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足够了
箭矢离弦，撞上另一支离弦的箭。
火星一闪。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放弃了远程对射，向对方冲去。
弓弦绞上弓臂，弓身砸向面门。
尹巧侧身躲过，手里的长弓顺势下劈，却被对方用弓挡下。
弓与弓的近身搏杀，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女仆装的尹巧一脚踹出，直取面门。
女人后仰躲过，弓身一端撑地，另一只脚回旋踢向对方下盘。
缠斗，分离，再拉弓。
箭矢在极近的距离交错飞过，带起血花。
两人的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次攻击都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突然，两人几乎是同时发难，膝盖狠狠撞向对方的腹部。
又是同时，两人都伸出手肘，死死压住了对方顶来的膝盖。
力量与技巧的角力，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但女人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她多留了一手。
压着对方膝盖的手肘猛然下滑，用手掌扣住对方的脚踝。
另一只手里的弓身末端狠狠捅在女仆尹巧的肋下。
剧痛让女仆尹巧的动作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决定了胜负。
女人一记凶狠的鞭腿，将她扫翻在地。
“砰！”
同时又抬脚一踹。
她手中的落日长弓被狠狠一脚踹飞，撞在远处的树干上。
女仆装的尹巧大口喘着气，身上的女仆裙早已破烂不堪。
黑丝撕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有种残忍的艳丽。
女人缓缓搭上箭，对准了地上尹巧的脑袋。
“你这个……咳咳……残次品。”
她一边喘息一边嘲讽。
“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连自我都没有的beta测试版。”
话音未落。
一支箭矢毫无征兆地贯穿了她的脖子。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箭尖。
真正的尹巧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那把被踹飞的长弓。
面无表情地松开了弓弦。
女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就被一记迅猛的侧踢踹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
“咻！咻！咻！”
三支连珠箭，精准地将她的身体钉死在树上。
女人颤抖着抬起头，看向再一次搭弓的尹巧。
眼神里全是惊骇和不解。
最后一箭，正中眉心。
入木三分。
尹巧看着她，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你真的是我的复制体，就该知道，在清空对手的护盾值之前，我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不过……这或许也代表你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复制体，你走出了自己的人生。”
尹巧走到女人面前，抬手握住她脑袋上的箭矢。
“恭喜你，毕业了。”
随后将其狠狠拔了出来。
女人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粒子，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林笙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休息区内，有邓雪莹这种大神级人物在。
莹宝那几个复制体很快就被打回了原型。
倒不是说楚莹不强，她已经是全战领域绝对的第一梯队了。
可惜，对面队伍里有个魔术师。
魔术师就像一个可以兼容任何队伍，任何战术的热插拔U盘。
即插即用，瞬间让队伍战斗力达到1+1＞2的效果。
当然，如果魔术师状态不到位，那也可能不是“热插拔”。
而是“热拔插”。
指能把队友的智商和CPU一起拔了的那种。
林笙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个穿着女仆装，奄奄一息的尹巧。
他立刻冲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上半身。
“你怎么样……？”
女仆装的尹巧微微转过头，看着林笙没有说话。
而后抬起手，轻轻抚摸着林笙的头发。
就像曾经无数个夜晚，在那伊甸平层的家中。
她安抚着噩梦中惊醒的他一样。
林笙的鼻子一酸。
此刻，真正的尹巧也走了过来，蹲下身。
“是谁让你来帮我们的。”
女仆装的尹巧颤抖着回答。
“是孟先生……但真正能让我进入这里的……是……那个孩子……”
“你先别说话了。”
林笙伸手想去捂她胸口的伤。
却发现那里正在不断分解成数据流，他的手只能徒劳地穿过去。
女仆装的尹巧看着他，表情平静。
“我暂时只能……到这里了。”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主人……”
“什么？”
“您现在……能一个人安然入睡了吗？不会再做噩梦了吧？”
林笙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拼命点头，声音哽咽。
