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江南送别,改名白云!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是远行的好时节。
持续了整整一年紧锣密鼓的最终筹备,已然落下帷幕。
白云宗举宗迁入主东域燕云新址的一切准备,业已就绪。
过去十几年间,大规模的迁徙早已悄然启动。
数以百万计的弟子、执事、杂役,连同海量的物资、典籍、传承器物,已经通过分批、分路、不同方式陆续前往东域了。
如今,吴越白云山脉之中,曾经人声鼎沸,气象万千的连绵山峰,已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原本山门内外摩肩接踵、遁光往来不息的景象不再,只余下一万余名精心挑选、负责处理最后收尾事宜的弟子与执事留守。
他们将在最后一批高层与核心离去后,彻底关闭祖地山门大阵,并留下少量人员长期轮值守卫。
这场迁徙,不仅是白云宗一宗的举动,更牵动了整个吴越之地的修真格局。
所有与白云宗深度绑定的核心附属势力,但凡有能力、有野心的,几乎都选择了举族、举宗跟随。
星河宫、太乙宗这两大元婴盟友自不必说,连带着他们麾下的大量附属力量也一并迁移。
此外,众多依附白云宗的金丹中小型宗门,修仙家族,凡是被认为有潜力或关系紧密的,也大多选择了这条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道路。
短短十几年间,吴越之地的高端修真力量,经历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抽空。
元婴真君几乎尽数离去,金丹真人也走了大半,假丹、筑基等中坚力量流失更为严重。
整个吴越修真界的实力层次,因白云宗体系的集体西迁,而出现了明显的断层与空白。
如今,整个吴越,明确留下的元婴修士,似乎只剩下吴越皇室的某位常年闭关的元婴老祖。
这位老祖与白云宗关系尚可,且皇室根基与凡俗绑定更深,难以轻易整体迁徙,故选择了留守。
至于其他未能或不愿随迁的势力,面对这片突然空旷了许多的天地,心情复杂难言。
整个江南地区的其他势力,此刻望向白云宗方向的目光,充满了羡慕,甚至是一丝茫然。
“白云宗……这次真是大手笔啊!举宗迁往东域核心,占据五阶灵脉,这是何等的气魄与强势!”
”此去海阔天空,前程不可限量!”
“从此,江南再无白云宗。我们这江南第一宗的名头,算是彻底让出去了。”
“走了也好……江南这片池塘,终究是太小了。你看白云宗,出了明阳真君那等绝世人物,若一直困守于此,怕是元婴后期就真的是顶天了。东域,才是真正能孕育化神的舞台。”
诸多势力心中虽有不舍。
毕竟白云宗在时,以其强大的实力和相对公正的作风,无形中维持着江南的秩序与稳定,也带来了不少交流与机遇。
但也明白,这是大势所趋,无法阻拦。
江南的资源、灵气、格局,确实已经无法满足一个志在冲击化神,乃至更高层次的庞大宗门了。
白云宗的离去,既是其自身发展的必然选择,也像抽走了池塘里最大的一条鱼,让剩下的鱼虾们,对未来既感到一丝轻松,又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
紫霞峰巅。
往日的热闹与繁忙早已不见,弟子们已分批撤离,各殿宇楼阁都贴上了封灵符篆,阵法处于最低维持状态。
整座山峰显得格外宁静,唯有山风拂过,以及偶尔几声鸟鸣。
韩阳独自一人,立于自己居住了六十一载的【听霞小院】门前。
院内的石桌石凳依旧,那株老茶树已被他小心移植带走,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土坑。
院角他亲手开辟的一小片试验药圃,如今也已空空如也,珍稀幼苗尽数移入了他特制的圣地空间之中。
在过去这一年里,他亲自出手,将紫霞峰药园内上万种灵药,尤其是那数十株万年四阶灵药以及两株通灵的四阶灵植,全部妥善移植完毕。
等待燕云新址环境稳定后再行移栽。
部分则封装于特制的生灵储物法宝中,由他亲自携带。
紫霞峰上重要的传承典籍、炼器制符材料、个人收藏等等,也都已分门别类,打包收好。
此刻的紫霞峰,虽建筑犹在,灵气未散,但内里最重要的精华,已然随他而去。
离开之前。
