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古剑一击
“陆仁身负两块玉牌,现在可不是杀他那么简单,而是——玉牌!”
声音如寒铁撞冰,既像提醒陵国同伴,更像点醒玄霄子与寒漠生。
话落,他反手一剑,剑光化作漫天霜刃,直取冰鸾老妪周身要害;后者怒叱,冰鸾杖迎头砸下,鸾影与剑气轰然交击,冰火双爆,将战场撕裂成两半。
气机牵引下,陵国另外两名修士同时动手——
中期修士“陵百川”双袖一拂,百道水流化龙,咆哮着扑向冰鸾老妪侧翼;初期修士“陵轻舟”身形如燕,绕至后方,掌心雷光凝聚,随时准备封路。
一时间,宫门外冰火交织,水龙与雷光共舞,夜阕魂兽被火鸦杖牵制,竟无暇他顾。
冰鸾老妪独战三人,饶是后期修为,也被逼得连连后退,再无法逼近宫门半步。
……
玄霄子与寒漠生立于霜雾边缘,周身灵力平静如镜,既未插手,也未撤离。
玄霄子眼底精光闪烁,传音入密:“陵千重说得对——玉牌才是根本。让煌国与陵国先耗,我们择机而动。”
寒漠生灰白眸子微抬,疤痕轻颤,只回了一个字:“等。”
另一侧,陆乘渊折扇轻摇,狐眼半眯,似笑非笑地望着混战,脚下却一步未动。
扇骨轻叩掌心,低声自语:“打吧……越乱越好。”
话音散在风里,被冰火爆炸声撕得七零八落。
……
宫殿内。
第一轮对攻余波未散,陆仁与王珂已同时踏前一步。
鲸影与火鸦残影尚在虚空纠缠,两人掌心再度抬起——
王珂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赤金血,血珠离体化作火鸦图腾,图腾振翅,火浪瞬间凝成一轮丈许火环,环内温度骤升,空气被灼成真空。
“炎渊·鸦噬!”
火环朝内一收,化作千百火鸦,火鸦喙如赤针,同时啄向陆仁丹海。
陆仁左掌虚按,月池水面骤降三寸,黑红鲸影俯首,巨口张开——
“逆潮·鲸吸!”
幽绿漩涡凭空浮现,鲸歌低沉,火鸦被漩涡强行扯入,火羽与毒火互噬,发出“嗤嗤”油炸声,双双湮灭为灰白雾气。
第二回合,依旧不分胜负!
王珂朱砂痣因血滴逼出而愈发猩红,眼底却首次浮现凝重——
同阶之中,从未有人能硬接他两式“炎渊”而半步不退。
陆仁面色微白,指背在骨环上轻刮,鲸齿低叩,月纹暗伏——
“再来。”
声音沙哑,却带着笑,像两柄才磨到卷刃、却仍不肯回鞘的刀。
火浪与潮汐,在玄冥宫内轰然交汇,掀起冰壁震颤,夜阕壁画上,四只魂兽同时睁眼——
仿佛也在等待,谁能先倒在这片冰火漩涡之中。
玄冥宫深处,冰火余烬未散,空气被高温灼得扭曲成一层层透明涟漪。
王珂悬于半空,火袍猎猎,眼角朱砂痣因暴怒而几乎滴出血来。
“能逼我请出此剑……你死也值得!”
他右手一翻,虚空裂开一道赤缝,一截断剑缓缓浮现——
剑长仅尺半,断口参差,却通体晶莹,内部一条金红火脉如活物游走;剑身无锋,却自有一股让空间塌陷的锋锐,仿佛只需一眼,魂魄便会被灼穿。
正是炎渊古藏镇藏灵器——炎渊古剑!
灵压乍放,整座玄冥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冰壁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裂痕,穹顶风灯“嘭”地炸成冰粉;地面焦黑铁砖被剑气掀起,像黑色浪涛倒卷天空。
宫殿之外,夜阕魂兽与火鸦杖的缠斗都为之一滞——
冰与火同时俯首,仿佛迎接更高位阶的君王降临。
陆仁脸色瞬间煞白。
灵器之威,他只在典籍中见过——
“高阶法器不可敌,极丹修士亦常用之……”念头方起,剑锋已遥遥指向他眉心。
金红火脉在这一刻猛然亮起,像一轮被囚的烈日挣脱枷锁——
“炎渊·焚界!”
王珂嘶吼,断剑朝前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剑光,没有火浪——
只有一道半尺宽、丈许长的“黑线”骤然浮现,那是空间被高温生生烧出的裂缝,裂缝内,火浆与虚空风暴交织,所过之处,一切化为最原始的灰烬。
死亡气息扑面而来。
陆仁根本来不及思考,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
“风雷月影遁·第四重!”
