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些水,是卖的?” 小张下意识看向满地的矿泉水桶,脑袋上下动了动。 见他点头,尧曳赶紧把钱包摸出来,走到他面前翻开钱包:“我要两桶,多少钱?” 钱包被撑开,能看到里面薄薄几张粉红钞票,而她手指捏在那叠票子上,一副无论多贵都要拿下两桶水的架势。 小张瞬间了然:“现在外面都没有水卖了。” 尧曳:“可不是,还好你这里有。” 小张又点点头,慢吞吞地说:“两桶给三十。” 这价格倒是比她预期要低很多,毕竟一张手抓饼都卖上五十块钱了。尧曳抽出张一百的递过去:“这样,我先要两桶,你再帮我预留四桶,剩下十块你就……” “——当作小费?” “——不用找了。” 两人同时说出了后半句话。 尧曳有些诧异,不由望向他。 小张别开脑袋,他不是有意抢话,只是话音和意思都到那了,他没忍住。 尧曳还举着那张一百块钱。 小张眼皮一垂,低低说了句:“不预留。”然后他转身拎起两桶水,往门边一放:“就这两桶,三十。” 尧曳打量似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把一百块钱装回去了,换成三十重新递给他:“行,我有零钱。” 小张接过钱塞进裤兜里,然后他的手就始终留在了裤兜里,维持一个单手揣兜的姿势。 他默默看着尧曳走到门口,尝试着拎了拎水桶。水桶很沉,她压根没拎起来,只是晃了晃,就松开了手。 她穿着米白色的短袖裙,到膝盖,裙子下摆露出来的两根小腿还没他胳膊粗。 尧曳突然又转过身来。小张赶紧移开目光,继续看一屋子的水桶。 “对了,我带了蜡烛还你。” 尧曳从包里掏出一支带着精美包装的蜡烛,小张没有立刻接,她就顺手搁在了窗前的值班桌上。 搁完一抬头,尧曳看到窗玻璃上用胶带贴了张A4纸,窗户朝西,傍晚的光线将纸照得半透明,能够看清上面打印了两行姓名与号码。 尧曳伸手把那张纸揭下来,翻到正面。 【值班联系人: 张富贵 131xxxxxxxx 张晓 188xxxxxxxx】 尧曳看完A4纸又看向他:“这上面哪个是你的名字?张富贵?” “张晓。” 尧曳笑了笑,把纸重新贴回窗玻璃上:“你这名字挺好。” “哪里好?” “正着叫反着叫都省事。” 张晓:“这有什么好,都是重名的。”有些人天生就是不会聊天。 说完张晓突然抬起眼皮,视线看向她身后。 尧曳回头,发现那张A4纸掉了下来。 尧曳从桌子上把纸捡起来,重新按到玻璃上,手刚一松,又掉了。 再试一次,还是贴不住。 有点尴尬,尧曳把纸摆正在桌子上,用蜡烛压住:“胶没粘性了,我就给你放这。” 张晓低低嗯了一声。 天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屋里的光线显得晦暗昏黄。 值班桌前有把椅子,就在尧曳身边,但她没有坐。小张身后靠墙是一张长木沙发,他也没有坐。 两人都站着,这显然不是一个放松的选择。 “张晓。”尧曳站在门和桌子之间,突然又叫他。 张晓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两只手一搭一搓,意思是还有什么事。 “你手头的现金多不多?” 张晓脸色纠结了一下:“怎么了?” “放心,我不朝你借钱。”尧曳一只手按在桌上,另只手一比划,这是开会时常用的姿势。