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就等你了
她为什么会来?
她知道了什么?
她会从哪里下手?
会面的第一句寒暄……第一眼对视……该如何反应?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念头都如同毒藤,缠绕着滋生恐惧。恐惧如同无底的黑暗深渊,在车轮碾压路面的单调声响中,在他眼前无声地裂开、蔓延。
他觉得自己正踩在深渊边缘摇摇欲坠的腐朽冰层上,能清晰地听到脚下冰层不堪重负发出的、细密而狰狞的“咔嚓”声……
下一步,是何处?冰面是否会轰然碎裂?
深渊之下,是粉身碎骨的无间地狱,还是……还能有一线侥幸的转机?
未知的深渊,张着巨口,吞噬了他所有的冷静与谋算。
轿车猛地一个急转,轮胎摩擦路面的刺耳噪音将刘世廷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县委大楼那熟悉庄严、此刻却如同钢铁怪兽般矗立在视线尽头的庞大轮廓,刺入了视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骤然一痛之后,陷入一片冻结的死寂。
车在县委大院门口稍作停顿,电动门缓缓开启。
当轿车穿过那象征着权力枢纽的高大拱门,驶入庄严肃穆的县委大院,刘世廷知道,那张无形的网,已经在他毫无察觉之时,于平静的水面之下悄然张开。
轿车在县委大楼前一个近乎急刹的停顿,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呻吟,将刘世廷从那条绝望的荆棘隧道中猛地拽回。
县委大楼那熟悉的、由厚重石材堆砌而成的庄严门庭,此刻在略显刺目的阳光下,投下巨大而沉重的阴影,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冰冷的口腔,等待着他的进入。
心脏,在经历了短暂的、近乎停跳的窒息后,开始疯狂地擂动,撞击着胸腔,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回响。
血液似乎重新开始奔涌,却带着冰碴,刮擦着血管壁,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县长,到了。”沈近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他迅速下车,绕到后座,为刘世廷拉开了车门。
刘世廷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灼热而短促,仿佛吸入了滚烫的沙砾。
他强迫自己挺直腰背,将那份强行凝聚起来的、属于县长的威仪,像一件千疮百孔却不得不披挂上阵的铠甲,套在惊惶失措的灵魂之外。
他迈步下车,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依然有些发软,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用意志力撑住了身体的摇晃。
他径直走向那扇通往权力核心、也通往未知风暴的玻璃门。
沈近南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刘世廷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手指触碰到冰凉的丝绸,却感觉不到丝毫的镇定,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指尖的颤抖。
走廊里异常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尽头,那扇紧闭的、深色实木门的小会议室,像一块巨大的磁石,散发着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吸力。
门缝下,透出一线明亮的光。
刘世廷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踏在即将碎裂的薄冰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冷汗正迅速浸透那件挺括的白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沈近南快走两步,抢在他前面,轻轻叩响了那扇厚重的门扉。
叩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
沈近南推开门,侧身让开。
某种无形压力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门开的一刹那,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聚焦在刘世廷身上。
那目光,如同无数道无形的探针,瞬间穿透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外壳。
坐在主位上的关柏,此刻正平静地看向刘世廷,但那份平静之下,是深潭般的不可测。
他穿着深色夹克,坐姿笔挺,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那平静下的不悦。
作为市委组织部的常务副部长,他见过太多干部,对刘世廷这种类型的尤其没有好感——能力一般,架子不小,风评不佳。
他旁边,坐着一位陌生的女性。
刘世廷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第一时间就钉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宁蔓芹。
她看起来比传闻中描述的年纪要轻一些,约莫三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端正,甚至称得上清秀。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套装,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刻意的严肃,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然而,就是这份平静,却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气息。
她的眼神,是刘世廷从未在任何一位同僚身上见过的——那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达本质。
没有好奇,没有审视,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洞悉一切的观察。
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又像一位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审判者。
刘世廷的心脏,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伪装,在那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如同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之中。
“刘县长来了。”坐在关柏另一侧的江昭宁,脸上堆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和更多是圆场意味的笑容,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声音洪亮,试图驱散空气中的凝重,“快坐快坐,就等你了。路上耽搁了?”
江阳的话语,像一根救命稻草,将刘世廷从被宁蔓芹目光冻结的冰窟里暂时拉了出来。
他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喘。
“……江书记,关部长,各位领导……”刘世廷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正常一些,但那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同琴弦上细微的杂音,依然逃不过在座这些官场老手的耳朵。
“昨天有个紧急项目连夜讨论,睡得太晚...“
“早上起来后,又临时……临时有点急事处理,接到电话就立刻赶过来了,让各位久等,实在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