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没想到能在这偶遇席烬，宁青染眨巴了两下眼，确认性的往前探头，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然而无论她有多想让自己看错，映入眼帘的照样是可以刺疼她眼的一幕。 男人低着头，漫不经心走进来，后边还跟了个千娇百媚的女人，小跑着上前，然后试图挽上男人的手臂。 这一刻，宁青染连呼吸都几乎放缓。 索性，男人只是笑笑，脚步不停往前走，整个人都划了条弯，不动声色避开了黏上来的女人。 早上那句话忽然在脑海中浮现。 ——“别打我主意。” 男人低醇的嗓音轻飘飘的，温柔而又冷酷，宁青染知道，这是他一贯的多情与无情。 她有点出神的望着，连杨子萱叫她都没听见。 再回过神来，视线里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那个娇娇大美人也不见了。 杨子萱看她走神许久，不太放心：“是不是不舒服？” “是有点，”宁青染扯了扯嘴角，笑不太出来：“我突然有点事，需要先离开了。” 杨子萱点头：“那回见。” “回见。” 宁青染神色如常的站起身，走出餐厅，又从餐厅后门绕进了洗手间。 指尖擦拭过眼角不知道何时溢出来的泪水，她挑了挑眉，桃花眼潋滟风情。 她一颗少女心才刚刚苏醒，没道理这么半点浪花儿都砸不出来就认输。 那不是她宁青染的风格。 站在长廊上，宁青染收拾好初次心动就遭到打击的心情，左右张望了下。 如果隐约间没看错的话。 刚才席烬就是朝厕所方向走的。 餐厅地貌好，位处市中心，厕所外就是长长的透明玻璃观景廊。 车水马龙，繁华喧嚣的城市地段优势明显。 随便一瞥就是尽收眼底的欣欣向荣。 表面披洒着蜜糖，芯子里却是阴暗潮腐。 京城就是这样一个城市。 人倚在观景廊道的扶手侧，宁青染从包里拿出了打火机和烟盒，敲出了支烟，纤长的指尖轻夹着，她微撩过卷发，虚掩着手心偏头点燃。 她其实很少抽烟，也没什么烟瘾，学会抽烟也不过就是中二时期的好奇心和叛逆。 但现在的宁青染，却需要尼古丁来麻痹神经，毕竟接下来她准备做的事情，太需要勇气。 修身的红裙包裹着紧致有型的身材，衬的宁青染整个人越发高挑艳丽。 那种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纯情与妩媚被她融合的很好，配上指尖明灭的香烟，像是古希腊的美杜莎。 偶尔有几个来上厕所的男士都频频朝她投来目光。 宁青染红唇轻张，吐出一圈白雾，像是摄魂夺魄的妖精，以吸食人的精血为生。 席烬走出洗手间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微微扬了扬眉，似是有几分惊讶，眼底带出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悠悠走上前，然后抬手抽走了她夹在指间的香烟。 面前突然覆盖过一片阴影，指尖的香烟被人抽走，男人身上夹杂着独特的男士香水味。 宁青染歪着头看他。 在这一刻闻到了他的气息。 眼前的男人依旧是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模样，哪怕是简单的黑色中长款风衣都能被他穿出轻纱半遮的妖孽感。 也许是有过今早的经历。 男人在她面前甚至懒得再去掩饰。 那是早已腐朽枯萎的花朵，在太阳底下努力绽放着自己最绚烂色彩姿态的气息。 只为了藏匿自己与他人不同的黑暗内心。 他就像是毫无违和感的融入在这个世界，但心底却半点代入感也没有的游离在其之外。 透过他带着笑意的眼，宁青染仿佛看到了他那飘荡的灵魂，无处安放。 心又开始跳动了。 还伴随着隐约的抽疼。 宁青染突然很想上前抱抱他。 她是这么想的，她也这么做了。 沉默间，她伸手轻轻环住了男人劲瘦的腰身，一言不发的埋着头，鼻翼间顿时充满了独属于他身上的气味，是大海的味道，很清雅淡致。 让人安心，也让人抓不住。 没人能握的住水。 宁青染忽然有点难过。 还没开始，她已经开始想打退堂鼓，对于初次心动就遇上这么看不透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是幸，还是不幸。 “小侄女，抱够了没有？” 男人懒洋洋的嗓音打破了沉默。 宁青染慢吞吞的从他怀里抬起头。 席烬双手举过头顶，其中有只手还夹着她未抽完的香烟，男人眼底似乎有点无奈，却还是清浅温和的笑着。 那就好像是刻在脸上的笑。 很绅士，也很生疏。 想撕破他的伪装。 想看他跪倒在她裙下神魂颠倒的表情。 那一定比现在迷人。 宁青染一瞬间回神，收起打退堂鼓的丧气情绪，从男人手里重新拿回了未抽完的烟。 贝齿轻咬着烟头，缓缓抽了口，尼古丁顺着呼吸而上，直冲大脑神经，她笑的狡黠：“没有。” “......” 空气有一秒钟的停滞。 随后便是男人如同大提琴般的低笑。 “刚刚在想什么？”席烬稍稍后退了一步，不动声色拉开与小姑娘过近的距离，“怎么突然就投怀送抱上了？” 宁青染把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虽然心里还是忍不住戳戳疼了下，却也慢慢习惯：“追你。” 她仰着头，直视男人的眼，认真道：“我刚刚在想着怎么追你。” “嗤。” 