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在医院里住了几天, 孟湘身体没什么问题, 卫修就把她接回家里休养。 中间警察来过几次, 想找孟湘了解案发时的情况。可是孟湘一见到他们就很害怕，即便姜队长他们只穿着便服，孟湘也不肯配合，一劲儿地往卫修身后躲, 再问多了就会哭。 没办法给她做笔录，姜队长他们只能暂时放弃从她这边找线索，只能等她恢复神志以后再说。 只是孟湘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谁都说不准。 回到卫修家里以后，为了迎接孟湘回来，阿姨卯足劲儿做了一桌好菜，想给她吃点有营养的补身体。 可是孟湘一看到阿姨, 又忙不迭往卫修身后躲。 虽然早已听卫修说过孟湘的情况，可是看到她当真连自己都不认识了, 阿姨还是忍不住难受，红着眼圈努力微笑道：“湘湘, 别怕，我是辛阿姨啊！晚上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可一定要多吃点！” 孟湘躲在卫修身后, 紧紧揪着他的袖子，悄悄探出脑袋，瞟了辛阿姨一眼, 然后又连忙把头缩回去，坚决不肯再往前一步。 卫修没办法，只好让阿姨先回去休息，孟湘这状态恐怕也没法见人。 看到辛阿姨去了后面保姆房，确认她不会再出来以后，孟湘显然放松许多，松开卫修的袖子，站在客厅里四处打量。 趁这空隙，卫修去厨房洗了手，拿出碗筷，然后招呼孟湘吃饭。 孟湘听到叫她，连忙一溜小跑过去，乖乖地挨着卫修坐下。 “你洗手了吗？”卫修瞅着她，含着一丝责备道，“怎么不讲卫生？” 孟湘扁了扁嘴，大眼睛里浮起一层雾气，似乎很是委屈。 卫修默默叹了口气，起身拉着她去洗手，给她打香皂，教她把手洗干净。 重新回到餐厅坐好，孟湘看到满桌的好吃的，眼睛亮亮的，很是开心。 卫修知道她爱吃虾，给她剥了好几只，放到她的盘子里。 孟湘吃相很秀气，咬着虾肉小口小口地吃着，带着一脸的欢欣和满足。 卫修见她爱吃，又给她剥了几只，孟湘开心道：“谢谢爸爸。” 刚刚翘起的嘴角忍不住又垮了下去，卫修默默看她一会儿，开口问道：“湘湘，我是谁？” “爸爸。”孟湘看也不看他，一脸专注地吃着东西，挟一块云腿咬一口，再夹一块白松露品味着，似乎在比较哪个味道更好。 卫修面沉如水，却还是不甘心：“湘湘，看着我。” 孟湘刚又吃了一只虾，腮帮子鼓鼓地转过头看着他，满是疑惑。 卫修：“我是谁？” 孟湘：“你是爸爸。” “……”卫修又问道，“爸爸是谁？” 孟湘一点不含糊：“爸爸是你。” 看着她那黑白分明，纯真无邪的大眼睛，卫修也不忍心苛责她，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我叫什么名字？” 孟湘吃完虾，微笑道：“你叫卫修。” 眼睛骤然一亮，卫修脸上难掩动容，原来她知道他是谁？ 再接再厉，他又问道：“卫修是谁？” 孟湘：“卫修是爸爸。” 卫修：…… 卫修：“你叫什么名字？” 孟湘：“我叫孟湘。” 卫修：“那我叫什么？” 孟湘：“你叫卫修。” “你姓孟，我姓卫，卫修为什么是孟湘的爸爸？我们不应该是一个姓吗？”卫修面色有些无奈。 孟湘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傻愣愣地看他一会儿，大眼睛一眨，眼圈忽然就红了：“不是你说是我的爸爸吗？” 眼看她满脸委屈，似乎就要哭了，卫修不禁又一阵心疼，连忙好声好气地哄道：“没错没错，我是爸爸……湘湘乖，快吃饭。” 他不哄还好，一哄就真的哭了，孟湘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好像生怕被他丢下似的，哭得一抽一抽的，好不伤心。 卫修心中五味杂陈，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细声哄着，一边懊悔自己不该和她计较。她现在脑子不清楚，一个称呼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当她几天爸爸而已，她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已经是上天对他格外开恩了，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终于把她哄好，卫修又哄着孟湘喝了小半碗粥，然后陪她去客厅看电视。 孟湘手里拿着遥控器，一个一个地换台。 卫修仔细观察着，发现她不喜欢看人。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综艺节目，或者广告，如果只是单纯的画面和字幕，她就会一直看下去，但是屏幕上只要出现人，她就会立马换台。 最后调来调去，屏幕上锁定卡通频道正在播放的《小猪麦兜》，似乎只有这样的动画片才会让她觉得放松和安全。 电视上的小猪麦兜想去马尔代夫旅行，可它的妈妈不能带它去，只好带它去游乐场假装是到了马尔代夫。麦兜玩了一天也很开心，幸福地睡着了。 从茶几上拿起她常用的那只杯子，卫修想去给她倒点热水喝。可他刚站起身，孟湘就立马抓住他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好像生怕他跑了似的。 卫修揉揉她的头，温声道：“我不走，我去倒点热水。”他说着，抬手指着鱼缸旁边的饮水机。 孟湘看到他手上的杯子，又看看饮水机，微微犹豫了一下，这才慢慢松开手。不过眼睛却依旧盯在他身上，看着他走到饮水机旁，看着他接热水，眼睛一眨不眨的，似乎一旦发现他要走，她就要立马跟上。 端着热水回来，卫修顺便把平板拿过来，处理一下这几天积压的集团内部各种网签流程。 