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4章 炼丹炉炸了，但这次不是我干的
林渺三人回到凌霄宗时，已经是两天后了。
这一路紧赶慢赶，他们没敢再走大路，专挑偏僻难行的小道。
小道很是崎岖，林深草密的，时常有野兽的嚎叫从远处传来。
他们走得胆战心惊，连篝火都不敢生得太旺，生怕引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遇到稍微开阔点的地方，都要先用探查术法扫一遍，确认安全才敢通过。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赶路，总算在第二天日落前，看到了凌霄宗山门的轮廓。
进了山门，踏上熟悉的青石板路，三人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林渺让他们先回去休息，自己立刻转身，直奔宗主殿去找云虚子汇报。
云虚子正在殿内与一位长老议事，见她匆匆而来，便挥手让那位长老先退下。
“掌门。”林渺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云虚子示意她坐下，“幽冥涧情况如何？”
林渺定了定神，开始详细叙述这一路的经历。
她讲得很仔细，包括那黑影大致的外形轮廓，以及至少金丹期以上的修为。
云虚子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座椅扶手。
直到林渺说完，殿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巨大的黑影……至少金丹期……”云虚子喃喃低语，眉头紧锁，“看来幽冥涧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麻烦。”
“掌门，”林渺忍不住问道，“玄镜师叔他们还在那里，会不会有危险？”
“我已经派人去接应了。”云虚子看向她，语气缓和了些，“你做得很好，及时带回了重要情报。先回去休息吧，这些日子也辛苦了，有事再叫你。”
林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再次躬身，退出了宗主殿。
走出大殿，傍晚的风吹在身上，带来一丝凉意。
她这才感觉到，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累。
这两天的逃亡，精神一直紧绷着，如今放松下来，无尽的困意顿时如潮水般涌来。
她强撑着疲惫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灵草园走去。
回到灵草园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赵长老已经在她的屋前等着了，背着手，来回踱步。
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番。
“回来了？”赵长老问，目光在她身上仔细扫过，确认没有明显的伤口，才轻轻吐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念叨着，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快去休息，饭在锅里温着，醒了再吃。”
林渺心里一暖，点点头。
她确实撑不住了，连多说几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自己简陋却熟悉的小屋，她几乎是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再睁开眼时，明亮的阳光已经透过木窗的缝隙照了进来。
暖洋洋的，让人不想动弹。
她躺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坐起身，伸了个大懒腰。
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但精神却恢复了大半。
起床洗漱，走到灶间，她看见里面温着一碗清粥，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简单，却让人心安。
她慢慢地吃着，感觉力气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
吃完收拾好，她推开屋门，走到了院子里。
紫星兰感应到她的气息，细长的叶子立刻欢快地摆动起来。
旁边小木板上写着：睡饱了？
“嗯。”林渺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花瓣，“这两天有没有乖乖的？”
紫星兰的叶子卷了上来，亲昵地缠住她的手指，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这时，一道白影从屋后窜了出来，轻盈地跃上石桌，正是小雪。
它凑到林渺手边，“喵喵”地叫着，用脑袋蹭她的手背，尾巴翘得老高。
林渺笑着把它抱进怀里，手指梳理着它柔软的皮毛，林渺感觉心里那最后一点紧绷和后怕，也渐渐消散了。
“好了，”她对自己说，“该干活了。”
修炼一日都不可荒废。
她将小雪放下，走到园子中央的空地，摆开架势，开始站桩。
姿势刚摆好，剑灵那熟悉的声音就在脑海中响起：“腿再低点！没吃饭吗？背挺直！别含胸！呼吸！注意呼吸节奏！吸三吐七！”