韩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座熟悉到骨子里的山峰,目光掠过自己曾无数次漫步的小径、曾与师尊论道的亭台、曾教导弟子石桌、曾炼制出无数丹药与法宝的地火室……
十二岁那年,他怀揣着对仙道的憧憬与一丝忐忑,踏入白云宗山门,拜入紫霞峰下。
从炼气小修到筑基弟子,再到金丹真人、元婴真君……六十一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紫霞峰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见证了他的成长,承载了他太多的感悟、喜悦与回忆。
有深夜苦修的孤寂,有突破关隘的狂喜,有师尊关切的叮嘱,有与同门切磋的酣畅,也有独坐山顶观云海悟道的宁静……
这里,几乎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家,是他道途起航与成长最重要的港湾。
如今,终于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刻。
韩阳伸出手,掌心浮现出复杂的法诀灵光,轻轻印在小院那扇木门之上。
灵光流转,化作一道道玄奥的封禁纹路,如同锁链般将门扉与整个小院的阵法核心连接固化。
从此刻起,这处院落将被彻底封存,非特定手法或强大外力无法开启,静静等待或许遥远、或许永不会到来的重开之日。
封门毕,他负手而立,望着那紧闭的门扉,以及门后寂静的院落与远处苍茫的山景。
山风,吹动他的衣袍。
此刻,若有人旁观,或许会以为这位名震天下的明阳真君,此刻心中必定充满了离愁别绪,有说不尽的遗憾与悲伤,是对故土难舍的惆怅。
然而,韩阳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他心中并无太多缠绵悱恻的伤感。
修行之路,本就是一场不断告别与追寻的旅程。
告别安逸,告别熟悉,告别过去的自己,去追寻更广阔的大道,更浩瀚的天地,更高的生命层次。
若一味沉湎于对故地的眷恋,反而会束缚前行的脚步。
韩阳想起一句词句,此刻莫名浮上心头,倒有几分贴合他此刻的心境:
“六十一轮峰顶月,照人常作清游。”
今朝封剑下云舟。
烟霞元是客,何必计春秋。
别过白云辞紫岫,青山已在前头。
他年江南逢故剑。
满城花似雨,已是第一流。”
他低声吟罢,抬头望向天际。
云海苍茫,霞光如染,一如他这些年在紫霞峰上看惯的风景。
“别了,紫霞峰。”
“别了,江南故土。”
“此去东域,便是新的开始。”
他轻声自语,声音随风而散。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陪伴自己大半个人生,铭刻了无数记忆的灵秀山峰,韩阳不再留恋。
转身,一步踏出,身影自紫霞峰巅消散,瞬息间出现在白云宗山门广场上空,与宗主白忘机、太上长老周密、陆明月等人汇合。
下方,最后一批弟子已然整装列队,飞舟悬空,灵光璀璨。
白忘机见韩阳到来,随即上前一步,声音虽不高昂,却在浑厚灵力的加持下。
“诸位同门,此间事了,前路已开。”
“登舟!”
“启程,燕云!”
“谨遵宗主法旨!”
万人应和,声震云霄。
随着一道道命令传下,所有飞舟同时亮起璀璨的遁光,庞大的舰队缓缓调整方向,对准西方。
护宗大阵的光幕最后一次为它们洞开。
下一刻,百舟齐发,化作一道道绚丽的流光,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刺破长空。
一个时代,在江南落幕,另一个时代,将在东域开启。
……
白云宗举宗迁徙,此等震动整个江南修真界的大事,自然引得四方瞩目。
在舰队升空、逶迤西去之际,江南各大地域,诸多与白云宗有旧、或单纯敬仰其风范的宗门、家族、散修同道,凡有所感、目所能及者,心湖皆被触动。
许多修士自发走出洞府、飞临山巅、或立于城墙阁楼之上,遥望那划过天际的磅礴流光,神情复杂。
羡慕、感慨、敬意、祝福,兼而有之。
一道道不同嗓音,从吴越不同的山川、城池、坊市之间响起,汇聚成送行之辞,随风传向西方天际:
“吴越皇室,恭送白云宗诸位道友!愿道友此去鹏程万里,道运昌隆!”
“云岚宗全宗,恭送白云宗道友!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天涯虽远,道谊长存!”
“碧波湖楚家,恭送明阳真君!恭送白云宗!”
“枫城散修盟,遥祝白云宗道友一路顺遂,早立新基!”
