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御书房。 宋时远跪在宋弘旼的书案前, 满面羞愧难当。 “父皇,儿臣不敢说跟此事毫无干系。”宋时远低声道:“是儿臣对楚妍一直放不下,甚至在楚娴面前也未曾遮掩过, 才令她心生怨气……” 宋弘旼目光锐利的盯着他,似乎是在判断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郑炳和楚娴, 这两个人之前可没什么关系。 见自己父皇不言语, 宋时远心中愈发忐忑, 却怕言多必失, 不敢多说。 “她一己之力,能办出这样的事情来?”宋弘旼的声音波澜不惊, 听不出情绪来。 宋时远忙道:“儿臣亦是有些疑惑。因靖国公府的二姑娘出阁, 她这些日子经常出去, 儿臣也没有多问。” 这话说得圆滑, 宋弘旼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父皇细想,儿臣对妍妍着实没有死心。”宋时远诚恳道:“即便是儿臣肖想妍妍,想做出些非分之举,也断不会把妍妍往外头推!” “这样害人不利己的事,儿臣即便一时失去理智, 也绝不会去做!” 他说得似乎有几分道理,若是要弄出些不清不楚的传闻来, 也该是他跟楚妍。 毕竟楚妍跟郑炳这样的人有私情,赵太后和明华长公主也绝不会让楚妍委屈求全嫁过去;若跟宋时远有了瓜葛,他便能有借口把楚妍娶做王妃, 也不算辱没了楚妍。 一切又能回归正轨。 思及此,宋弘旼对宋时远的话还是信了两分。 “起来罢。”宋弘旼面色稍霁。 “你皇祖母和明华姑姑的怒气,不容易平息。”宋弘旼淡淡的道:“你只当没娶过楚娴罢。” 宋时远心头大喜。 虽是有些惋惜,可看起来父皇是站在自己这边了。 “你齐王叔就要进京了,到时候你负责帮着操办献俘之事。”宋弘旼吩咐道。 原来是因着齐王叔的缘故! 宋时远心下了然,难怪父皇这次能轻轻揭过,还是顾忌齐王叔。若是他们父子间先内乱起来,岂不是给了宋弘偲可乘之机。 他这次还真的要好好感谢齐王叔。 “儿臣明白。” 想到这儿,他又对宋弘旼道:“父皇,上次儿臣去看二皇兄,皇兄的病好些了,只是思念父皇、皇祖母。他说不敢奢望有机会再见面,只日日为您和皇祖母祈福。” 宋弘旼听他提起宋时琛,想起宋时琛本该是被立为储君,一切的转变都是从惠妃拒绝跟长公主结亲开始。 母后和妹妹,似乎插手有些多了。 “你皇兄,在行宫中都做些什么?”宋弘旼主动问了一次。 “儿臣去时皇兄正在读书,还是父皇给儿臣们选定的书目。”宋时远有心再去一趟行宫,也说起了宋时琛的好话。 宋弘旼沉默不语。 “他先前学问放下倒可惜了。” 这话是一种积极的态度,宋时远察言观色,继续说道:“不若儿臣带些补品再去探望二皇兄,把您的关心带到,也让皇兄安心养病。” 宋弘旼思忖片刻,很快答应下来。 说来可笑,他自己日夜提防宋弘偲,却希望他们的儿子们兄友弟恭。 *** 楚娴和郑炳虽是都被抓了起来,也在审问中,一日过去了,却还没有结果。 宋时远依然如往常一般帮着协理政务,除了名声上有些损伤,竟没受到更多的影响。 对此,赵太后没什么反应,连失望也说不上。 “他这是顾忌着弘偲。”赵太后对明华长公主道:“生怕弘偲趁虚而入,抢了他的皇位。” 长公主劝道:“母后不必担心,弘偲知晓轻重。” “是啊,弘偲知晓。”赵太后笑了一下,眼底却是如古潭般幽深不见底。“可你皇兄,却像是忘了。” 过去的往事提一两次或许管用,说得多了会适得其反,赵太后已经不想跟宋弘旼多言。 长公主想起皇兄近两年的行为屡屡让自己寒心,可她更不愿意母后因他们兄妹的事伤神,就忍下了没提。 她享受了长公主的尊荣,便也要承受这些。 “左右这次妍妍没吃亏,靖国公府也断不会为敬王府所用。”长公主只往好处说道:“宋时远很狡猾,定然把一切都推到楚娴身上,好让自己脱身。” “妍妍没嫁给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赵太后微微颔首。 楚妍今日没跟着长公主进宫,原是楚婧成亲满一个月回娘家,明华长公主让她过去了。 既是太夫人和程氏都摆明了态度,自然还是一家人,还要走动。 福椿堂。 原本楚婧才该是今日的主角,可太夫人和程氏的注意力全在楚妍身上,生怕她因楚娴也恨上靖国公府。 楚婧和楚姗、楚姈姐妹在一处说话,楚妍则是单独被留下。 见她们小心翼翼的态度,楚妍也觉得有些无奈,她道:“祖母、大伯母放心,是非黑白我还是分得清。是楚侧妃的过错,我怎么会算到咱们家人的头上?” 她的话跟长公主倒是一致的,太夫人和程氏才稍稍安心。 不过楚妍的意思也很明白,楚娴已非靖国公府的人,她才会不牵连到靖国公府。 “听长公主说,你昨日摔坏了一枚簪子。”程氏巴巴的捧出一个精致的雕花匣子,堆笑道:“大伯母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式,索性拿些宝石来,你自己随喜做成什么样式。” 说着她亲自打开,各色流光溢彩的宝石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楚妍,也不由被晃了眼。 这些定是太夫人和程氏的珍藏了。 “大伯母还是留给姐妹们罢。”楚妍婉拒道:“我已经得了许多。” 来之前娘亲也说了,要靖国公府放弃楚娴,两府便还如先前一样。