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武王治下的西岐
日头偏西。
残阳酸溜溜的红,透着股子即将入夜的凉意。
陆凡站在那黄土坡上,一只手搭在眉骨上,眯着眼,望着那座横亘在平原尽头的雄城。
这里,便是西岐。
是如今这天下九州,唯一能跟那朝歌城叫板的地界,是传说中凤鸣岐山,圣主降世的福地。
他又回来了。
陆凡紧了紧背上的药篓子,那里面装几把刚在路边随手挖的甘草和车前子。
他抬起袖子,蹭了蹭额头上那层油腻腻的汗灰,眯着眼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仁义之邦。
当年的西岐,城墙是夯土筑的,虽然厚实,却透着股子乡野的淳朴气,城门口守卒那是抱着长矛打盹,进出的百姓挑着担子,还能跟守卒借个火点烟袋。
如今这城墙,外头包了一层青砖,高耸入云,宛如铁桶一般。
城楼之上,旌旗猎猎,那面巨大的“周”字大旗,在风中卷得呼啦啦作响,透着股子肃杀之气。
门口两排甲士,执戟而立,一个个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在进出的行人身上刮过。
算算日子,离他当初离开这儿去昆仑山,其实统共也没过几个月。
但这眼前的景象,却让他觉着有些认不出了。
陆凡紧了紧背篓的带子,混在那一队推着粮车的民夫后头,随着人流往城里挪。
“站住。”
一名甲士横过长戟,拦住了去路。
“哪里人士?入城何事?路引呢?”
陆凡也不慌,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木牌子,双手递了过去。
“回军爷话,小的是南边来的游方郎中,进城想换点盘缠,顺道采办些药材。”
那甲士接过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上下打量了陆凡一番。
见他确实是个行医的模样。
“进去吧。”
甲士把木牌扔回给陆凡,挥了挥手。
“城内如今实行宵禁,戌时之后不得在街上逗留,莫要自找麻烦。”
“是,是,多谢军爷提点。”
陆凡接过木牌,拱了拱手,迈步进了这瓮城。
一进城门,一股子热浪夹杂着喧嚣声扑面而来。
西岐城内,那是真热闹。
大街上铺着青石板,宽阔得能跑开四辆马车。
两旁的店铺那是鳞次栉比,幌子挑得老高。
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吆喝大力丸的,人声鼎沸。
往来的行人,大多衣着整洁,面色红润,不似那朝歌城外流民那般面带菜色。
乍一看,这确是一派盛世景象,是那万民向往的凤鸣岐山的祥瑞之地。
可陆凡拄着棍子,沿着那墙根慢悠悠地走着,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到底是哪儿不对劲呢?
......
南天门外。
赤精子看着镜子里的景象,忍不住抚须微笑。
“好一派兴旺气象!”
“这西岐,在子牙师弟的治理下,当然是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比起那朝歌城的乌烟瘴气,这儿才像是人族的正统,天命的所归啊。”
太乙真人也是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
“姜师弟那是怀有治国安邦之大才的。”
“你看这城防,这民生,哪里像是个偏安一隅的诸侯国?分明已有了天朝上国的气度。”
“比起在外头流浪,这西岐城里,哪怕是个要饭的,怕是也比别处的财主过得安稳。”
众仙家那是越看越满意。
这就对了嘛。
咱们阐教扶保的周室,那自然得是这般光景,若是弄得跟那商纣似的民不聊生,那还要咱们下山干什么?
......
然而,镜子里的陆凡,却没这帮神仙这么乐观。
他走到一处卖烧饼的摊子前,掏出两枚铜钱。
“掌柜的,来个烧饼,要热乎的。”
那掌柜的是个胖老头,手脚麻利地从炉子里夹出个焦黄的烧饼,用荷叶包了递过来。
“好嘞!客官您拿好!”
陆凡接过烧饼,咬了一口,看似随意地问道:
“老丈,这西岐城如今可是大变样了啊。我记得几个月前来的时候,还没这么气派呢。”
那掌柜的笑了笑,一边揉着面团一边说道:
“客官那是老皇历喽!自从武王继位,姜丞相辅政,咱们西岐那是日新月异!”
“您瞅瞅这街面,多干净?您再瞅瞅那边的校场,每日里操练之声震天响!”
“咱们西岐,如今那是兵强马壮,不愁吃不愁穿,这日子,有奔头!”
陆凡嚼着烧饼,谢过掌柜,继续往前走。
这一路看下来,心里头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种欣欣向荣,这种万众一心,按理说,该是好事。
这也是慈航让他回来的理由。
西岐是风云汇聚之地,是天命所归之所。
可陆凡走在这热闹的大街上,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脸,心里头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没急着去寻慈航。
那样的高人,说是若有缘自会相见,那便是真的。若是刻意去寻,反倒像是去讨债,落了下乘。
他在西岐住了下来。
白天在街头摆摊行医,晚上就宿在那城隍庙的戏台子底下。
这一住,便是大半个月。
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西岐的百姓,脸上都挂着笑。
那是种发自内心的,对未来充满了希望的笑。
“听说了吗?姜丞相又练成了一支新军,说是叫什么虎贲卫,那气势,啧啧,吓死个人!”
“那可不!咱们武王乃是天命所归,那商纣王气数已尽,早晚得完蛋!”
“哎哟,昨儿个我家那小子去应征入伍了,选上了!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茶馆里,面摊上,甚至是在那井边洗衣裳的妇人嘴里,谈论的都是这些。
民心所向,众志成城。
这不正是陆凡梦里都想看到的太平盛世的雏形吗?
可不知为何。
陆凡坐在这热闹非凡的街头,听着这满城的欢声笑语,心里头却总觉得......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大夫,大夫?”
一声唤,把陆凡从沉思里拽了回来。
面前站着个汉子,三十来岁,穿着身洗得发白的短打,手里拎着个破旧的陶罐。
他脸色蜡黄,腰弯得厉害,一只手死死地撑在后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