但是如今尧曳戴着棒球帽,穿着平底鞋,所以丧失了些气场,反而显得像名导游,“现在不知道要多久才来电,物品稀缺,物价只会越来越高,而手机银行卡都用不了了,大家肯定都想多挣些现金……” 张晓立刻说:“我没有讹你,这些矿泉水我拉货时就是12块一桶,我只挣几块钱跑腿费。” 尧曳挑眉:“我什么时候说你水卖的贵了?”她努力柔和语气。 “我的意思是劳动最光荣,你不喜欢收小费我理解,但是,正常的劳动付出就该得到回报。” 张晓微微皱眉:“比如?” “比如你帮我把水搬回家,跑腿费多少合适,你看着提。” 张晓眉头顿时一松,他瞥了眼门口的两桶水,直截了当地说:“你拎不动。” “……” 尧曳吸了口气,“对,这么大两桶水,我确实拎不回去。” “六十。”张晓报价,“一层楼五块,12层六十。” “一桶水?” “一共。”张晓冲门外一扬下巴,“我有三轮车,路上就不收你钱了。” 价格谈妥了,张晓把两桶水拎到三轮车上,锁好保安室的门。然后他低头看到门边地上放着的纸盒:“这个卡式炉是你的?” “对,买来烧点热水。” 张晓一点头,把盒子和气罐抱起来,一起放到三轮车上。 放好后他顺带着问:“多少钱买的?” 尧曳说:“卡式炉三百。” 张晓抿了抿唇。 “怎么了?” 张晓抬起眼皮:“你被坑了。” “……” “我也进了几个炉子,一百五一个,质量比这个好。”小张又指指纸盒上的商标,“就这牌子,一百块买都嫌多。” 尧曳一时竟不知回复什么。她的思维里从来没有一个物品合不合算的概念,在这个品牌溢价经济泡沫的时代,有卖有买,一笔交易就是成了。 张晓及时体察到了她的沉默,并且将此解读为难过,于是他一边推动三轮车一边试图劝慰。 “其实你买的这个质量也不算太差,可以凑合用。” 尧曳轻声一“哦"。 张晓将三轮车车推到斜坡处,下了人行道,沿着平坦的车道走。车子不知哪处构造在磨擦,随着行进发出有节奏地金属敲击声音。 “铛,铛,铛——” 这声响使人不得不关注它,尧曳看着三轮慢悠悠地转,突然觉得眼熟。 “这三轮车,是不是之前停在我车库门口的?和那堆杂物一起?” 顿了一下,张晓才有些不情愿地回答:“是。”或许觉得擅用他人物品不好,他赶紧又补充,“一直没有人认领。而且坏了,我重新修了修,才能用。” “是哦。”尧曳拖长尾音,若有所思,“那堆杂物里,不是还有两辆自行车?” 张晓说:“是……” “你可以都推回来,修补一下,转手就能卖出去。” 张晓闻言立即回头看了她一眼,似乎不确定她是否在认真建议。 “我不是在调侃你,我说真的,现在人都乘车出行,偶尔有自行车的家庭也不足人手一辆,自行车肯定特别紧俏。”尧曳唇角一扯,看向张晓,“你怎么这个表情?还是——你已经把自行车都推回来了?” 张晓转回头去,不知在看车轮还是看地面,总之他脑袋微微低垂:“我都放在保安室后面了,你如果想骑得话……” “我不会骑车。” 张晓脚步慢了一下。尧曳摊摊手,走到与他并排:“我倒是想骑车,一直步行怪累的,现在学骑车还好学么?” 张晓侧头看着她,思考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分人。” “怎么个分法?能学会的和我这种学不会的?” 停顿了下,张晓转回头去看前边。 “我的意思是,我也不清楚。” 尧曳笑了笑。她也看向前方,此时天空呈现淡淡的粉橘,有些粉色很远,像是云彩的颜色,有些橘色很低,像是夕阳的颜色,大部分二者都混在一起,衬着栋栋楼房,形成很写意的晕染底色。 这傍晚时间还持续得蛮久的。 两人沉默走了一段,只有三轮车“铛,铛,铛”地响着。 