男人满不在意的哂笑一声，目光投向窗外的车水马龙，避开了小姑娘的眼。 那里边有光，燃烧着烈火。 明明不知出处。 却有着肆无忌惮的朝气。 席烬仿佛被对视的那一眼点着了，唇角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他也索性放弃，表情寡淡下来，垂眼。 只是仍旧不看她。 宁青染的大小姐脾气也上来了，她向来就张牙舞爪惯了，在京城算是横着走也不为过，如今鼓足了勇气跟人表白，却被这么不温不火的晾着。 若是说不气，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但要是让她放弃，那也不甘心。 宁大小姐不满的皱巴了下眼，褶皱很深的双眼皮痕迹更加明显。 小姑娘气势汹汹往前走了几步，转眼站立在男人跟前，距离不到几厘米。 宁青染打量着男人，却发现了一件很苦恼的事情。她在女性里个子已经不算矮，但仍然只堪堪达到男人胸前。 她不着痕迹的踮了踮脚尖，甚至努力抬起了头。 三秒后，小姑娘丧气的垂下头。 妈的，还是够不着。 她所有的小动作都被男人尽收眼底。 包括她那些自以为掩藏很好的小算盘歪主意。 席烬往后靠了靠，手肘搭在安全扶手上，嗓音带着浓浓的戏谑与玩味：“小侄女，胆子挺大啊。” “知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他在嘲笑她，笑她天真又无知，空有一身金贵名头却撒错了对象。 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要什么男人会没有，非得要死心眼儿看上了他。 宁青染听出来了。 但她不在意。 “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继续。”宁青染说：“每个人都有追求爱情的权利，不是吗？” 她笑的张扬明媚，半点也没有退缩念头。 席烬却是不置可否，连看也没看她。 “我是你小叔的朋友。” “所以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席烬把玩着金属质地的打火机，闲散道：“不要给宁家闹了笑话。” 宁家大小姐和席家大少爷要是传出点什么，那这京城大半年的茶余饭后谈资都是他们了。 先不说还差了个辈分，两人在外的名头都不算多好听，娇纵小公主和花花公子，也不知道会引起多少笑柄。 席烬是无所谓的，反正席家的名声是好是坏都与他无关，他半点也不在意。 可宁家可不一样，这么多年都和和睦睦兄友弟恭的，要是被宁老爷子知道了八成得气死。 “还有——” 男人懒洋洋叩了下打火机，带出清脆的声响，金属质地打火机敲打而出的音，一如他这个人，温暖又冰冷。 “你年纪小，”席烬，“你又怎么知道，又怎么确定，你对我是喜欢？” “而不是一时兴起？” 话音刚落，余光就瞥到宁青染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模样，委屈巴巴的，倒显得他是在欺负她。 视线随意的掠过小姑娘头顶，席烬挑起眉。 这是在无声抗议？ 还挺倔。 “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难道不是隔三差五就换了心动对象吗？”他无所谓的轻笑：“所以啊。” “小侄女，别糟蹋自己。” 宁青染先一愣，眼眶就开始泛酸。 她还是笑着，满不在意的抬手，揉了揉眼睛，鼻尖闻到了来自指间残留的香烟味。 “那你答应我。” 她执拗的要个通行证：“你答应我，让我追你。” “追我？” 男人玩味的重复着这两个字，低垂下眼，嗓音是漫不经心的薄凉，又像是宠溺缱绻的呢喃。 “啪嗒。” 是打火机金属质地被主人轻合上的清脆响声。 “让你追我？”他嗤笑着抬眼：“凭什么？” 席烬直起身，懒洋洋把打火机扔进兜里，眉眼间尽是风流多情，表情却很冷淡：“小侄女。” “我今天早上说的话被你丢到脑子后边去了吗？” 席烬笑的很温和，动作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扣着宁青染细白的手腕，使了巧劲，一把拉到自己怀里，半点儿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 宁青染手腕当即就泛了圈红。 她没挣扎，也不说话。 只是氤氲着一双桃花眼，静静看着男人。 席烬掀起眼皮子，笑容淡了下来，似乎对这油盐不进的大小姐有点头疼。 到底是好友的侄女，也是世交家族的后辈，更是一个没什么坏心思的小姑娘。 无论是哪一层，他都不能吊着她不管，任由她那颗跟不定时炸/弹似的少女心自由生长。 这太过于不负责，也太过于耽误小姑娘大好的青春年华，他还不至于怕麻烦到这么拎不清。 空出一只手捏了捏太阳穴，他也懒得再装什么绅士贵公子，微微掐着她的手，不轻不重扣到宁青染的脑袋旁。 “早上聋了没关系。”男人舔着牙，笑的薄凉。 “再说一次。” “别来招惹我。” “你乖点，听话，嗯？”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好了，席老板自己非要作死，我也无能为力了。（嫌弃摆手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