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怕见故人
观音神色未变。
“帝君说笑了。”
“贫僧乃是方外之人,六根清净。”
“天庭之事,那是玉帝的家务事。”
“贫僧一个佛门弟子,何必去凑那个热闹?”
“方外之人?”
东王公发出一阵夜枭般的怪笑。
“观音啊观音,你这话也就骗骗这凡夫俗子。”
“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四百年阳寿。”
“啧啧啧。”
“好大的手笔。”
“尊者,你这步棋,下得够早的啊。”
观音闻言,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波动。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然。
“那不过是当年的慈航,一时兴起罢了。”
“与如今的观音何干?”
“再者,那陆凡与老君有缘,那是他的造化。”
“贫僧当年也是看出他有些不凡,才结个善缘。”
“并未想过要算计什么。”
“没想过?”
东王公撇了撇嘴。
“如今这局势,可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灵山那边,听说已经折了个菩萨进去。”
“就连燃灯那个老东西,现在也是坐立难安。”
“尊者,你就不怕这火,最后烧到你自个儿身上?”
观音沉默了片刻。
她看了一眼这满目疮痍的大地,又看了一眼怀中那个已经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的孩子。
“烧便烧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东王公摸了摸座下黑熊的脑袋。
“你真不打算回去?”
“你若是不去,佛门那边,怕是要吃大亏。”
观音摇了摇头。
“不去了。”
“比起那天上的口舌之争。”
“这地上更需要我。”
“帝君问贫僧为何不回天庭。”
“那贫僧倒是也有一问。”
“这三界男仙,皆归东华紫府管辖。那《仙籍》名录,亦是帝君掌中之物。”
“南天门外闹成那般模样,连玉帝都摆驾亲临。”
“帝君身为男仙之首,掌管天下群仙名册,理应在那凌霄殿旁,统筹全局,护持天规。”
“正如当年封神之时,点卯众仙,厘定因果。”
“此等关乎三界气运的大事,帝君不在其位,却骑着这黑熊,来这凡间炼狱闲逛,来寻贫僧这个方外之人的晦气。”
“这又是何道理?”
东王公闻言,那张如同苍鹰般的脸上,皮肉微微扯动了一下。
“那个地方,乌烟瘴气。”
“一群只会耍嘴皮子的老东西,在那儿争那一星半点的面子。”
“我去作甚?”
“我这人,生性疏狂,受不得那个拘束。”
观音听了这番推脱之词,脸上神色未变,只是那双慧眼之中,隐隐透出些许深意。
“帝君是怕麻烦。”
“还是......怕见故人?”
东王公那双锐利的鸟眼微微眯起。
“尊者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何来故人?”
“陆凡。”
观音吐出这两个字。
“当年他在西岐,与姜子牙相交莫逆。”
“帝君虽居东海,但这几千年来,与姜尚的渊源,这三界之中,又有几人不知?”
“那陆凡,好歹也算曾与帝君有过一面之缘。”
“如今他身陷绝境,被押在斩仙台上,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帝君就当真这般铁石心肠,连看都不愿去看一眼?”
东王公听了这话,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尊者,你若是想用这套因果来套我,那可是打错了算盘。”
“姜尚?”
“他早就死了!”
“如今在那武庙里头,尘归尘,土归土。”
“人死如灯灭。”
“大周都亡了多少年了?”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还得凉呢。”
“与我东王公何干?”
观音静静地看着狂笑的东王公。
她没有反驳,没有争辩,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
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直到东王公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得有些干涩,最后归于沉寂。
“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八竿子打不着吗?”
“若是当真没关系,若是当真如帝君所言,一切皆如过眼云烟。”
“那帝君心中,这千年来,对我,对文殊,对普贤,甚至对燃灯老师的那份怨憎......”
“又是从何而来?”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连那头黑熊都感受到了背上主人骤然爆发出的寒意,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动弹。
东王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张鸟喙般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铁青之色。
阐教昔日同门学艺,那是何等的情分。
封神一战后,慈航文殊普贤三人转投西方,燃灯道人更是做了那过去佛。
这在道门正统看来,是背叛,是耻辱。
“尊者。”
“你这张嘴,还是这般不饶人。”
“咱们今儿个是来聊凡间疾苦的,你非要往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上扯?”
“没意思。”
“真的是没意思透了。”
“行了行了。”
“我说不过你。”
“你有一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我甘拜下风。”
他猛地一挥袖子,将那一脸的僵硬抹去,换上了一副探究的神色。
“咱们不说这些扫兴的。”
“观音,既然你把话挑明了,那我倒真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请教。”
“你告诉我。”
“那几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东王公伸手指了指那三十三层天外。
“这三界之中,若论揣摩圣意,除了那些老怪物自个儿,怕是也就只有尊者你能看出几分端倪了。”
“毕竟当年在玉虚宫听道的时候,师尊他老人家哪怕只是眨个眼,你就能......”
话说到这儿,东王公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
“得。”
“又绕回去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观音并未在意他的失言,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变得凝重了几分。
“帝君所惑,无非也是如今那天庭之上,众仙所惑之事。”
“如今这局面,确实是透着股子诡异。”
“帝君是想问,为何闹到了这般田地,那几位圣人,却出奇地一致,全都保持了沉默?”
“正是!”
东王公一拍大腿。
“按理说,这事儿牵扯到了老君。”
“老君他老人家修的是无为道,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管闲事,这咱们都懂。”
“通天教主那是被道祖下了禁足令的,关在紫霄宫里思过,他不现身,也在情理之中。”
“可怪就怪在......”
“天尊呢?”
“接引与准提二位圣人呢?”
“这三位,平日里为了那一星半点的气运,那是锱铢必较,恨不得亲自下场做过一场。”
“如今佛道两家在南天门外剑拔弩张,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这三位也太沉得住气了吧?”
“更离谱的是通天教主!”
“他本人是被禁足了,可那诛仙四剑却实打实地送到了天庭!”
“这是什么意思?”
“可即便这样,天尊和西方二圣还是没动静。”
“这不合常理。”
“这太不合常理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除了玉帝一直跟老君走得近,如来一直跟接引圣人有感应,他们或许知道点内幕。”
“剩下咱们这些人,哪怕是到了帝君菩萨这个位置。”
“也是两眼一抹黑,全都被蒙在鼓里。”
“恐怕,也只有你能给个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