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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赛博巴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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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念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火,只觉得那光亮有些刺眼。

    父亲口中的“野兽”,让他想起了那些在费城街头游荡的、失去了工作的汽车工人,想起了那些在洛杉矶排队领救济却被拒之门外的单亲妈妈。

    “爸,把人逼成野兽,他们会反噬的。”陈念转过身,指着那张被标记为红色的美国地图,“美国不是韩国,也不是日本。他们有枪。四亿支枪。当几千万人同时被逼到绝路,这股力量足以推翻任何政府。”

    陈山闻言,停下了修剪兰花的动作。

    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一截枯枝。

    “反噬?推翻?”陈山放下剪刀,拿过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阿念,你还是太高看那群‘野兽’了,也太低估了那个系统的精密程度。”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份黑色的文件夹,扔到陈念面前。

    “看看这个。这是我们收购的那家‘维里迪安制药’的子公司,一家叫‘生物资源中心’的机构去年的财务报表。”

    陈念疑惑地翻开文件。

    第一页就是一张人体解剖图,上面标注着各种价格。

    角膜:300美元。

    韧带:800美元。

    整张皮肤:1500美元。

    脊柱:2000美元。

    ……

    如果不算运输和冷冻成本,一具尸体拆分零售,总价值可以达到五千到一万美元。

    陈念把文件拍在紫檀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一张照片。

    “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

    “死人?”

    陈山冷笑一声,坐回紫檀木椅上,端起茶杯,“在美国,穷人没有资格谈‘死者为大’。对于资本来说,那不是尸体,是原材料。”

    “你以为那些因芬太尼过量而死在街头的流浪汉,最后都去了哪里?”

    “由政府出资火化?”陈念下意识回答。

    “天真。”

    陈山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由于财政赤字,很多州政府早就把无主尸体的处理权外包给了私人殡葬公司。这些公司会把尸体拆解。皮肤卖给烧伤医院,肌腱卖给运动诊所,骨头磨成粉卖给牙科,甚至眼角膜、心脏瓣膜,每一个部件都有明码标价。”

    “那些穷人,生前被榨干了劳动力,被信贷吸干了血汗。死后,他们的家属连丧葬费都出不起。这时候,这家‘生物资源中心’就会跳出来,说可以免费火化,前提是家属签署一份‘遗体捐赠协议’。”

    陈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家属以为自己做了善事,还能省下一大笔钱。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父亲、丈夫、女儿,前脚刚被推进去,后脚就被电锯锯开了。”

    “脑袋被卖给牙科学校练手,脊柱被卖给医疗器械公司做撞击测试,皮肤被卖给整形医院。甚至……”

    陈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甚至还有美军。他们买走了尸体,用来测试新型地雷的杀伤力。一个生前连医保都买不起的穷人,死后却成了‘保卫国家’的耗材。这难道不是一种黑色的幽默吗?”

    陈念合上文件夹,感觉指尖都在发凉。

    “这简直是吃人。”

    “这就是美国。”

    “这是一个真正‘吃人’的社会。”

    陈山站起身,走到陈念面前,压迫感十足,“在欧洲,哪怕是资本主义,他们也还要脸。他们有全民医保,有强力工会,有高福利。他们把人当成奶牛,虽然也要挤奶,但至少会给草吃,会修牛棚。”

    “欧洲那些老牌国家,虽然也讲资本,但他们骨子里还有一点贵族式的‘体面’,或者说是对底层造反的恐惧。”

    “但在美国,没有体面,只有生意。”

    陈山的眼神穿过陈念,看向那张巨大的美国地图。

    “在这个国家,如果你不是坐在餐桌上的食客,那你就是盘子里的菜。活着的时候,他们通过消费主义、信贷、医疗榨干你的钱包;死了以后,他们还要拆你的骨头,扒你的皮,把你最后的剩余价值榨得一干二净。”

    陈山指着北方,那是欧洲的方向。

    “欧洲人想的是如何维持系统的稳定,让这种剥削可以世世代代传下去。而美国人想的是,如何在这一代,就把所有的利润吃干抹净。”

    “如此残暴的压榨,如此冷血的制度。”陈念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绪,“那更说明我的担心是对的。美国有四亿支枪。几乎人手一把。当几千万人同时陷入绝境,手里又有武器,这应该是一股足以推翻任何政权的力量。可为什么我们只看到零星的枪击案,或者是无组织的打砸抢,却从来看不到真正的、有纲领的暴动?”

    这是一个困扰了陈念很久的问题。

    如果是中国人被逼到这个地步,早就揭竿而起了。

    陈山放下水杯,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厚厚的《圣经》。

    “因为巴别塔。”

    “巴别塔?”

    “上帝为了阻止人类通天,变乱了他们的语言,让他们无法沟通,最终四散东西。”

    陈山翻开书,手指在书页上划过。

    “美国的统治阶层,是玩弄‘巴别塔’的高手。他们最怕的,就是底层的团结。所以,他们发明了一种比枪炮更管用的武器——身份政治。”

    他把书合上,重重地拍在陈念面前。

    “你以为那些环保组织、女权组织、LGBT组织,真的是为了争取权利?”

