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喜讯传来 听不懂话
仲秋算是整个秋季,最舒服的时候了。
正值白日,天高气爽,微风一吹,便有桂香满城。
然而,威远侯却一直无暇去享受这惬意的秋日。
自打闺女明棠在安州出事以来,整个侯府都陷入了低迷之中。
母亲以及孟氏,接二连三的病倒,郁气缠身,久不见好。
儿子时序好不容易从北境战场上平安回来了,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安州灾区,说是定会将妹妹找回来。
结果这一走,又是大半月没有音讯。
那时候,威远侯都要绝望了。
若是闺女跟儿子,都在安州出了事,那江氏就全完了。
届时他真不知道,有何颜面去地下拜见列祖列宗,还有对他有过救命之恩的承安郡王!
因为整日里忧心儿女,焦虑不安,威远侯鬓边都长出了好几丝白发。
若非他知道自己如今是侯府的主心骨,强撑着处理上下事务,怕是也要一病不起。
好在后来没过多久,他便接二连三收到了闺女明棠,以及儿子时序急速传回来的信。
得知他们两个已经在灾区重逢,并且都平安无事,侯府上下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老夫人跟孟氏也恢复了些许生机,在江云蕙的悉心照料之下,总算得以从病榻上起身。
一家人都在急切地盼望着,明棠跟时序回来。
结果国师大人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把侯府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与祥和,再次给打破了。
安州起疫,情况危急。
朝野上下,顿时乱做了一团。
天子与储君连夜急召百官,商议对策。
虽说国师特意在信中言明,目前患病之人不多,可疫症有多强的杀伤力,大家都心知肚明。
万万没想到,自家一双儿女前脚才躲过洪涝,后脚却又遇上了它。
当时站在议政殿里的威远侯,脑子一片空白,双腿都在打颤。
若非太子殿下发觉了他的异常,急忙召了太医过来,怕是他真要倒在皇帝面前了。
好在,陛下理解了他对儿女的思虑之心,没有计较他御前失仪的事。
太子殿下还在议政结束后,特意亲自送他出宫,宽慰了他好一阵子。
“威远侯不必过于忧虑,孤已经紧急调派各地医士与兵将,前往疫区支援了,届时定能将疫症彻底消除。”
“况且吉人自有天相,明棠福泽深厚,又聪慧坚韧,必然能够逢凶化吉,早日归来。”
裴景衡说这话时,语气里对江明棠的亲近,还有那自兼管国政以来,极为罕见的忧虑与沉重,藏都藏不住。
与其说他是在宽慰威远侯,还不如说是在宽慰自己。
但由于当时太过不安,威远侯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完全没有听出来储君说的话哪里有问题,点了点头,连行礼都忘了,浑浑噩噩地回了家。
到家门口时,为了避免家中再出乱子,威远侯理了理衣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进门后也没有提起疫症之事。
只说是陛下不日就要为小郡王办承位典礼,甚为看重此事,这才把他们叫进去商议细节。
旁人都信了这一番说辞,但他瞒不过同床共枕数十年的孟氏。
得知真相后,她差点再次晕过去。
威远侯再三安抚后,见她情绪总算是稳定了些,道:“如今明棠跟时序,或许还没有染上疫症,迟早能平安回来。”
“可母亲大病初愈,身子骨虚弱,若是听闻此事,怕是会承受不住,还请夫人暂且莫要声张。”
孟氏也知晓其中利害,只能将满腔的悲痛咽回肚里。
她每日去家庙跪拜奉香,向列祖列宗还有菩萨祈祷。
只要儿女能够平安回来,便是要她用寿数去换,即刻身死,她也愿意!