“恭送白云宗道友!”
“恭送……”
这送别声,并非源自某一方势力,而是整个江南修真界,对于这位统治、庇护、也引领了此地万载的巨擘离去,所作出的集体告别与最后致意。
人心如镜,照见的始终是白云宗万年所为。
为人族开疆辟土,于蛮荒险境中筚路蓝缕,他们何曾退缩?
传道授业,教化一方,他们门风清正,有教无类。
多少农家子弟因之踏上仙途,多少道法真解因之广布世间,此乃泽被苍生之功。
无论时移世易,白云宗始终守着一颗正道之心。
守正不阿,护佑弱小,于大是大非前立场分明,于细微小节处不失仁厚。
正因这万载如一日的持守,行事多存公允,心怀仁念,方能历时万载而不衰,临别之际,方能赢得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发自肺腑的送别之声。此非强权可得,实乃人心所向,道义所归。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白云宗,便如同其宗名所寓,恰似那天际流云,纯净高洁。
万年如一日,载着这份正气,行于人间。
天地悠悠,正气长存。
白云虽远,余韵未绝。
……
半年后。
云瀑山脉。
此地已属东域核心区域,燕云之地,山势愈发雄奇险峻,灵气如瀑如潮,奔涌不息。
山脉得名于其间的无数飞瀑流泉,自万丈绝壁倾泻而下,水汽蒸腾如云似雾,远远望去,恍若天河倒悬,云海生于山腰,故有云瀑之称。
高天之上,云海被浩浩荡荡的灵光船队犁开。
数百艘样式统一、纹绣白云徽记的飞舟,正稳稳驶过一片巍峨连绵的巨大山脉上空。
这条山脉由三条主体山脉交织而成,蜿蜒盘踞,一眼望去难觅尽头,粗略估计蔓延足有上亿里之遥。
山脉之中,古木参天,灵泉飞泻,奇峰耸峙,更有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天地灵气,形成淡淡灵雾,萦绕在山峦之间,阳光下折射出七彩霞光,端的是一处绝顶的仙家福地。
“好生浓郁的灵气!吐纳一口,神清气爽,法力都活跃了几分!几乎不亚于宗门古籍中记载的那些上古时期的洞天福地了!”
一名站在舰首的金丹修士忍不住惊叹。
“好……好浓郁的灵气!简直像是泡在灵液里!”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福地!江南祖地虽好,与此地相比,灵气浓度与活性怕是差了不止一筹!”
“这就是五阶灵脉汇聚之地吗?果然气象万千!”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新的山门了!”
韩阳负手立于主舰瞭望台前,目光沉静扫过下方那浩瀚如龙的山脉。
神念细细感应,但觉地脉之气浑厚无比,灵气节点星罗棋布,更隐隐有数道极强的灵脉潜藏于大地深处,其中最为核心的一道,是五阶灵脉中品无疑。
“根基深厚,灵气充盈,地势险要而格局开阔……确是一处足以支撑化神道统、福泽万代的顶级基业。”
韩阳心中评判,对这里也十分满意。
他身旁,宗主白忘机同样心潮澎湃。
作为一宗之主,肩负着引领宗门走向复兴的重任,亲眼见到这片梦寐以求的顶级灵脉之地,激动之情更在众人之上。
他望着下方云雾缭绕、霞光万道的山脉,好像已经看到了未来宫阙连绵、弟子如云、道统昌盛的辉煌景象。
“云瀑之名,虽美,却只道其形,未彰其神,然终究是旧称,未能彰显此地将主之宗名,亦难承我白云宗万年道统气运。”
“此山脉,灵气汇聚如海,地势天成如龙,绵延亿里,根基深固,足可为我白云宗新立之无上基业,庇佑我宗道统传承万代,如云升腾,永世不坠!”
“故,本宗主令:自今日起,此地山脉,无论主支,凡我白云宗所辖之境,统更名为,白云山脉!”
“此乃我宗新纪之始,亦是我等立足东域之宣言!”
这是白云宗的老传统了,每到一个新地方,不管别的,先改个名字再说。
从江南的白云山脉到如今东域的白云山脉,一脉相承。
韩阳听着白忘机的话,心里暗笑:
“这到了新地方先改名的套路……还真是咱们宗门祖传的老传统,一点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