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意义
林学笔有些意外, 看到对方像有话要和他说一般, 赶紧关水,想用一旁的纸巾先擦干,却被景存给制止了。 “三十秒必须洗够。”景存还是那样言简意赅。 林学笔知道景存的意思是稍后接触蛋蛋,让他把手洗干净一些。 林学笔也只是想等景存走了再洗, 但景存满脸的监督模样, 他只好挤一些消毒液,继续洗手。 这样的景存, 仿佛有点张大猫的味道。 果然都是研究院出来的, 对干净有强烈的要求。 想到刚才万亦萱因为实验有了进展而露出笑容,林学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研究大概就是万亦萱这辈子用尽全力去追求的事情。 思维有一瞬间的漂移。 “感谢你能理解。孩子的事。”景存沿袭他的一贯作风, 就连道歉都坚持自己的想法。 “没什么。善意的谎言我都能接受。”林学笔不是说谎。 虽然一开始有些难理解, 可想通了,就不觉得难受了。 若某个患者被确诊医学无法治疗的绝症,医生最人性的做法是隐瞒病情,让家人好好陪病患走完这生命的最后一段路程。 相比起让病患痛苦走向终点,让家人难受, 这种谎言般的做法彼此都开心得多。 家人为了病人会让自己打起精神,而病患不知道病情,心态好对病情也会好。医者父母心,医生自己也能舒服一些。 更不说医学上还有许多突破死亡的奇迹,这些奇迹都是医生想要看到的。 研究院一开始不说蛋一和蛋二的事情,也同样是害怕张誉元的基因不适合生育, 或生出一个……不适合养育的孩子。 无论何种情况,对林学笔都会有所影响。 待有了蛋一这个保底,林学笔终究心会安稳许多,再自然生育的时候也不会想太多不好的事情。 “我也感谢你们。感谢你们让他活到现在。”林学笔知道这是研究院的工作,但这无法否定研究院对张誉元的付出。 “没必要感谢。这就是社会。”景存双眼仍盯着林学笔,确定对方动作标准,在心里数够三十秒时间才移开目光。 等景存的视线一挪开,林学笔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景存也会这样。 当初林学笔的洗澡时间就被张誉元控得死死的,时间低于十五分钟就要被张大猫吼回去。 直到林学笔基因优化向人鱼转变,喜欢上泡澡,林学笔才逃过这事。 这一松气,到了景存那就被理解成了难过叹气。 景存想起林学笔最近为就业的事情很烦恼。 只是景存他也不知道怎么开解,便只能继续之前的话题,说道:“相互保护形成社会。我们维护张元帅的安全。张元帅打败虫族,保护我们的安全。” 这就是社会的分工合作。 一个整体的循环。 林学笔楞了一下,但纠结多日的结忽然就被解开,豁然开朗。 生命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哪怕简单地活着,生命就已经很有意义。 农民种植出粮食,粮食养活各行各业。医生治疗病人,让人能健康工作。而只要消费,就产生税收。 税收汇聚到联邦政府手里,积小成多。 政府用这些资金研发更好的粮食,修桥补路运输物资到城市之中。 这不代表着,无论从事什么行业,人都是有意义的。 哪怕光点再小,可生命前后百年,人形成的消费就非常巨额了。 今天花费的一顿早餐,都是维持别人店铺的一份支持。 今天说的一句感谢,说不定就是别人继续从事这份工作的动力。 彼此相互推动,相互进步。 人,只要活着就有意义了啊。 这一刻,林学笔想通了,朝景存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我明白了。”林学笔整个都放松下来。 林学笔仍会以救助失控者为己任,但他不会再过度看待意义这件事情。 “很好。想留下来继续吗?”景存忽然问。 “啊?”林学笔没听明白。 “就是。”景存想了一个其他行业常用的说法,“加班。” 林学笔:“……” 他一分工资都没有,为毛还要留下来加班? 虽然他是来实习没错,可他应该不是这家研究院的员工。他是……自由职业者?! “B区的实验鼠也出现了失控反应。”景存毫不委婉,甚至给林学笔找好了加班的工作。 “可是蛋蛋们。”林学笔觉得这样不太行。 他若留下来加班,岂不等于陪孩子的时间少了? 虽然他的情况特殊,一天就来一上午。下午回去陪孩子玩,晚上就盼着张誉元按时下班。 “也是。”景存点头,同为这个难题而发愁。 父母的陪伴必不可少,这是两颗蛋目前最需要的东西。景存所在的特殊分院主要围绕张元帅进行研究。张元帅的孩子,自然也属于主要范围。 林学笔努力压下自己能顺利下班的笑容,及时露出一张不能加班惋惜的表情。 “那明天。我现在给工程部下个急单,明天上午就能做好。明天孩子就能睡小型隔离仓,跟在你身边工作。上班带娃两不误。”景存丝毫没觉得加班是多么不人道的事情,甚至为自己没能及时准备好婴儿用具,导致林学笔今天不能加班而有所惋惜。 “再准备一个跟踪摄像头,这样就不会错过蛋一破壳的每一幕。”说到加班这个问题,景存竟也多话起来,就为能多让这位员工暂放生命。 林学笔:“……” 果然天下老板一个样。 工作硬生生把言简意赅的人逼成了话痨。 骑虎难下的林学笔本来很不情愿,可想到工作时也能和蛋蛋在一块,便先昧着良心答应下来。 反正他有元帅当做借口,再怎么加班也能晚上前回家。 这天晚上,张誉元回得有些晚。 吃饭时,张誉元看了好一会林学笔,最终仍没有说话。 林学笔夹着碗里的饭,没塞进嘴里。 不知为何,他在张誉元这欲言又止中看到了风雨欲来,同时又看到了无关紧要。 林学笔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只是林学笔想不到风雨来得如此突然。 第二天早上出门。 林学笔本想先到隔壁街买杯奶茶,给即将加班的自己减减压。却没想到,他刚转了个弯,就被几名路人围起来。 “你是不是林学笔?!林学笔是不是你?!”路人黑色短发,她的情绪非常激动,不难看出这人对‘林学笔’非常不满,脸上都是愤怒,几乎到达仇恨。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把他的光脑调出来看名字就知道了。”另一名长发男生显然冷静许多,但说的话却吓了林学笔一大跳。 “对。”短发女生顿时伸手想要抓林学笔,“别让我抓到那贱人,我一定要他死。” 如此狠绝的话,让林学笔吓了一大跳。 他慌忙后退,对方都说这样的话了,他怎么敢把光脑给这人看。 “一定是你!我要刮花你的脸!”短发女生也不抢看光脑了,眼见林学笔有一点害怕的表情,立刻就想冲上去。 林学笔满脸的茫然,可他背包里还有两个孩子,怎么敢让对方靠近。 就在林学笔想要用武力自我保护时,远处传来一声喝止。 “你们干嘛呢!” 话音落下,一声似曾相识的狮吼响起,四肢布满细密鳞片,有一条蝎子样尾巴的大狮子冲到林学笔面前,朝短发女生大吼。 短发女生吓得退后两步。 “娇娇。”林学笔认出了这狮子,那个喝止的男人便是娇娇的主人了。 想不到这熟悉的两张面孔会在这时候出现。 “阿水,你没事。”狮子主人故意这般喊林学笔。 林学笔顿时会意,知道狮子主人是想帮他解困,赶忙接腔,“我没事。正准备买杯奶茶就去上班的。你带着娇娇出来散步呢。” “嗯。”狮子主人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转向几人,满脸的不悦,质问道:“你们几个想对我朋友阿水做什么?就因为长得像点,你们这一帮又一帮的满大街抓人,烦不烦。” 林学笔总算听出了一些门道。 应是这几人要找什么人,最近满大街地抓相似的。 林学笔很想说和自己没关系,应该是认错人了,随即想到这几人当时喊的就是自己的名字。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 短发女生瞧见两人不像说假话,略微迟疑。 长发男生却是智商在线的,他冷笑一声,指着林学笔,对狮子主人道:“你说他是阿水他就阿水?可我说他是林学笔。没看到光脑上的名字,别想我放人。” “放人?你是警察吗?”狮子主人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大的口气。 眼见狮子主人要撸袖子的模样,几个围着林学笔的路人都不禁后退了一步。 狮子主人可是一个一米九的肌肉大汉,剃着一个小平头,虽然穿着很普通,但这身材看着就是个不好惹的人。更不说他能驯服一头三米长的转基因狮子。 真动起手来,长发男生几个人也未必打得过这狮子主人。 看到狮子主人以武力恐吓别人的一幕,林学笔竟有些许怀念。 说起来,他很久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了。 久到他都忘了这星际时代里,武力是多么有用的东西。 林学笔不想招惹别人,奈何短发女生忽然拦腰抱住了林学笔,并对其他人道:“快!把他的光脑按出来!” 说完,短发女生又对狮子主人警告道:“你可别过来,不然我告你非礼。我也告你非礼。”后面一句,是对林学笔说的。 林学笔险些被气笑,这种无赖竟都被他遇上了。 而这短发女生一双手还不老实,往他的背包上摸。 别的不说,林学笔可是跟着张誉元学过一段时间防身术。感觉到自己被冒犯,林学笔用力一按短发女生的肩膀,便让对方松了力道。 另一只手再捏着对方的手腕,一个反向带转,短发女生顺着林学笔的力道向后转了一圈。 林学笔松手,短发女生就跌倒在地上。 短发女生的外套的拉链拉得更低,露出一件写着‘爱元帅’字样的恤衫。 瞧见这衣服,林学笔哪还不明白。 这些人分明是元帅的私生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