林渺依言调整，将姿势压得更标准些，呼吸也慢慢沉静下来。
一个时辰的站桩，枯燥而辛苦。
站完桩，她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脚，稍作休息，便开始练习灵气控制。
现在她已经能用灵气在空中画出完整的“轻身符”了，线条流畅，灵气均匀。
剑灵对此勉强表示满意：“还行，马马虎虎。什么时候能用灵气绣花，才算及格。”
林渺：“……”
她不想知道用灵气绣花是什么感觉。
练完灵气控制，她又开始练剑。
诛仙剑在她手里越来越顺手，虽然剑灵总嫌弃她姿势丑，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进步很快。
练到一半，园子外有人来了。
是周明。
他抱着一摞符纸，兴冲冲地跑进来：“林师姐！你回来了！听说你们去幽冥涧了？怎么样？刺激吗？”
林渺收剑，擦了擦汗：“刺激，差点回不来。”
“啊？”周明一愣，“这么危险？”
“嗯。”林渺点头，“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在宗门里画符吧，外面不安全。”
周明缩了缩脖子：“那我哪儿也不去了。”
他把符纸摊在石桌上：“林师姐，你看看我这个新设计的‘聚灵阵符’，能把聚灵阵刻在符纸上，随身携带，随时随地修炼！”
林渺看了看，符纹确实很精妙，把阵法简化到了极致。
“不错，”她真心赞道，“想法很巧，纹路也很稳。继续完善下去，说不定能成为你独门符箓。”
得到夸奖，周明笑得见牙不见眼，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他最近的灵感和遇到的难题。
林渺耐心听了，也提了点自己的看法。
送走心满意足的周明，林渺准备继续练剑。
没想到，园子外很快又传来了动静。
这次来的，是丹霞峰的刘峰主。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紧皱着，见到林渺，开门见山道：“林渺，别练了，先跟我去丹霞峰一趟。”
林渺心里咯噔一下，有了点不好的预感：“刘峰主，又……又要炼丹？”
“不是炼丹。”刘峰主摇头，叹了口气，“是丹炉的事。你上次用过的那尊青铜丹炉，出问题了。”
“问题？”林渺疑惑，“什么问题？”
“唉，”刘峰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渺只好跟着刘峰主，再次来到丹霞峰。
上次她用过的地下丹房里，那尊青铜丹炉正摆在那里。
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丹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掉。
“这是……”林渺惊讶。
“你上次斩丹劫的时候，丹炉承受了太大的冲击。”刘峰主道，“虽然当时没碎，但内部结构已经受损。昨天吴长老用它炼一炉普通丹药，结果……炸了。”
林渺：“……”
所以丹霞峰又炸炉了，但这次不是她干的。
“吴长老没事吧？”她问。
“没事，就是胡子又烧没了。”刘峰主叹气，“但这尊丹炉是丹霞峰的镇峰之宝之一，已经传承了三百年。现在坏了，修都修不好。”
林渺有点愧疚。
虽然刘峰主没说，但她知道，丹炉损坏跟她脱不了关系。
“我能做点什么吗？”她问。
“你能修吗？”刘峰主看着她。
林渺摇头。
她连炼丹都是半吊子，更别说修丹炉了。
“那就算了。”刘峰主摆摆手，“我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你上次炼筑基丹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丹炉有什么异常？”
林渺想了想：“好像……没有。就是正常炼丹。”
“那就奇怪了。”刘峰主皱眉，“这丹炉的材质是‘青冥铜’，能承受金丹期丹师的全力催动。你一个炼气期，就算引来丹劫，也不该把它伤成这样啊。”
林渺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走到丹炉前，伸手触摸炉壁。
她闭上眼睛，催动“法则视觉”。
视野中，丹炉的结构呈现出来。
炉壁内部，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交织在一起，但很多地方已经断裂，或者扭曲，灵气无法流通起来。
她在炉壁那些断裂的阵法纹路边缘，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但又很熟悉的气息，和她自己灵气的本源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淡薄了许多。
林渺想，也许是她的天道本源之力，在炼丹时无意识渗入到了丹炉结构中所导致的。
“怎么样啊？”刘峰主问道。
林渺睁开眼，犹豫了一下，考虑着换了个说法道：“可能是……我的灵力比较特殊，和丹炉的材质不太兼容。”
她没法解释天道本源这个事，只能是含糊带过。
刘峰主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也没追问。
他围着丹炉转了两圈，忽然道：“林渺，这丹炉虽然坏了，但材料还是好东西。青冥铜很难得，就这么废了太可惜。你要不要？”
“我要？”林渺一愣，“我要这破丹炉干嘛？”
“炼器啊。”刘峰主道，“你不是在学炼器吗？青冥铜是上好的炼器材料，融了重铸，能做不少好东西。反正丹霞峰也用不上了，送你算了。”
