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谈谈赔偿
周围光线过于昏暗,米盈的眼睛适应之后,四下搜寻一圈,终于在包厢最里头的沙发拐角发现了烂醉如泥的米罡。 米盈甩不脱男人的手,只得隔着老远大喊一声:“老弟,快醒醒!” “等我忙完这边的事,再来和你谈谈你弟闯的祸。”男人手劲不小,铁箍一样紧紧勒住米盈的五根手指,“不过,提前剧透也无妨――你弟胆儿挺肥的,性骚扰我的助理,还上下其手摸个没完。” “我弟是正人君子。”米盈很肯定地说,“他不会对任何女孩子动手动脚。” “女士,”助理上前一步,“包厢里安装了监控,需要我们调取录像给您过目吗?” 这张脸,好熟悉! 米盈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助理,虽然嗓音不同,但这个神情严肃的助理长得像极了米罡的前女友岑欢! 恰在此时,米罡稀里糊涂地嘟哝:“欢欢,欢欢宝宝……我好想你,你别离开我……” 谁都没想到,念叨仅仅是米罡行动的前奏。 他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瞅准了目标人物的位置,连滚带爬地接近正在检查搭讪女人手包的助理。 眼看着米罡的手够到助理脚踝了,笑容忽然凝滞在男人的脸上。 “他是不是有病?没完没了是?” “真好,欢欢,你没走……” 米罡没有力气继续往前爬,瘫软在助理脚边,一动不动。 米盈深知个中缘由,她猛地举高左手,将男人拽了个趔趄。 她反过来质问:“先生,我弟只是认错人,你呢?抓着我的手不放,不是性骚扰又是什么?” 男人淡然笑笑:“不错,懂得反制对手。” “监控录像我稍后再看。”米盈用自由的右手摸出牛仔裤口袋的手机,对着男人的手拍视频,“你们有证据,我也有。” 如呆头鹅一般傻站在包厢门口的值班经理,总算反应过来了。他赶忙蹿上去,企图捂住米盈手机的摄像头,怎奈米盈早已录制完毕,快速将手机锁屏,攥进手心。 “女士,我们会所禁止拍照摄像,请您配合删除手机里的内容。” 值班经理的警告毫无效果。 米盈态度坚决:“你们非法拘禁我弟在先,而且我还被性骚扰。这件事我不接受私了,最好的解决方式是走法律途径。” “小姑娘气性挺大啊!好,很好,非常好――” 男人笑逐颜开。 米盈分不清他是在称赞还是在嘲讽。换在平时,她极有可能使出苦练了三年的散打招式,打得他满地找牙。 但眼下情况特殊,米罡醉得不省人事,她势单力薄,忍耐才是良策。 “贺总,我查她手机了,没有问题。” “还给她。立刻请她出去。” 助理把手机递给一番折腾后衣不蔽体的浓妆女人。 “铭心会所不欢迎您,请!” 女人慌不择路,踉踉跄跄跑向门口,经过值班经理身边时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包厢门重又关上。 男人冲值班经理稍稍扬起下巴:“小张,怎么回事?你解释给我听听。” 值班经理支支吾吾,嘴唇在动,说出口的话却像外星语言,连理解能力非常棒的米盈都没听懂。 男人神色凝重。 他放开米盈,双手相对搓揉掌心,同时转转脖子,像是做打人前的热身。 值班经理战战兢兢地退后两步,躲无可躲,身体恨不得嵌入墙壁。他上牙下牙好一阵磕碰之后,话终于说清楚了。 “贺总,您听我说,她是我远房亲戚家里的孩子,学服装表演专业的,毕了业一直游手好闲,我寻思着在咱会所给安排个服务生的活儿干干,哪承想她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要勾引您……贺总,我压根儿不知情,您相信我一回,千万别动怒,我、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男人微笑:“下次?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很精嘛,先把这次的事解决了再说。”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应景地响彻整间包厢。 男人眉头深锁,黑着一张脸拉开门。 有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 米盈顾不得看来者是谁。她一边靠近人事不省的米罡,一边活动手腕。方才神经紧绷,这会儿才觉出酸痛难忍。由于常年绘制图纸,她的手落下了腕管综合征,被男人一通生拉硬拽,越发疼得厉害。 待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心头充满了喜悦。 救兵来了! 