看起来祖母她们着实吓坏了,生怕她迁怒。 可程氏态度坚决,大有不要她就亲自送过去的架势,楚妍就收了下来,让她们安心。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祖母,我有件事想问你。”楚妍忽然道。 太夫人慈眉善目的应道:“妍妍你说。” “楚娴是不是已经有孕在身,那日在国公府,她确是小产而不是可笑的来癸水。”楚妍静静的看着太夫人道。 听了她这话,太夫人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 太夫人定了定神,最终还是承认了。“没错。” “妍妍,祖母没有想袒护她的意思。”太夫人知道楚娴险些栽赃到楚妍身上,只是当初宋时远在其中阻拦,才没有牵扯到楚妍身上。“只是当时情急之下……” 在楚妍的目光下,太夫人有些心虚。 “我知道了,多谢祖母据实相告。”楚妍浅浅一笑,似乎并没有介意。 从福椿堂离开后,楚妍问身边的秋兰和夏晴,为何自己要多此一举。 春莺的年纪大了,娘亲已经给她找好了一户殷实的人家,准备丰厚的嫁妆,也不让她白白服侍楚妍一场。 剩下的人里要提拔谁,长公主让楚妍自己拿主意。 “小郡主是想确认此事?”秋兰胜在忠心,心直口快道:“毕竟先前只是您的猜测。” 听了她的回答,楚妍笑而不语。 知道自己说错了,秋兰也没有觉得难堪,只是有些苦恼的看向夏晴。 夏晴比自己聪明,她一定能明白小郡主的意思。 “小郡主莫非是想敲打太夫人?”夏晴琢磨了片刻,方才谨慎的问出口。 楚妍含笑道:“说对了一半。” 这个答案楚妍并没有急着揭晓,回到她的院子后,楚妍又问了清欢。 “小郡主是想让太夫人记住这件事,往后在楚娴的事情上不要再心软犯糊涂。”清欢委婉道。 楚妍这才点了头。 从楚娴跟宋时远有私情被发现后,祖母虽是愤怒失望,对楚娴尚且还有可怜;直到楚娴小产,虽是楚娴想栽赃自己,可祖母对楚娴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她和楚娴都是祖母的孙女,起码还是要一碗水端平罢? 故此这一次,她才让祖母永远的记住这件事,心别再偏了。 “那这样一来,太夫人怕是真的吓到了。”秋兰笑眯眯的道。 秋兰知道自己不是小郡主身边最聪明的,她只需听小郡主的话、服侍好小郡主就足够了。 “这些宝石分作六份罢。”楚妍示意秋兰把匣子打开,里面的价值不菲的宝石哪怕只拿一份也足以让普通人家过一辈子了。“其中五份你们每人一份,这些日子辛苦了。另有一份先后起来,我过些日子用。” 她们始终忠心耿耿跟在自己身边,上一世她们的惨死是楚妍的心结。 最后一份是留给青溪的,虽说这一世赵太后还没把青溪赏给她,可这份情谊楚妍始终记着。 这份赏赐过于贵重,且春莺不在,平日里习惯了由春莺领头的夏晴等人,一时间没敢就接着。 “就当我提前给你们备下的嫁妆。”楚妍把匣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揶揄的笑道:“春莺姐姐是头一份,你们也总有一日能用上的。” 夏晴等人脸色微红着前谢恩。 “春莺姐姐的好日子近了,我们姐妹们都准备了些心意。”夏晴缓了片刻,又道:“奴婢们想求小郡主一个恩典,让秋兰替我们去送春莺姐姐出阁。” 楚妍自是不会反对,她笑道:“那是自然。你们都去热闹半日罢,有清欢留下就够了。” 四人一齐服侍了楚妍十来年,姐妹间的情分自是不同,听楚妍这么说,流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 难怪长公主会在此时把自己送到小郡主身边,小郡主到底有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风范。 清欢看着楚妍的行事,在心中暗暗点头。 *** 宣城驿站。 宋弘偲日夜兼程,因要处理战俘的事,还是没能在太后寿辰时赶回京城。 此处离京郊仅有百余里,是进京前的最后一个驿站。宋弘偲眼看时间不早,也不急于在一日进京,便命人停下休息一夜再走。 他虽是皇上的同胞兄弟身份尊贵,当驿站战战兢兢的来接待时,宋弘偲表现得极为随和,饭菜和住宿都没有挑剔过。 饭菜都是端到他房中单独用的,宋弘偲并没有露面。 当他身边的心腹护卫刘进端着饭菜上来时,他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虽是拔出了毒素,但已经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却是不可逆转的,虽然蒋大夫替他尽心调养,还是难以恢复到全盛时。 “王爷,这里的情况有些不对。”刘进把饭菜在圆桌上放下,压低了声音道:“这个驿站里似乎有人在监视咱们。” 宋弘偲把拿在手中的筷子放下,挑了挑眉:“敢跟踪本王,好胆色。” “弄清楚都是哪些,让咱们的人在盯住了。”他起身,推开了手边的窗子。 院子里有看似休息的人,正暗中张望。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完结了,想要给大家一个连贯的体验,尽量多更完结正文,番外就缓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