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6章 风起竹海
李青站在演武堂中央，看着柳拂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慕白从回廊下面窜上来，跑到他面前，双手抱臂，表情很复杂。"她说后山第三片林子空地大，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告诉我一个更好的练剑地点。"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更好的地点？"
"因为她是个好人？"
林慕白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把他右手上沾的一点竹简粉末拍掉，语气轻快地说："行吧。好人就好人。走吧，去膳堂吃饭，今天有糖醋鱼。"
她转身走在前面，月白色的衣角在暮色中轻轻摆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子。
李青跟在她身后，穿过回廊走向膳堂。暮色中的沧浪书院被夕阳涂成了一片暖金色，屋顶的瓦、廊下的柱子、院中的石径都笼在那一层柔光里，安静而悠长。远处竹海的顶端被风吹动，像一大片绿色的波浪在缓缓起伏。
他在这个书院里只住了十天，但已经有一种"可以停下来歇一口气"的感觉了。这种感觉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很少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掌。银红和银白的光芒在暮色中微微闪烁，像两颗在不同时区里跳动的心。左手的光芒比十天前厚了三分——照这个速度，左臂的"肉"境大成大约还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的双掌银红银白都能达到小成，灰金色的阴阳合掌就能稳定使出第二层。那时候再去极渊取道印？不，道印已经在他舌下了。他需要的只是把修为提到能安全使用道印的层次——至少要把剑骨修到第四层"血"，才能承受住道印释放时那三息的反噬。
时间在往前走着。他也一样。
江南的风很软，桂花还没开，但春天快到了。
而殷无邪出关的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地逼近着。
在那之前，他要把自己打磨得更锋利。
李青在沧浪书院的第十五天，书院里张贴了一张告示。
告示贴在藏经楼外的布告栏上，红纸黑字，写得端正工整："本月下旬，书院例考。凡在册弟子，分甲乙丙三组比试。甲组前三名可入'沧浪阁'选阅密卷一卷。另设'外邀席'一席，特聘讲席李青可任选组别参试。特此告示。"
李青路过布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赵元正站在告示前面跟几个同窗议论。看到李青过来，赵元朝他招招手："李兄，你要不要参加？甲组前三能进沧浪阁选密卷！沧浪阁里的密卷都是历代前辈的手书亲笔，有些卷子上还封着原主人的剑意，光看一遍都能涨修为的！"
李青看着那张告示，心里盘算了一下。沧浪阁的密卷，他对书院的剑意运用确实还有不少疑惑，如果能看几卷前辈的手稿，对自己的"阴阳合掌"改进应该有帮助。但他对"比试"这件事本身兴趣不大，在北寒宗已经打够了。
"看情况。"他说。
赵元旁边的同窗接了一句："李兄要是参加甲组，那我们这些弟子就不用打了。齐寒渊都被他打掉了剑，我们上去不是送菜吗？"这话带着玩笑的语气，但旁边一个更高的声音随即响起，语气就不那么友善了："打掉齐寒渊？谁知道那是不是真的。北境那地方，什么消息传过来都变了味，齐寒渊是谁我都没听过。咱们书院甲组前三哪个不是练了十年以上的，一个淬体境散修拿什么跟人比？"
说话的是一个高个子青年，二十四五岁，浓眉大眼，腰间的竹简比普通弟子的长了一截，竹皮上的纹理呈现深褐色，是被罡气反复浸润多年的老竹。他的名字叫程彦，甲组常年第二，仅次于柳拂衣。他站在布告栏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李青。
李青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他不打算在刚到书院半个月的时候就起冲突。
但程彦不打算放过他。"特聘讲席"这个身份太扎眼了——书院建院几百年，外聘讲席一共只请过五个人，每一个都是名震一方的大修士。李青一个十六岁的淬体境散修占了这么一个位置，在程彦看来就是名不副实。他不服。
"李少侠，"程彦从布告栏前走下来，步子不紧不慢地踱到李青面前，"你是讲席，我是弟子，按理说我不该质疑你。但我想请教一句——你给书院讲什么？讲淬体境怎么打凝罡境？还是讲逃跑的三十六种技巧？"
他身后几个弟子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赵元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往前站了一步想说什么，李青抬手拦住了他。
李青看着程彦，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请教什么？"
程彦的笑容收了三分。他没想到李青不接茬也不生气，而是直接把球踢了回来。他顿了一下，然后说："请教谈不上。我是想跟李讲席讨教一场。例考那天，甲组擂台，你我不论胜负，只论高低。我用书院的竹简剑法，你不用让你的右手指点关节——堂堂正正打一场兵器战。怎么样？"
这话把条件卡得很死。不用指法，只拼兵器。程彦听说过李青在北寒宗靠"点穴指"打掉了两个凝罡弟子的武器，他要让李青放弃这个最强的优势。
赵元忍不住了："程师兄，你这也太——"
"行。"李青说。
程彦愣了一下。他以为李青会找借口推脱，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旁边围观的弟子们也骚动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像风过竹林。
"好。"程彦说，"三日后，甲组第二场，恭候李讲席指教。"他转身走了，步子大而稳，竹简在他腰间微微晃动，发出了竹子特有的细脆声响。周围的弟子们也散了，三三两两议论着走远。
赵元凑过来："李兄，你怎么答应他了？程彦的竹简剑法练了十二年，一手'飞白断章'快到肉眼跟不上，书院的弟子里面除了柳师姐没人能接住他三十招以上。你还要不用指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