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伪装
“三分钟后,如果你还在店里,或者东西没有放进去……”
电话那边顿了顿,仿佛在欣赏她的恐惧,“你包里那本蓝色笔记的每一页内容,还有你此刻坐在‘老蔡豆浆’最里面靠墙位置的照片,就会同时出现在你们报社杨副主编以及……你老家的父母手机里。你觉得,谁会最先找到你?谁会最‘关心’这本笔记?”
苏晚的呼吸瞬间变得艰难!
对方不仅知道笔记!
知道她的位置!
甚至还用她的家人威胁她!
她感到一阵眩晕,几乎要从凳子上滑下去。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背包,坚硬的笔记本像是一座山。
“我……我怎么相信你们?”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这努力在巨大的恐惧面前显得徒劳而可笑,“东西给了你们,你们就能保证……保证我家人安全?保证不把照片发出去?”
一声短促的冷笑传来,充满了嘲讽:“苏记者,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承担后果。三分钟。计时开始。”
电话被挂断。忙音。
苏晚僵在原地,仿佛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怀里的笔记本突然好烫,门外的夜色浓得像洪水,即将吞噬一切。
三分钟。一百八十秒。每一秒,都像断头台上的铡刀,缓缓落下。
打盹的老板似乎终于醒了,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看向苏晚这边,含糊地问:“姑娘,还要点啥不?我们快打烊了。”
苏晚猛地回过神。她看着老板那张被生活磨砺得麻木的脸,又低头看看怀中承载着两代人血泪和一条河流罪恶的蓝色笔记。
放,还是不放?
跑,还是……赌一把?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已经凉透的浮着油花的豆浆上。浑浊的液体,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自己苍白而绝望的脸。
多么像这条河的水。
“老板,你们这里豆浆车,还有那边那身行头,能不能租给我……”苏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望向老板,“我出……双倍价格!”
另一条街上,陈锋一路疾驰。
苏晚有危险。
这个念头清晰而尖锐,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针,刺穿了他刚刚昏沉的神经。
在贾副局长看似密不透风的权力帷幕和那张编织了二十多年的利益黑网前,她成了一簇必须被扑灭的火星,一个必须被“消失”的障碍。
只要她走进小巷,她的名字,就已经被列在了某个名单上。
他猛地踩下油门,汽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撕裂雨幕,冲向迷宫般的老街巷。
雨刷疯狂摆动,刮开前挡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却刮不开前方浓稠如墨的黑暗。车载电台里,加密频道传来技术组断断续续的汇报:
“目标手机最后信号……城西老街……豆浆铺附近基站……消失……”
“交通监控模糊……雨太大……疑似目标身影进入背巷后未再出现……”
“已排查周边三个出入口监控……未发现符合特征车辆大规模进出……”
每一句汇报,都让陈锋的心往下沉一分。
对方动作太快,太干净。
雨夜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搜救最大的阻碍。
“扩大范围!以豆浆铺为中心,辐射所有能走通的巷子,废弃房屋、店铺后院、地下管网入口,一处都别放过!联系街道和社区,以防汛排查名义,低调询问可疑人员和车辆!”陈锋对着麦克风低吼,方向盘在湿滑的路面上划出弧线。
“调苏晚手机通讯记录的深度分析结果!快!”
“陈主任,初步分析显示,苏晚记者最近一周除工作联系外,有一个加密通讯APP在四天前被短暂激活过三次,接收方均为境外虚拟号码,无法追踪。另外,在周明死亡前四小时,她的常用号码与一个本地未实名登记号码有过一次十七秒的通话,该号码目前已关机。这个未实名号码,在周明死亡当天上午,与产业园应急办一个内部座机有过两次短暂联系。”技术员的声音透过嘈杂的电流传来。
产业园应急办!刘主任的地盘!
陈锋的眼角猛地抽搐一下。
果然,网早就撒开了。
苏晚很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接触”过,或者……她试图接触过某些人,却不知自己早已暴露在监视之下。
车子一个急刹,甩尾停在老街外围一条昏暗的街道边。
雨势未减,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砰砰作响。
陈锋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看了一眼手上防水腕表的夜光指针——距离苏晚在豆浆铺接到威胁电话,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他没有打伞,深色的夹克迅速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像一头潜入夜雨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拐进那条飘着淡淡豆香和油炸食物气味的背巷。巷子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砖墙和低矮的门面,大多已经熄灯打烊,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昏暗的光。
“老蔡豆浆”的招牌在雨中湿漉漉地耷拉着,店里一片漆黑,门上了锁。
陈锋没有去碰店门。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子地面。
积水横流,冲刷掉了大部分痕迹。
但他还是蹲下身,在手电筒被调至最暗的光束下,仔细查看豆浆铺门口一小片干爽的屋檐下地面。
几个模糊的脚印,大小不一,杂乱重叠。
其中有一组,鞋印较新,花纹独特,带着一点点湿泥,指向巷子深处。
他起身,沿着那组脚印的方向,慢慢向巷子深处走去。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巷子曲折,岔路极多,堆放着各种杂物和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垃圾桶。手电光柱扫过湿滑的墙面、紧闭的后门、锈蚀的铁栅栏。
空气里除了雨水的土腥,还有垃圾臭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脚印在第二个岔路口变得模糊不清,最终消失在一条更窄的堆满建筑废料的死胡同入口。陈锋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几根扭曲的钢筋和半截破旧的门板。
没有拖动痕迹,没有新的脚印。
他退后两步,侧耳倾听。除了哗哗的雨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太安静了。
如果苏晚被强行带走,挣扎的痕迹呢?呼救的声音呢?
如果她自己逃离,这死胡同尽头是近三米高的围墙,墙上还有碎玻璃碴,她怎么过去?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死胡同角落,一个被破旧防水布半盖着的水泥管道口上。
老街区常见的排污或雨水管道的检修口,盖板歪在一旁,黑黢黢的洞口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他依约闻到一缕豆浆味!
陈锋的心沉了下去。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