林渺心动了。
青冥铜确实珍贵，她之前买的炼器材料里，最贵的星辰铁都比不上青冥铜。
而且剑灵说过，这材料可以用来修补剑身。
“那就……谢谢刘峰主了。”她感谢道。
“客气什么。”刘峰主摆摆手，“不过你得自己搬走，这玩意儿沉得很。”
确实……很沉啊。
林渺试了试，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把丹炉收进储物袋。
储物袋顿时重了一倍，坠得她腰带都往下滑。
好不容易回到灵草园，赵长老看到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个破丹炉，一脸莫名其妙：“丫头，你捡破烂去了？”
“这不是破烂。”林渺喘了口气，指着丹炉道，“这是‘青冥铜’铸的丹炉，丹霞峰用坏了，送我了。这可是很好的炼器材料。”
赵长老这才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敲了敲炉壁，听着那沉闷中带着点奇异回音的响声，啧啧称奇：“还真是青冥铜。丹霞峰这次倒是够大方，这种好东西都舍得送。”
“他们用不上了，修复不了。”林渺解释道，随即在心里呼唤：“剑灵，这青冥铜该怎么用？能用来修补你吗？”
剑灵的声音响起：“青冥铜？好东西啊！融了，提炼出精华，可以用来修补剑身。不过你现在的修为，想用它修补我本体上的损伤，还差得远，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辅料吧。”
“那现在该怎么处理？”林渺问。
“简单来说，就是融了它，提炼出里面的青冥铜精华。”剑灵道，“不过，以你现在的修为，那地肺之火根本达不到融化青冥铜的温度。你的灵力火焰，更是差得远。”
“那怎么办？”
“两个办法。”剑灵慢悠悠道，“一是去找器峰的人帮忙，他们有专门的‘熔金炉’和地火脉，应该能处理。不过，这等材料，难保别人不起心思，提炼过程中克扣一些，你根本发现不了。”
“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就是等你筑基之后再说。”剑灵道，“筑基期的真火，温度和质量都远超炼气期，勉强可以尝试熔炼青冥铜了。虽然慢点，但自己动手，总归放心些。”
林渺想了想，决定采用第二个办法。
这青冥铜虽然珍贵，但目前并非急用。
等自己筑基后亲自处理，更为稳妥。
她将破丹炉挪到园子角落里，用一块旧毡布盖好，免得碍眼。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节奏。
林渺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雷打不动地站桩一个时辰，锤炼肉身和意志。
接着是灵气控制的练习，从画简单的符文，到尝试控制多股灵气同时进行不同的轨迹运行。
然后便是剑术修炼，基础剑招千遍万遍地练习，偶尔在剑灵的指导下，尝试将不同的招式连贯起来，体会其中的劲力变化。
修为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苦修中，稳步提升。
炼气六层的境界渐渐稳固下来，灵气越发凝实，经脉也在一次次灵气冲刷下，变得更加强韧。
偶尔，各峰会有弟子或执事来找她。
有的是在修炼上遇到了疑难，想来听听她这个“先天道体”的见解。
有的则是单纯来拉近关系，送上些不算贵重但很贴心的小礼物，比如一些罕见的灵草种子，或记载奇闻异事的玉简。
林渺一一应对，态度始终保持着不冷不热，既不刻意疏远，也不过份亲近，维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
这天下午，她正在园子里练剑，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秦烈来了。
他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亮。
“林师妹！”他一进园子就喊，“我回来了！”
林渺收剑迎了上去，有些意外：“秦师兄？你不是回天剑宗了吗？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事情办完，就赶紧过来了。”秦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边就听说了你们凌霄宗派人去幽冥涧，好像还遇到了麻烦。我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感受到对方话里真切的关心，林渺心里一暖：“我没事，就是当时情况有点吓人，好在平安回来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秦烈明显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递给林渺，“对了，这个给你。”
林渺接过，入手温润。
打开玉盒，里面衬着柔软的丝绸，丝绸上躺着一株通体火红的灵芝，散发着炽热的气息。
“这是……‘赤炎灵芝’？”她惊讶。
“嗯。”秦烈点头，“我在天剑宗的秘境里找到的，对火属性功法有奇效。你不是有先天道体吗？应该能用上。”
林渺确实能用上。
她的先天道体虽然什么都能练，但如果有属性相合的灵药辅助，效果会更好。
“太贵重了。”她道。
“拿着吧。”秦烈道，“你帮我留意秦家线索，我还没谢你呢。”
林渺没再推辞，收下了。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赵长老端来茶水。
