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辛德瑞拉的舞鞋（8）
伯爵的丧事告一段落，谢祈才渐渐发觉府邸的变化。 那些曾经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侍女们逐渐变少了，最后只剩下厨娘、管家和寥寥几个仆人。 虽然谢祈很不喜欢有人在背后嘲笑自己的感觉，但当他们离开了，府邸变得冷冷清清时，他才意识到伯爵的去世给他们带来的影响。 他必须振作起来了。 从前，谢祈虽然知道自己要改变女人们的想法，让大家过上努力勤奋、和谐积极的生活，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喊喊口号。 只要芮特兰夫人一个白眼，他就懒得继续劝说她们了。 至于辛德瑞拉，他更是只敢旁敲侧击。 但现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他必须重视起来，不能再懈怠。 要快点改变现状，快点找出一条联姻之外的出路才行。 谢祈思考了整整一个晚上，还是毫无头绪，一大早就垂头丧气。 盥洗室里，安娜已经洗漱完了，正坐在一边小口小口地品尝葡萄酒——如今她也不用葡萄酒漱口了，这样金贵的物事，以后总是尝一次少一次的。 谢祈拿起酒杯一看，嚯，先被今天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芮特兰夫人现在是能霍霍多少就霍霍多少，一大早连白兰地都拿出来了。 这可是贵如黄金的白兰地！ 因为帮着辛德瑞拉处理了几天跟酿酒有关的事务，谢祈对酒庄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 白兰地是现在很难制作的高档葡萄酒。葡萄经过发酵之后，需要经过一道蒸馏提纯的工序，最终储存在橡木桶里多年，才会变得果香丝滑、醇厚且酒精度较高，成为“白兰地”。 不管是时间成本，还是刚刚发展起来的蒸馏提纯技术，都是极其金贵的。 “真可惜，这样好的白兰地，以后没了酒庄就喝不上了。”安娜发出了忧愁的叹息。 是啊，没有了葡萄园，哪里能酿造出这么好的酒呢…… 等等！ 谢祈突然灵光一现。 蒸馏法！ 在学生时代，谢祈做过一个科普小动画，其中一个单元的主角就是瓦特。 瓦特发明蒸汽机之前，也曾改进过许多与蒸汽技术相关的装置，分离式冷凝管就是其中之一。 这让他也顺势了解了不少关于蒸馏法的信息。而现在，蒸馏酒的技术还是不成熟的，甚至有些酒庄将自己蒸馏高浓度酒的方法作为关键信息保密着，只有主人和少数工匠才知道…… 而他，就掌握着最先进的蒸馏知识！ 先用蒸馏法做点高浓度酒出来镇镇场子，没有葡萄庄园，买便宜的甘蔗榨汁，做朗姆酒也是好的——甘蔗酿酒的方法是从南美洲兴起的，在这个童话世界里，人们压根不知道它还能造酒。 如果发展得好，再造出蒸汽机也是顺理成章的了。 蒸汽抽水泵、火车、汽车…… 谢祈摩拳擦掌，流着口水，仿佛看到了工业革命的时代即将到来。 带领全家女性走上自强不息之路算什么？ 生产力决定经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我要带领全国人民开创幸福生活！ 果然，流淌在华国人血液里的基建本能，在任何世界都能占上风。 不过，哪来的钱造蒸汽酿酒作坊呢？ 芮特兰夫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资助他的人啊！ 很不对劲。 路煜明觉得相当不对劲。 那个傻仓鼠便宜哥哥，今天对他有点太热情了？ 上次，谢祈完全忽视了路煜明表示“结婚也不是不行”的信号，把他气得不轻，路煜明就决定再也不管谢祈了。 反正他本就容易不耐烦，脾气不好、对人冷淡，要不是之前谢祈惹了他，他才不会教育这家伙。 尤其是，他无意中听到芮特兰夫人和他们的盘算，发现谢祈也不容易，说不定还烦恼着怎么找一位漂亮有钱的小姐结婚，他就突然失去了逗弄他的兴致。 算了，他们本就和自己不一样。 当然，在谢祈看来，就是亲爱的辛德瑞拉突然大发慈悲，再也不压榨自己了。 高兴还来不及。 路煜明不找茬，谢祈也不主动搭腔，俩人倒是“相敬如宾”好几天了。 可今天，谢祈突然热情地凑上来，让路煜明难免生出点得意之余，也觉得哪里不对。 