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心动啊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被厚重树冠绞碎,零星漏下。
“呼……呼……”
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林间回荡。
陆明每一步踩下去,泥浆都会裹住脚踝,像有无数只手拽着他的脚踝向下拖。
他已经有些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肺部火辣辣地疼,灵力也已经干涸。
全凭吞灵噬魂体锤炼出的强悍肉身硬撑。
但他不能停下。
背上的少女滚烫。
赵凌仙被筑基巅峰的野猪妖正面扫中,竟能一声不吭撑到现在,只是重伤加力竭,终究在途中昏迷高烧。
若不及时救治,怕是撑不过去。
他背着赵凌仙,像一头濒死的孤狼,在茂密的丛林中机械地狂奔。
身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妖气终于彻底消散。
那些疯狂的嘶吼声也被夜风甩在了远处。
“嗯…放下我吧…”背上传来赵凌仙虚弱的呢喃,“我真没用……帮不了师傅……还拖累你……”
“少说废话。”陆明喉咙沙哑,手臂却将她往上托了托,“已经甩开了,你歇着。”
“……嗯。”
他感觉背上的衣料又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一片,再无声息。
不知又走了多久。
前方夜色中终于透出几点昏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却让陆明精神一振。
有人烟。
陆明强提一口气,继续前行。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小寨子,外围扎着简陋的木篱笆。
村口趴着几条瘦骨嶙峋的土狗,眼冒绿光。
刚想吠叫,陆明那双染血的眸子便冷冷扫了过去。
呜……
土狗夹着尾巴缩回了阴影里。
整个村子静得出奇,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死气沉沉。
陆明没走正门,翻身越过篱笆,选了村尾最偏僻的一户破落院子。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久,门缝里才露出一只浑浊惊恐的眼睛,那是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手里还死死攥着把生锈的猎叉。
“谁……”
“过路的姐弟,遭了难,求借宿一宿。”陆明压低声音。
老猎户透过门缝,看见两人满身是血,那女子更是虚弱得快要断气,眼中的警惕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为难。
“走吧,村里不留外人。”
陆明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顺着门缝塞了进去:“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绝不给您添麻烦。”
银子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老猎户盯着银子犹豫片刻,终于拉开吱呀作响的门栓。
“快进来!别让他人瞧见!”
老猎户一把将两人拽进屋,探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街道,这才慌慌张张地插上门闩。
屋内充斥着霉味和兽皮的腥臊气。
陆明将赵凌仙小心扶靠墙边,随口问道:“老丈,这地界归谁管?”
“还能有谁,赤火帮呗。”
老猎户把银子揣进怀里,指了指后院,“正屋没地儿了,只有间柴房,你们凑合一晚。记住了,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千万别出声!别连累小老儿一家!”
赤火帮?
陆明眼中精光一闪。
赤火帮与青龙帮接壤,看来方向没错。
老猎户将二人领到后院一间堆满杂物的柴房前。
“多谢。”
陆明没废话,背起赵凌仙进了柴房。
老猎户递给陆明半截蜡烛,便像是躲避瘟神一样,匆匆离去。
柴房四面漏风。
陆明将赵凌仙放在干草堆上,反手关上破败的木门,将那半截蜡烛点燃。
昏黄的烛火跳动,照亮了赵凌仙惨白如纸的脸。
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早已被利爪撕成布条,混着干涸的血液粘在伤口上。
尤其是背部。
原本白皙的背脊此刻一片紫黑,肿起老高,边缘更是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
“咳咳……”
赵凌仙痛苦地蜷缩着身子,意识模糊。
再不处理,光是高烧都能要了她的命。
陆明深吸一口气,从储物戒中掏出一瓶金疮药和一卷干净的布条。
他走到草堆旁,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抓住了赵凌仙背后的衣襟。
“嗯……”
剧痛让赵凌仙恢复了一丝神智,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扒自己的衣服,本能地想要蜷缩。
“你……干什么……”
“别动。”
陆明声音平稳,手上猛地发力。
嗤啦——
本就破碎的衣衫被一把撕开,露出大片染血的肌肤。
“啊!”
赵凌仙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一半是疼的,一半是羞的。
“混……混蛋……”
她咬着牙,苍白的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试图用手去遮挡。
“闭嘴。”
陆明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死死钉在草堆上。
他动作极快。
反手握刀,用刀尖将腐肉剔除,把嵌在肉里的碎布挑出来。
“唔——!!!”
赵凌仙身体猛地绷紧,十指死死扣进身下的干草里,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药粉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随之而来的清凉。
漫长的折磨过后,陆明终于松开了手。
赵凌仙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草堆上,大口喘息。
半晌后。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侧过头,借着微弱的烛光,视线模糊地看着陆明。
昏黄的烛火下,少年的侧脸坚毅而冷峻。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陆明身上的伤比她只多不少。
左臂上的爪痕深可见骨,胸口的衣襟被毒液腐蚀得焦黑……
这些伤,大半都是为了救她。
这个人……
平日里贪财、满嘴谎话。
可在那种必死的绝境里,竟然一次也没松手。
在那漫天兽潮中,是他一次次把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
现在,又是他在为自己疗伤。
赵凌仙心中的委屈和羞愤,消散了大半。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感和心悸涌上心头。
“那个……”
她嗓音沙哑,想要说点什么。
比如谢谢。
比如之前误会你了。
陆明没有回头,随手扯下自己那件破烂的外衫,反手盖在她身上,站起身走到门口盘膝坐下。
“睡吧。”他闭目调息,声音平淡,“欠你的那枚内丹,抵了。”
赵凌仙一噎,到嘴边的“谢谢”生生卡住,只剩一团无名火窜上心头。
这个没有感情的死算盘精!
她眼前发黑,在疲惫与恼怒中彻底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