“秦师兄，天剑宗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林渺问。
“有。”秦烈神色凝重起来，“最近东洲各处都不太平，魔道活动的迹象越来越多。我们天剑宗也派了好几批弟子出去探查，损失不小。”
“幽冥涧那边呢？”
“我们的人也去了。”秦烈压低声音，“但都没回来。据说……幽冥涧深处有元婴期的魔物坐镇，金丹修士进去都是送死。”
林渺心里一沉。
元婴期……
那已经不是她能想象的存在了。
“那各大宗门有什么对策？”她问。
“正在商议。”秦烈道，“可能要联合起来，组织一次大规模的清剿。不过具体方案还没定，毕竟涉及利益分配，各宗门都在扯皮。”
林渺点点头。
这种事她不懂，也不想去掺和。
“对了，”秦烈忽然想起什么，“顾长风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天剑宗客卿令已经生效了，你随时可以去天剑宗做客。另外，苏雨柔的病情好转很多，已经开始正式修炼了，她让我谢谢你。”
林渺笑了：“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秦烈便告辞了。
他说还要去拜访其他朋友，顺便打听秦家线索。
送走秦烈，林渺回到屋里，看着那株赤炎灵芝。
灵芝通体火红，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她想了想，决定现在就服用。
盘膝坐下，将灵芝含入口中。
灵芝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的洪流，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林渺立刻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能量在经脉中循环。
炽热的能量与她的先天道体共鸣，每一次循环，都让她的灵气更加凝实，经脉更加坚韧。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
炼气六层的境界，已经达到了巅峰，距离突破到第七层，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即破。
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淡金色灵气中，多了一丝活跃而温暖的火属性特质。
这丝火气让她的灵气变得更加“鲜活”，威力也定然会有所增强。
“不错。”剑灵难得地夸了一句，“赤炎灵芝虽然品阶不高，但正好适合你现在用。再巩固几天，应该就能突破七层了。”
林渺点头。
她起身，走到院子里，继续练剑。
这一次，剑招中隐隐带着一丝火气，剑锋所过之处，空气都微微扭曲。
练到傍晚，她才停下。
赵长老做好了晚饭，喊她吃饭。
饭桌上，赵长老忽然道：“丫头，你听说了吗？玄镜真人他们回来了。”
林渺筷子一顿：“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赵长老道，“但……只回来了一半人。”
“什么意思？”
“去的时候十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六个。”赵长老低声道，“石虎和另外四个弟子，都没回来。”
林渺心里一沉。
“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清楚。”赵长老摇头，“听说是在撤离的时候遇到了大批魔傀，突围时走散了。玄镜真人带着剩下的人拼死杀出来，但那五个……生死不明。”
林渺放下筷子，心里有些发沉。
虽然和石虎他们不算熟络，但毕竟是一同去过幽冥涧，也算是共过患难的。
“玄镜真人现在在哪儿？”她问。
“在主峰养伤。”赵长老道，“他也受了不轻的伤，正在闭关疗伤。”
林渺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她回到屋里，心情有些沉重。
幽冥涧的危险，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这次只损失了五个弟子，下次呢？
如果魔道真的全面复苏，整个东洲修仙界，会变成什么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变强。
强到足以自保，强到足以保护身边的人。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繁星点点。
林渺默默吃完碗里剩下的饭，收拾好碗筷。
然后回到自己屋里，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新一轮的修炼。
灵气在体内循环，一圈又一圈。
她的气息，渐渐变得沉凝。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幽冥涧，魔雾深处，那座巨大的黑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血红的瞳孔中，倒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身影，和林渺有七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