尧曳突然问他:“你怎么不骑着走?” 张晓说:“我骑得快。” “哦,想等我一起走?” 张晓又转头看了她一眼,语调认真:“不是,我拉着你的东西,怕你担心我把东西拉跑了。” “……” 尧曳双手抱到胸前,换了个话题。 “你从哪里搬回来这么多水?” “一个仓库。” 张晓声音平平淡淡的。 “矿泉水的仓库?” “农夫山泉的仓库,我帮他们搬过一次货。” “有水也有饮料?” “对。” “远不远?”尧曳也是走路无聊,想到哪问哪。 张晓想了一想,才回答:“远。” 尧曳语调一挑:“怎么?怕我知道了去那里买东西?” “不是,不骑车的话,是挺远的。” 已经走到七号楼了,小张赶紧推了两步,将三轮车停在五单元楼下。 “到了。”张晓走到车斗面前,将卡式炉纸盒夹到一只胳膊底下,将燃料罐夹到另只胳膊底下,然后两手拎起两桶矿泉水,径直走上单元楼梯。 尧曳还想自己拿着零碎东西呢,没成想什么都不需要。连门都不用她帮忙开,张晓大步跨上楼梯,用脚抵开门扇钻了进去。 尧曳耸耸肩,跟了进去。 张晓步子很大,两阶两阶的上,尧曳每次踏上新层楼梯,正好看到他迈上最后一层转过楼角。 他穿一条速干面料的黑短裤,裤长到膝盖,比正常男士七分裤短一些,不知是裤型如此还是因为号小了。不过他的腿确实长,随着迈步,小腿肌肉一道道绷出来。尧曳觉得他身材大体不错,是那种一打眼挺瘦,但细细看来却有流畅肌肉的体型。 就是黑了点。还不是天生黑,是后期日晒风吹积累下的红黑。 “喂——” 尧曳的声音响起在楼道里,“你多高?” 她的声音淡淡的,在楼道里连回音都没激起来,张晓却仿佛脚步绊了一下。之后他下意识改成了只迈一阶楼梯。 “不知道。” “自己多高不知道?” “上学时候体检是一米八,不过后来又长了。” 尧曳轻轻“哦”了一声:“我感觉你应该一八五往上。” “差不多。” 安静上了一层楼,尧曳突然又问:“你上的什么学?” “啊?” 尧曳撑着腰爬楼梯:“上学体检,什么学?” “大学,不怎么出名的。” 张晓回答完,一抬眼就看到10层的标识了,他一提肩,一口气把剩下两楼爬了上去。 张晓把两桶水搁在地下,在楼梯口等了几分钟后,尧曳才显出头来。 12层楼一下也不带歇的,尧曳累得微微气喘。 张晓也累,头顶出了点汗,他用肩膀袖子擦擦额头,说:“那我下去了。” 尧曳在最后一节楼梯停住了,抬起脸看他。棒球帽檐下她的头发濡湿几缕,脸色累得微微泛红,一双眼睛却镇静地,黑白分明地望着他。 张晓被她一看,有点莫名,手里的袖子也放下了:“咋了?” “你说呢?” 尧曳伸手以转弯的动作挥了挥:“拎到这就完了?帮我把水拎到屋里去。” 张晓站在原地没动。 尧曳迈上了最后一阶楼梯,绕开他这座门神,跨过矿泉水桶,推开楼道防火门。 防火门一开一合,晃悠了两下就静止了。 张晓听到门页那边的楼道里传来钥匙的声响,随后是转开门锁的声音。 然后就没有其他声音了。 张晓低头看看地上的两桶水,看了半分钟,重新把它们拎起来。他用肩膀撞开防火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回男主有名字了~ 【微博:甲虫花草花o 】 文章完结后我会挑几个面熟的在微博送出礼物,所以章节评论和微博评论的昵称最好有个关联,或者说明一下。 写文是件开心且辛苦的事,追文更是~ 谢谢你们花时间陪伴我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