“可以了……我现在已经没问题了……那段时间，真的谢谢你了……”
“是吗……那……那就好……”
她露出了最后的笑容，身体彻底崩解。
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夜风里。
林笙再也忍不住，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将他揽入怀中。
“站起来，林笙。”
尹巧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别让她白白牺牲。”
林笙点了点头。
一切还没结束。
那个女人很可能会重新回来。
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地区克莱因粒子的核心。
但是一说到这个，两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回到休息区的房间。
林零和陈清茉都在。
看到他们，林零“哇”地一声扑了过来，抱住两人的腿。
“爸爸，妈妈.....呜呜呜.....你们终于回来了……”
但这一次，林笙和尹巧都没有抬手去抚摸她的头。
空气像是凝固了。
坐在床边的陈清茉温柔地笑了笑，对林零说。
“你看，他们好像并不感谢你哦。”
“你给我闭嘴。”
尹巧瞪了陈清茉一眼。
然后低头看着林零。
“......林零，我们.....有话想问你。”
林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松开手不装了。
小女孩的姿态瞬间消失。
她轻轻叹了口气，后退两步抬头看着林笙和尹巧。
“爸爸.....妈妈.......对不起。”
林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有些干涩。
“没事，你不用道歉，就是......我想知道一件事.......”
林零没等他说完就点了点头，直接抢答。
“你们想的没错。”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带着歉意的笑。
“我就是.....克莱因粒子在这里搭服务器建场景的那个，人形核心。”
陈清茉也笑了，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
“我说呢，我把管理员权限转给你之后，你怎么跟开了挂一样。”
“分分钟就能复制顶级选手的基因模型。”
“闹了半天，原来根服务器就装在你身上啊。”
“你闭嘴。”
尹巧和林笙同时瞪着陈清茉。
陈清茉微笑着捂住了自己的嘴。
尹巧和林笙都沉默了，这个答案比他们想的任何一种都要沉重。
林零依然傻乎乎地笑着，笑容里却渐渐带上了水汽。
“对，对不起......是因为我，你们才会被困在这个没有回头路的鬼地方……”
“但是，我.....我真的太想见见你们了...”
“想和你们……像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待一段时间......”
“在那风雪小屋里，在大雪的高速公路上，还有这个没人的休息区……”
“爸爸妈妈会为了我吵架，又会为了我和好……”
她声音开始颤抖。
“虽然我们当家人的时间非常短，但我真的……好舍不得……”
“我好想再和你们……一起走完这一程。”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自私了，我明明对自己说过，已经足够了.....已经可以了，我明明连人都算不上，为什么.......”
林笙和尹巧对视了一眼。
然后温柔的笑了。
“因为人心……根本就填不满的……”
“你之所以不会得到满足，是因为你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人了。”
“.......我是......人？”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了下来。
林笙和尹巧没等她说完，同时上前一步。
将这个小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不管你是什么，是系统也好，是bUg也罢。”
林笙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温柔。
“你永远是我们的孩子，你的爸爸是我，林笙。”
“你的妈妈是我......尹巧。”
尹巧也收紧了手臂。
过了很久，林零在他们怀里小声说。
“爸爸......妈妈.......”
“已经足够了.......”
林笙的眼泪终于滑落。
已经足够了吗.....
“嗯.....足够了。”
林零挣脱怀抱，后退了一步，龇着牙，脸上还挂着泪。
却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到傻气的笑。
“........所以，爸爸妈妈，继续往前走吧。”
林笙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尖对准了林零的胸口。
他仅剩的左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
一只温暖的手覆了上来。
尹巧的手，轻轻包裹住了林笙的手。
将那份颤抖一点点抚平。
“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林零最后一次笑着，张开双臂。
扑向了他们。
黑色的长刀贯穿了她的身体。
但林笙和尹巧，却没有再抱到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
怀里空空如也。
她化作了无数纯黑色的数据流。
在两人眼前，被那把长刀尽数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