在忧虑不安之中度过了几日后,威远侯又一次被皇帝急召入宫。
因为恐慌,他身上冷汗直冒,生怕自己即将听到的,是儿女染病丧命的噩耗。
却没想到,接到的是他盼望已久的喜讯:有一位民间神医到访灾区,研究出了消除疫症的方子,安州如今已然稳定下来了,国师不日就将领军回京。
得闻此事,威远侯刚开始还没回过神。
等反应过来后,顿时欣喜若狂。
结果皇帝又告诉他,国师大人在奏报中说,在朝廷派遣的钦差还没有抵达安州时,明棠就已经在积极赈灾,先后营救了一百多人。
在疫症爆发以后,更是以身犯险,为民试药,才让医士们研究出正确的药方,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皇帝龙颜大悦:“爱卿呐,你这个女儿聪慧果敢,坚毅赤诚,实在是出色,待她回京后,朕必定要好好封赏她一番!”
然后又提起了江时序在北境立下的战功,将这兄妹俩夸了又夸不说,还当场给威远侯赐下许多赏赐。
走出金銮殿时,威远侯脚底下都轻飘飘的。
在宫门口时,又遇见了东宫掌事太监刘福。
对方笑得很是客气:“奴才奉太子殿下之命,来送侯爷归家,另外殿下还赐下了些贡品珍物,给府上病体才愈的老夫人,还有侯夫人补一补身子。”
威远侯十分感动。
先前家中老母还有夫人久病不愈,他心急如焚的时候,太子殿下就曾派遣太医登门,为她们诊治。
如今又赐下这么多东西,可见对他们家很是看重。
做臣子的,能遇上这样英明的贤主,实在是三生有幸啊。
一时间,威远侯对储君的忠诚与恭敬,达到了顶峰。
回去的路上,他闻着那股子丹桂清香,往日阴郁一扫而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舒朗,内心欢悦无比,意气风发,高兴得都要落泪了。
但也就是因为太开心了,威远侯完全没听出来刘福话里话外的暗示。
刘福说:“江姑娘是个有福气的,殿下对她万分欣赏,她日后必定前途似锦,贵不可言。”
威远侯摆了摆手:“谢殿下抬爱,公公吉言,我不求明棠往后有多大出息,只要她平平安安就行。”
刘福默了一下,不死心,又提醒道:“奴才伺候殿下数年,殿下素来眼光极高,像如今这般多次夸奖一位姑娘,还是头一遭呢,可见令千金确实是极为讨人喜欢。”
威远侯哈哈一笑,完全没有听出暗示,满心满眼都只有对自家闺女的骄傲,连声道:“那是,那是。”
……
就这么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一路,把人送到威远侯府后,刘福叹了口气。
要不说,他不愿意跟武将沟通呢。
换作文官,从他说第一句话时,就能明白殿下的意思了。
只能说这父女俩不愧是一家子,如出一辙的木头。
不过威远侯虽然木讷了些,这命倒是挺好,一双儿女都很有出息。
殿下早早安排好了一切,如今就等江姑娘回京了。
储君岳丈的位置啊,他是坐定了。
威远侯完全不知道刘福的想法,将人送走以后,他把全家人都叫了过来,将近来之事全数告知。
期间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心情才跌入谷底,紧接着又飞上云端,着实是不大好受。
她没心情去跟儿子计较隐瞒之事,更笑不出来,只问他:“国师大人信里可有提过,明棠试药以后身体状况如何?”
那般厉害的疫毒,用的药也必然十分凶猛。
明棠的年纪,毕竟还是太小了。
要是就此伤了身子,落下病根,往后数年定然会过得十分艰难。
得知杨秉宗的信里,并未提及此事,老夫人叹了口气,还是有些担心。
最后,还是江云蕙从旁宽慰道:“祖母,那疫症来势汹汹,稍不留心就要死人,长姐能平安脱险,本就是万幸,再说如今已经有了对症的药方,她一定会没事的。”
“等长姐回来了以后,咱们还可以去向陛下求个恩典,请太医来府上为她把脉,再用好汤好药精心养着,调理身子,必然不会有后遗症的,您就放宽心好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随即让吴嬷嬷还有管家,连夜将府库里的补品珍材,全部数了出来。
等明棠到家后,她就让厨房把这些东西,挨个炖给她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