样!” 说到这里,慕容昔起身又坐下。 “还是算了,等之前的事完全揭过再说,现在回京,少不得要被皇兄抓住把柄,真要是闹出什么事,本王这人头可就不保了,反正这样一个大美人在京中,有皇兄护着,也不会少根汗毛,本王迟早都能见到。” 慕容昔对美人的喜爱是真心实意的,只可惜他的身份摆着,有些美人只能看着不能碰。 “也不知道七哥到底是怎么想的,府里也不多找些美人来,他不要用,留给本王多好?” 慕容昔兀自打着慕容离的注意,可想而知如若忠王府里确实有他能看上的美人,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抢到手里。 站在一旁的客卿神色复杂。 都知道廉王慕容昔喜好美人,忠王对他又如此了解,真要是自己喜欢的美人,想必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慕容昔瞧见。 府里的这些,估计都是特意为慕容昔准备的。 客卿在心底叹了一声,若不是以他的能力,在慕容离身边排不上号,也不会抱着赌博的心思跟在慕容昔身边。 慕容昔倒是还算聪明,可跟慕容离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另一边的慕容辛也知晓了京里的消息,脸色愈发苍白。 倒不是被吓到了或者怎么的,只是这些日子他每日都要割一碗血交给慕容离,身体愈发虚弱。 为了不让他出事,慕容离还特意在他的小院里备了一位大夫,一日三餐,时时都在熬药,以至于他稍微咽口口水,都是满嘴的中药味。 一直跟在慕容离身旁的老仆心疼的不得了。 先前在流放之地就算了,每日辛苦劳作,身体日渐消瘦也是理所当然。 如今好不容易从流放之地逃了出来,以为能在忠王府养养身子,没想到这几日的情况竟然比在流放之地还要差。 看着大夫一日日从慕容辛手里割出的血,老仆只觉得这样的日子实在难过,还不如当初在流放之地的日子。 这么一想,他满心的怨念都要溢出来。 “世子,忠王欺人太甚,他这是将您当成了药引子,这样的日子一日日过下去,哪怕好吃好喝,您的身体也支撑不住,还不如重新回到流放之地,好歹……” “住嘴!”慕容辛脸色难看,“这件事我只有看法,你不用多说。” “世子,忠王居心叵测,眼下是有病才留下您,等到他有一日痊愈了,您的性命堪忧啊,世子三思,可千万不能傻乎乎被忠王牵着鼻子走。”老仆终究不忍心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受到欺辱,忍不住说了重话。 “我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慕容辛冷眼扫过去,“这里没什么事,你先下去,好好在屋子呆着,回头我让大夫去看你。” “世子……” “你走。”慕容辛冷着脸驱人,说完话后就闭上了眼睛。 这样的态度任谁看着都能明白他的意思,更何况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仆。 老仆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只是慕容辛已经闭上了眼睛,完全看不到他的脸色。 好一会儿,老仆终究什么话都没说,默默离开。 许久,慕容辛睁开眼睛。 他告诉自己,现在的一切委屈都只是暂时的,迟早有一天,他会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至于如今京中的情况。 反正有慕容离在前面处理,他只要坐在后方安稳度日便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要做,就做那只黄雀。 消息从京城传到忠王府,需要耗费几日,再从忠王府下命令到京城,又要耗费几日,可以说是极为浪费时间,消息的滞后性更是可见一斑。 比如说这边得到的消息还是栖梧宫,但那一边,司瑾已经被“强迫”着搬到了未央宫。 从翰林院回来之后,慕容启背后的伤确实裂开了一些,御医恨不得能长八张嘴,一次次叮嘱一定要小心谨慎,否则伤口再裂开,会变得更难处理。 或许是知道慕容启的性格,御医们不好直接对他说,之后将所有的话都对准司瑾,就跟念经似的,一股脑将所有的东西全填入他的脑中。 司瑾晕晕乎乎听着,听完了跟慕容启一说。 人家倒是很好说话,只一句话就解决了他的困扰。 “这有何难?爱卿留在宫中便可。” 司瑾无奈,只能点头答应。 “臣一定不出宫。” 话说完没过两天,章丞相就主动求到宫里来了,要求的也很简单,只是希望司瑾去一趟翰林院,帮忙解决一些困扰的问题,只要解决完了便可以立即回宫。 章丞相刚说完,慕容启就幽幽地走到了他的身后。 “这都不上朝了,章丞相还来宫中做什么?” 章丞相浑身一个激灵,迅速组织语言,转头就对着慕容启躬身:“回皇上,上朝之事主要以皇上的身体为重,江山社稷,百姓民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皇上身患重伤,自然要好好休息,朝中大事臣一定仔细处理,绝不让皇上操心。” 慕容启回宫后几日,他受伤的消息便已经传开,以章丞相的地位,自然很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以他的性格,若是在平时,一定会多加劝阻,偏偏那时候他已经拿到了司瑾写的关于算数的手稿,再加上司瑾之后透露的一些内容,知道慕容启受伤之后不仅不抱怨,反而积极推动慕容启好好休息,免了上朝之事。 再之后,便是如今的情况。 章丞相特意入宫找司瑾,而慕容启,反而不高兴他入宫。 司瑾听到章丞相的话,心里只觉得不愧是章丞相,这样的情商,怪不得能坐到丞相之位。 慕容启却冷哼一声:“不打扰朕,怎么还来宫中?” 章丞相无奈看向司瑾,眼神中带着几分隐隐的祈求。 司瑾叹了一声,将慕容启拉到自己身边:“好了,陛下,臣说不出宫便不出宫,即便是章丞相亲自前来,臣也绝对不出宫。” 慕容启这才满意,脸色略微和缓。 司瑾安抚好他,又看着章丞相:“既然有问题,不如入宫谈,下官比较担心皇上的伤势,眼下不便出宫。” 慕容启对司瑾的话愈发满意,主动提出建议:“既如此,朕便将朝殿借予你们用。” 章丞相大惊:“朝殿乃上朝之时才……” 慕容启斜睨着他:“章丞相若是不满,朕可以收回成命。” “不不不,”章丞相连忙摇头,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自古皇上患病,皇后代为议政的情况也不是没有,此事可行,可行!” 这话落下,慕容启脸上的笑容几乎溢出:“看在诸位爱卿如此辛苦的份上,便拨款两万两白银予翰林院,望章丞相能好好使用这两万两白银,为天下谋利。” “臣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章丞相满心欢喜。 司瑾正要说话,却正好与章丞相四目相对。 章丞相也不知是哪里来的福至心灵,又一次俯身:“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司瑾后退一步:……!这么儿戏的吗? “章丞相,这……” 章丞相脸上已经笑出了褶子:“皇后娘娘莫急,封后是迟早的事,等如今翰林院之事稍缓,臣便命人去拟‘封后大典’相关事宜。” 司瑾震惊地看着他,很想问一句之前那个跪着说“男后”不合规矩的章丞相究竟去了哪里? 慕容启将震惊的司瑾揽入怀里,笑着对章丞相说话:“无事,封后大典既要盛大,自然急不来,你忙去。” “谢皇上,臣告退。” 司瑾看着章丞相离开,意外挺拔的背影,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姜还是老的辣”。 怪不得他跟慕容启的关系传出,竟无一人反对,有章丞相这样圆滑的人坐在上位,下头的人自然有样学样,谁还敢当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