米盈在燕都求学四年,和泠海市这边的老同学关系渐渐淡了,只有一个人例外。 陆超是米盈同级不同班的校友,每月两回的模拟考,他的成绩总是屈居米盈之后,嘴贱的同学便时时调侃他俩,甚至编出了“妇唱夫随”的段子。 米盈毫不在意,倒是陆超常常被戏弄得下不来台。高三那年,陆超没参加高考出国留学去了,他跟米盈一直保持联络,说是将来回国创业还要仰仗大学霸的帮忙。 之前换乘地铁的间歇,米盈尝试着给陆超的旧号发了条信息。 因为她毕设期间闭关绘图,三个月没开手机,和叔叔联络都是通过给米罡发邮件,所以她不清楚陆超是否已经回国、换没换手机号。 结果远远超出预期。 陆超不但没换号,而且他就在泠海市,现住址很凑巧地也在旺和区。 米盈大喜过望,一方面不愿麻烦老同学,另一方面又急需救兵。 于是她谨慎地多次删改,只发了地址和“你帮我一个忙行吗?”两句话。 再次收到陆超的回复,米盈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坐出租车时流露的伤感是回忆引发的,与米罡闯的祸如何处理并无关联。 她相信以陆超的能力,没有摆不平的麻烦。 米盈收回视线,却真真切切地看见陆超与那个品行不良的男人热情握手。 “哥,你的客人呢?”陆超转头一瞧,唇边的笑意更深了,“米盈,原来你就是准哥心心念念巴不得用八抬大轿邀请的客人啊――” “你们认识?” 米盈表情僵硬,短短四个字勉强说完,她感觉浑身力气都已耗尽。 男人若有所思,冰冷的目光在米盈和陆超脸上来回扫视。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们认识?” 陆超强忍喷薄欲出的大笑,面部肌肉扭曲到极致。他指着仰面躺地的米罡,又指指米盈,说:“哥,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就算你拿刀架我脖子上,我也不愿意和猥琐男成为一家人。”米盈打断陆超,蹲下去拽犹如一滩烂泥的米罡,“陆超,帮我把他扶到沙发上。” “不急在这一时。”陆超上前,拦住米盈,“怪我废话太多。其实事情非常简单,我先介绍准哥给你认识,大家解除误会,皆大欢喜多好啊!” 对于“猥琐男”这样的评价,男人显然怒不可遏。 但是碍于陆超在场,男人努力按捺住满心的火气,保持基本社交礼仪的风度走近米盈。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贺准,庆贺的贺,准确的准。” 米盈忽然笑出声来。 她的笑像一簇簇小火苗,由眼眸深处向眼梢唇边辐射开去。笑容牵动着眉心的朱砂痣,牢牢吸引住了贺准的目光。 除了目不转睛的贺准和鼾声四起的米罡,包厢里其他人都愣在原处不知所措。 总裁助理远远观望。 值班经理靠着墙石化了。 新来乍到的陆超最是惊讶,他左顾右盼,满脑子浆糊,连提问都找不到切入点。 五六分钟之后,米盈恢复了平静。 “贺准,名字起得有特色。有件事我很想和你分享――我们大三上选修课时,老师举例说明建筑设计师追逐名利的危害性,其中他点名道姓说起过你。” “是吗?”贺准面不改色,脸上怒火烧过的痕迹完全消失不见,“那位老师一定也姓贺,他对我成见很深,挖苦和贬低在所难免。” 对方不卑不亢的态度,令米盈刮目相看。 她向来没兴趣当众揭别人的短。 就事论事,不管贺老师口中描述的贺准如何急功近利,她都不想深究。目前她只想问清楚米罡到底干了什么,然后尽快带他离开。 “是这样的,贺准,你的助理和我弟前女友相貌酷似,他的确不是故意纠缠。我弟手机里有照片,你们可以点开察看。” 说着,米盈取来米罡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翻出一张米罡和岑欢的合影,将照片举到贺准眼皮底下。 贺准抬手,轻轻摁住米盈的手背。 “你的眼睛告诉我,这件事上你不会撒谎。但是今晚你弟弟乔装改扮成服务生,混进会所偷拍明星的生日派对,影响很坏,严重拉低了我们的信誉值。” “请你自重。” 米盈迅速拂掉他的手。她手劲只使出三成,但贺准的手背已然泛红。 “好,我自重。”贺准站到离米盈一米远的位置,“你弟弟的行为害得我们失去了十几个会员,我们谈谈这笔损失如何赔偿!” 陆超不合时宜地插嘴:“哥,你别这样,都是熟人,朋友多了路好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让你盯着公司那边图纸进度,你跑这儿和我讲俏皮话?”贺准不给任何人转圜的余地,“谁造成的损失,谁就得担负起赔偿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