噼啪——
留影留在原地,仍保持惊愕抬头的姿态,真身已化作一道幽绿闪电,瞬移般闪出玄冥宫,再闪,已至百里外的灰雾边缘。
轰!!
黑线掠过留影,留影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便被蒸发;紧接着,整座玄冥宫正墙被斜斜切开,上半部分缓缓下滑,切口处赤红铁浆流淌,轰然坠地,掀起百丈火浪。
空间震动余波扩散,整个兽王洞府的禁制被同时触发——
四角宫殿同时亮起乌光,魂兽嘶吼此起彼伏;中心区域,那座被锁链缠绕的巨殿大门,发出“咔啦”一声沉重裂响,似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
……
宫门废墟内,王珂单膝跪地,以断剑支身。
使用灵器一击,几乎抽空他全部灵焰,丹田内火脉萎缩如枯藤,他急促服下一颗“赤髓回元丹”,药力化开,才勉强压住翻涌的血气。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还未落地便被高温蒸成赤雾。
他抬头,目光穿过火浪,百里外那道幽绿闪电早已消失无踪,恨意与虚弱交织,让他面容扭曲如鬼。
……
宫殿外,火鸦杖老者余光瞥见断剑之威,脸色瞬间铁青。
“蠢货!竟在此时动用灵器!”
他怒吼一声,却被夜阕冰翼狠狠拍中胸口,身形倒射十丈,唇角溢血,火鸦虚影亦被冻成赤红冰雕。
冰鸾老妪更惨——陵国三修士水龙与雷光交织,她招架不住,冰鸾杖被陵千重一剑劈断,老妪喷血倒飞,转身化作一道冰蓝长虹,遁向雾海深处。
陵国三人并未追击,持剑而立,目光齐刷刷转向百里外——
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陆仁。
……
玄霄子与寒漠生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震撼。
“灵器……”寒漠生疤痕轻颤,声音极低,“不能再让王珂先出手。”
玄霄子点头,两人身形同时一晃,化作一青一灰两道长虹,
直奔陆仁消失的方向。
紧随其后,陆乘渊狐影一闪,也悄然没入雾海。
……
百里外,灰雾边缘。
幽绿闪电落地,陆仁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帷帽被余波撕得粉碎,露出苍白面容与唇角血迹。
他指背在骨环上连刮三次,鲸齿低叩,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再慢一瞬……便灰飞烟灭。”
回身望去,玄冥宫方向,那道冲天火浪仍未消散,空间裂缝像黑色闪电,在远端天空扭曲跳动。
他深吸一口寒气,眸中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杀意与余悸交织,最终化作一声低哑冷笑——
“王珂……底牌已现,下一剑,你挥得动么?”雾风猎猎,吹起他破碎衣角,像一面才从火狱里捡回的旗。
远处,数道强横灵压正破空而来——
玄霄子、寒漠生、陵千重、陆乘渊……
更远处,王珂的怒火,亦在逼近。
陆仁抹去唇角血迹,掌心月纹亮起,幽绿鲸影悄然浮现——
“来吧,看看谁先葬在这万兽山下。”
灰雾如浪,自西北天际滚滚而来。
陆仁脚踏月影,身形几乎贴地而行,帷帽破碎,黑发被逆风拉成直线,却不敢停顿半息——
百里之外,那几道强横灵压已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阴魋宫轮廓很快出现在雾海尽头——
与玄冥宫的冰蓝、爞宫的赤红不同,西北角整座宫殿裹在漆黑龙卷之中。
风墙高百丈,瓦片皆是黑铁铸成,被风刃切割得火星四溅;宫门未现,先闻风啸,像万鬼同时尖笑,刺得人耳膜生疼。
门前石碑半埋风沙,只露出“阴魋”二字,字迹被风刃削得锋芒毕露,仿佛随时会脱碑飞出。
陆仁按落遁光,距风墙尚有百丈,已被风压逼得衣袍猎猎。
他深吸一口寒雾,指背在骨环上轻刮——
“叮。”
一缕幽绿月纹渗出,像海草探入风墙,神念随之传入:“飞魉,我欲入宫,可否一谈?”
回应他的,是骤然暴涨的风暴!
轰——
黑风炸裂,无数风刃化作漆黑羽刀,自龙卷内激射而出,每一柄都拖着空间裂缝,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羽刀未至,地面已被切出纵横沟壑,赤岩如豆腐般崩碎。
陆仁脸色微变,月影幕瞬间展开,身形急退。
风刃追着他劈来,留影被切成碎片,真身已在三十丈外,袖口仍被削去一角,露出苍白手臂,血线瞬现。
“谈?人类,只配做风料!”