    “难道不是吗?”

    “是,也不是。”

    陈山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对于底层的参与者来说,是。但对于顶层的操盘手来说,那是切割社会的刀。”

    “你看现在的美国。一个失业的白人钢铁工人,他恨的不是把工厂搬走的资本家,而是抢走他工作的墨西哥移民,或者是那个靠着‘平权法案’上大学的黑人邻居。”

    “一个黑人单亲妈妈,她恨的不是削减福利的政府,而是那个在街对面开杂货铺、看起来比她有钱的亚裔。”

    “一个激进的环保主义者,他关心的不是能源巨头的垄断,而是指责那个开皮卡的蓝领工人破坏了地球。”

    陈山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我们资助的那些团体,正在把这种切割做到极致。”

    “就拿环保来说。我们让一部分人支持极端素食环保,让另一部分人支持‘多性别’环保。现在,这两个群体已经在网上打得不可开交。素食者指责多性别者不关注动物权益,多性别者指责素食者是‘白人特权’。”

    “明明都是底层,明明都被剥削,但他们却在互相仇恨,互相攻击。”

    陈念恍然大悟。

    “所以,他们手里的枪,永远不会指向上面。”

    “没错。”

    陈山转过身,背对着陈念。

    “枪口向内。这就是美国社会的现状。”

    “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是谁。”

    “这几十年来,美国的精英阶层只做了一件事:制造身份,制造对立。”

    陈山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族。白人恨黑人抢了福利,黑人恨白人有特权,拉美裔恨黑人懒惰,亚裔恨所有人歧视。他们住在不同的街区,上不同的学校,信不同的教。他们即使住隔壁,也是死敌。”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性别。男人,女人,甚至现在还有了九十七种性别。他们为了一个厕所该怎么上,能在网上吵上三天三夜。女权主义者在游行,反女权者在对抗。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消耗在了这种毫无意义的内耗上。”

    “第三,环保,动保,素食主义……每一个议题,都能拉起一个山头,竖起一面旗帜。然后,互相攻伐。”

    “这就是‘身份政治’的魔力。”

    陈山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

    “当一个失业的钢铁工人,拿着枪走上街头。他看到的不是剥削他的资本家,不是制定政策的政客。”

    “他看到的是抢了他工作的非法移民,是不仅不干活还领福利的黑人邻居,是那些在大城市里支持同性恋、还要没收他枪支的‘白左’精英。”

    “他的怒火,他的子弹,全都倾泻到了这些人身上。”

    “当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拿着AR-15冲进黑人教堂的时候,华尔街的精英们正在开香槟庆祝。因为只要底层在互杀,顶层就是安全的。”

    “整个美国社会,被切成了无数个细碎的、互不相通的、充满敌意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里的人,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其他碎片里的人是敌人。”

    “底层互害,中产互踩。所有的矛盾,都被巧妙地转化成了人民内部的矛盾。所有的仇恨,都被引导向了彼此。”

    “在这种情况下,你怎么团结?你怎么暴动?”

    陈山走到陈念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不用担心那四亿支枪。那些枪,永远不会对准真正的统治者。它们只会成为底层民众自相残杀的工具。”

    陈念沉默了。

    他看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这种手段,比直接的镇压要高明一万倍,也残忍一万倍。

    它不仅剥夺了人的财富,更剥夺了人团结反抗的可能。

    它把一个完整的社会,切割成了无数个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在流血,都在尖叫,却永远无法汇聚成一股洪流。

    “那我们……”陈念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还要继续推波助澜吗?”

    “当然。”

    陈山重新拿起剪刀,对准了兰花的一片叶子。

    “既然他们已经把舞台搭好了,把火药铺满了。我们为什么不帮他们把引线做得更短一点,燃烧得更猛烈一点呢?”

    陈山手起刀落,叶片飘落。

    “加大对那些极端组织的资助。不管是极左的‘安提法’,还是极右的‘骄傲男孩’。给他们钱,给他们流量,给他们曝光度。”

    “我要让美国的每一个群体,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都觉得自己被针对了。我要让他们眼里的怒火,烧穿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陈念看着那片飘落在地上的枯叶,仿佛看到了未来美国街头,那无休止的混乱与硝烟。

    “明白了。”

    “爸,那接下来呢?”

    陈念问道。

    “现在社会已经碎成了一盘散沙,火药桶也已经铺满了。我们还需要做什么?”

    陈山抬起手,指了指远方。

    那是东方,是太平洋的彼岸。

    “现在,那个国家就像一个充满了瓦斯气的密闭房间。每个人都拿着火把,在寻找自己的敌人。”

    “我们只需要,把窗户关死,然后……”

    他做了一个划火柴的动作。

    “给他们选出一个,能把所有人的怒火,都点燃的‘王’。”

    书房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陈念看到父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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