是他终于反应过来，讨好自己才是唯一出路了？ 就算路煜明再自我，也觉得这可能性不大——怎么看都是这家伙心里有鬼！ “说，想干什么？”路煜明一脸探究地看着谢祈。 谢祈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非常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给投资人汇报进度，找人要钱的感觉吗？ 作为一个屡遭差评的三流年轻导演，那每次要钱都不亚于是一次生死考验啊！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还忍不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领子，张口时差点脱口出“辛老板您坐”来。 淡定，淡定，都是条件反射。 “是这样的……辛德，这几天我听说裴罗已经开始接管酒庄了，以后家里就没有经济来源了。” 谢祈鼓起勇气，像给老板展示策划书一样想说服辛德瑞拉。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只要一抬头看到辛德瑞拉的眼睛，就忍不住结巴起来。 是直男的弱点了。 谢祈这样告诉自己。 “没错，所以呢？” “我想做点事，能赚点钱贴补家用是最好的。”谢祈觉得，蒸馏器的事要慢慢说，所以他准备先提酿酒作坊的事，“之前一个朋友跟我说过，除了葡萄，甘蔗汁也是能酿酒的，我想，要不我们盘一个小作坊，收购一些甘蔗来酿酒。” “哦。”路煜明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因为不感兴趣还有点想睡。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你能不能……”谢祈结结巴巴，吞吞吐吐地，因为觉得难以启齿，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这倒让路煜明觉得非常有趣，他托着下巴，还装可爱地偏了偏头：“能不能什么？” 他想了想，就大概明白谢祈的来意了。 “借我点钱。”谢祈闭着眼，鼓足勇气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借你点钱？”路煜明也同一时间脱口问出。 两个人都楞了一下，谢祈小心地点了点头，而路煜明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只觉得好像有小猫挠了一下似的。 怎么办，有点痒痒。 不管是这个人，还是这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都令他心情格外好。 所以他打消了自己原本想为难一下谢祈的念头，随性地转换了想法，痛快点了点头。 但是辛德瑞拉并没什么现金，只有一些金银首饰、母亲的贵重陪嫁。 路煜明虽然清楚，这个世界并不一定真实存在，只是系统为了“疗愈”他而投射的，但他依然尊重辛德瑞拉的父母，哪怕是从未见过的母亲。 他不想卖掉那些亡母用过的器物。 所以，他在衣帽间里翻找了半天，找到了一件自己绝不会用、性质也没那么独一无二的东西—— 一双黄金高跟鞋。 理由很简单，男人穿啥高跟鞋，累脚。 还特么是黄金的，沉死了。 他把鞋毫不爱惜地“啪嗒”丢在桌子上，看得人一阵心痛，然后漫不经心地说： “把这玩意儿卖了应该能换点钱，拿去建你的酿酒作坊！” 路煜明说完，看着谢祈，少见地露出一个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开心的笑： “你不应该对我表示一下吗？” 谢祈抱着这双鞋，内心十分感动，这可是辛德瑞拉的黄金鞋！ 四舍五入也跟那双魔法水晶鞋差不多了？ 多么金贵、少见、珍惜！ 她就这么为了支持自己的事业奉献出来了。 我就知道，她虽然表面别扭又傲娇，其实还是敬爱我这个哥哥的！ 谢祈快感动地流出泪水了，充满“绝不负众望”的责任感，用力拍了拍路煜明的肩膀，宣誓一样说道： “老板你放心！一定不会让你赔钱的！” 完了，还是说漏嘴了。 路煜明脸上的笑容像石膏一样，“咔咔啦啦”地崩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