风暴深处,一道神念炸响,声音如刀片互刮,带着暴戾的嘲讽。
紧接着,龙卷中央浮现一双碧绿巨瞳,瞳仁竖成细缝,像两盏幽冥灯,照得陆仁皮肤发青。
风压再涨,百丈之内,空气被抽空,连灵力流转都变得滞涩。
陆仁被迫再退十丈,心中暗骂:“火爆性子……比赤魑还难缠。”
念头未落,身后雾海忽然裂开,数道遁光鱼贯而出——
青光一闪,陆乘渊狐眼含笑,折扇轻摇;灰影凝实,玄霄子鹤发微扬,神色温润;寒漠生疤痕冷白,灰白眸子扫过风墙,像冰锥点过铁面;陵千重白衣猎猎,长剑未出,剑息已割得黑风发出“嗤嗤”哀鸣;陵百川、陵轻舟一左一右,水龙与雷光悄然盘踞。
只片刻功夫,追兵齐聚,目光齐刷刷落在陆仁背影——
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腰际那只储物袋上那里,藏着两枚玉牌,是开启中心宫殿的唯一钥匙。
玄霄子率先踏前一步,声音温润如玉,却裹着不容拒绝的灵压:“陆小友,我等并无恶意。只需你以玉牌开启中心宫门禁制,便可同入寻宝,各凭机缘,如何?”
他话音未落,远处雾海忽起赤金火浪,一道阴冷声音穿透风暴——
“怎么?想把我煌国排除在外?”
火浪翻滚,火鸦杖老者、冰鸾老妪并肩而出,王珂踏火而行,火袍焦黑,眼角朱砂痣却红得刺目,像两粒随时会爆裂的火种。
他目光穿过众人,直锁陆仁,杀意滔天,却因灵器反噬而气息虚浮,不得不强压怒火。
玄霄子眼底微闪,立刻打圆场,朝火鸦杖老者拱手:“煌国道友说笑了。贫道提议:一同入殿,争斗暂且搁置,宝物归属……各凭本事。”
火鸦杖老者轻抚杖头火鸦,目光扫过陵国众人,最终落在王珂脸上,低语:“少宗,大局为重。”
王珂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却终究冷哼一声,偏过头去,默认了提议。
陵千重白衣微扬,长剑归鞘,声音如寒铁:“可。”
玄霄子微微一笑,转向风暴前的玄袍青年,温声道:“陆小友,诸位皆已应允,你……意下如何?”
所有人目光,同时落在陆仁身上。
那一瞬,风墙呼啸、火浪翻滚、剑息暗伏——
只要他吐出一个“不”字,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帷帽阴影下,陆仁指腹在骨环上轻轻摩挲,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被海水磨钝、却随时可出鞘的刀。
他抬眼,眸光穿过众人,落在风暴深处那双碧绿巨瞳上,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既然诸位都愿言和……”
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陆仁,岂敢不从?”
话音落下,他掌心一翻,两枚玉牌同时浮现——
赤焰、苍寒、两色光柱冲霄而起,将漆黑风墙照得一片通明。
飞魉在风暴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像不甘,又像……臣服。
风暴边缘,风刃尖啸。
陆仁却忽然收了月影幕,玄袍猎猎作响中,他抬手解下储物袋,掌心一翻——
“叮!”
赤焰与苍寒两枚玉牌悬于空中,火息与霜光交映,将众修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陆仁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只取了两宫,爞宫、玄冥宫各一。中心宫殿的宝物……我放弃。只求诸位,放我一条生路。”
说话间,他指尖轻弹,两枚玉牌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掠向陵千重,一道飘向火鸦杖老者。
自己则脚踏月影,朝第三个方向——西北阴魋宫,缓缓后退。
王珂怒火中烧,朱砂痣几乎滴出血,刚欲开口,火鸦杖老者抬手拦住,传音入密:“少宗,大局为重!玉牌已到手,杀他……随时可杀。”
王珂咬牙,火袍猎猎,终究冷哼:“今日留你!再见面——定斩不饶!”
陵千重接过玉牌,指腹摩挲“焰”字,目光幽深,没有追击。
陆乘渊折扇轻摇,忽地一笑,掌心一翻,第三枚灰白骨牌浮现:“白魋宫所得,凑个热闹。”
说罢,也抛向空中。
瞬间,三牌齐聚,众修目光炽热,哪还顾得上陆仁?
遁光如蝗,直扑玉牌汇聚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