似乎只要他在身边，孟湘就能安下心来，盯着电视看得认真，有时还会被那傻兮兮的猪逗得笑出声来。 卫修看看电视，再看看坐在他旁边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有种陪着女儿看动画片的感觉，一时心情颇为沧桑。 大约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时间已经不早了，卫修催着孟湘上楼去睡觉。 孟湘似乎还没看够，但也没反驳，老老实实跟着爬上二楼。 卫修觉得她刚从医院出来，合该冲个澡，于是跟她商量着，让辛阿姨过来陪她。 孟湘连忙抓住他的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我要爸爸陪！” 可是卫修不能陪她洗澡啊…… 虽然他们已经订婚了，但是孟湘这种状态，卫修也没法跟她太过亲近。毕竟孟湘现在把他当成爸爸，他怕哪些举动不合适，吓到她可就麻烦了。 “这样。”卫修想到一个办法，“你去里面洗澡，我在外面给你读书。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就知道我在这里陪你，好吗？” 孟湘迟疑地咬住嘴唇，最后默默点了点头。 卫修从她的床头柜上拿起一本书，是凯鲁亚克的《在路上》，中间折着角，猜测应该是孟湘刚看到那一页，于是他便从那一页开始读起。 “在你面前，黄金般的土地和各种未曾预料的趣事都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你，令你大吃一惊，使你因为活着看到这一切而感到快乐……” 低沉温润的男低音，慢慢读着那些激情洋溢的文字，听起来令人倍感安心。 孟湘踯躅在盥洗室门前听了一会儿，确认他真的不会走，这才快速拿起她的东西，到里面去洗澡。 前后不过十分钟，她很快就从里面出来了，恐怕还是担心卫修会走，连头发都没擦干就跑出来。 卫修苦笑着放下书，重新拿一条干毛巾给她擦头发，然后用吹风机给她细细地吹干。 “湘湘，早点睡，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卫修哄她去床上躺着，想把她哄睡就离开。 孟湘不情愿地躺下，却不肯闭上眼睛，一直盯着他。 “你这样怎么睡？”卫修也是无奈了，板起脸教训道，“快点把眼睛闭上。” 孟湘扁了扁嘴，哼唧道：“我要是睡着了，你走了怎么办？” 卫修抿着嘴角，又不想骗她，只好耐心道：“湘湘，你是大人了，应该自己睡。我可以等你睡着再走，但是不能一直在这里陪你。” 孟湘眼圈顿时就红了，拿眼觑着他，然后小小地哼了一声，背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卫修叫她几声，她也不理，没办法，卫修就只能守在她旁边干坐着。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屋子里静悄悄的，隐约能听到她细微的呼吸声，弱弱的，小猫一样。 卫修悄悄探身打量，发现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慢慢站起身，把灯关上，然后悄悄带上门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他快速冲了个澡，然后换上睡衣上床休息，几乎是刚沾枕头就睡着了。连续熬了好几天，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了。 夜里昏天黑地地沉睡着，梦到各种魑魅魍魉打架，卫修陡然惊醒过来，冒出一身冷汗。 黑暗里静悄悄的十分静谧，他心下却很不安稳。想了想，他起身下床，走到孟湘房门口听了一会儿。 里面很安静，没什么动静。 卫修刚要离开，忽然心下一动，还是打开门，向里面看了一眼。 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光，看到那床上的人整个都钻到被子里，窝成小小的一团。 卫修怕她闷着，脚步轻轻走过去，想帮她把被子掀开透气。结果手刚摸到被子，他就感觉到里面的人一颤一颤的，有些不对劲。 心头一紧，卫修连忙把被子掀开，只见孟湘整个蜷缩成一团，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连忙打开灯，他看到孟湘面色苍白，眼帘紧闭，眼泪无声地往下淌着，已经把床单洇湿了斑驳的一块。 “湘湘，你怎么了？”卫修吓了一跳，连忙小心翼翼地拍拍她，怕她是做了什么噩梦。 一听到他的声音，孟湘就像只落荒的小兽一般直往他怀里钻，紧紧抱住他，哽咽道：“我害怕……”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卫修拍着她的背轻声哄着，又怜悯又心疼。 “你走了，你不在！”孟湘委屈巴巴地哭诉着，“有鬼要抓我，从土里爬出来，一直向我这边爬……一个人都没有，你也不在……我怎么哭你也不理我……” “我在，湘湘，我一直都在。”卫修柔肠百结，紧紧抱住她，拢起被子给她保暖，轻声细气地哄着她，一颗心酸软到极点。 她是从小娇养着长大的，从未吃过什么苦。卫修难以想象，她是怎么一个人在那个阴森恐怖的树林子里熬过两夜的。四周百十里都了无人烟，她在夜里守着一座孤坟，没被吓疯已经很好了，也难怪她会精神失常。 怀里的啜泣声越来越低，孟湘靠在他胸前，终于慢慢地睡着了。 卫修默默叹息一声，决定等天亮后搬个长沙发进来，以后晚上就在这里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