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要与捡回去
“如果女的本来挺温柔的突然发癫了, 挺汉子的人突然中邪了, 那她们九成九是谈恋爱了。” 这话沈小甜听米然说的, 米然女士在认识赵曦之前是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者, 每天的业余爱好就是吐槽自己身边那些谈着恋爱的男男女女。 不过其中并不包括沈小甜,按照米然的话来说,沈小甜就是一颗糖, 只有糖让水变甜,哪有水让糖没味儿的道理。 后来,姜宏远出轨, 沈小甜还想过,她是颗糖,把水变甜了,然后甜了的水去做了粥, 和米相亲相爱, 也没有糖什么事儿了。 别人喝一口粥说甜,也是说粥甜。 不过现在沈小甜想起米然的这句话, 是因为她一直在看着越观红。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走了之后, 她好像就安静了很多。 “天上的月亮, 得会造火箭的才能上去……” 所以, 红老大喜欢的那个人, 一定和她自己的差距很大。 沈小甜看着那个英挺的背影。 越观红的身材极为接近晚上现在推崇的“健身小姐姐”, 从后面看,肩宽腰细,腿部线条很好看, 更重要的是虽然瘦但是力量感十足,举手投足都很有气势,也难怪会被找去当健身教练。 可就是这样的姑娘,也会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连魔性的天津话都憋回去了。 好奇啊,好好奇啊……她是不是去“登月”然后失败了?还是她像个林子里的猴子,曾经用力打捞过那轮映在水里的明月。 “小甜,你读书的时候是个好学生,那时候谈过恋爱么?” 越观红突然问她。 沈小甜语气淡淡地说: “就谈了一个,大学时候谈的,半个月之前分了。他出轨,跟别人去看电影,被我朋友在电影院抓了个正着,我朋友要给他拍视频,他就抵赖,两边吵了起来。” “哎哟,小、小甜你可别难过啊!” 越观红的语气急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沈小甜,只看见她低着头,声音也越来越低。 “哎呀,我怎么提了这个呢!你可别难过啊,我跟你讲小甜……” 红老大看着坐在凳子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脸上都快急出汗来了,她当初应付不来她师父加的那个妹妹,现在又哪里敌得过沈小甜? 就连旁边等着买煎饼果子的都探着头往里看,说: “红老大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就把人给欺负了?” “我哪欺负了?” 要不是戴着手套呢,红老大都想拍脑门儿了,冷酷的煎饼果子大佬形象崩得一塌糊涂。 “小甜啊,我……我……” 沈小甜还没放过她,声音软软的,甜甜的,好像又酸酸的: “我被我朋友叫去了电影院,看见那个女孩儿长得很好看……我前男友跟我说,他其实早就不爱我了,和我在一起很累,他不是故意出轨的,只是这么多年的感情拉着他,让他不忍心告诉我。 “那天正好有人在电影院门口直播,几十万人在线看着我男朋友出轨……看着他拉着另一个女人走了。” 越观红好像有点头疼,她紧闭着眼摇了两下脑袋,像是被念了紧箍咒的孙悟空。 “不想了啊小甜,咱不想了……我、我……我跟你说,我……嗐,你甩了个臭男人算什么?我可是刚出生就被我爹妈给送人了,不信你问问,我估计沽市认识我的人得有一大半儿知道这个事儿…… “我刚出生那会儿就被我爹妈送给了我姑姑姑父,八岁那年,我姑姑怀孕了,我亲妈怕她有了自己的亲孩子了把我送回去,我才知道我叫了八年的妈是我姑姑,我叫了八年舅妈的人是我亲妈。” 沈小甜抬起了头。 “两边儿事儿闹大了,整个大院儿都知道了我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越观红完全是一副讲故事哄孩子的语气在说话,光听着,谁能想到这说的是她自己的故事呢? “小甜,你知道一个孩子没有爹妈是什么意思么?就是说,这个孩子就算受了欺负了,也不会有人找上门,摁着你的脑袋让你赔礼道歉……你的煎饼果子,两个蛋的,拿好了,行了大叔,我讲故事呢,你这个干什么呀?” 摊子外面传来一个大叔的声音: “红老大啊,你也别把他们放心上,你自己过好日子啊。” “行了行了,我讲故事呢,你赶紧走。” 红老大头也没回,继续做下一个煎饼果子,腰板儿站得笔直。 “十二岁之前,我上学被人欺负,放学也被人欺负,我小时候是长头发,快到屁股那么长的头发,那天我被几个大一点儿的小孩儿给堵在了小道儿里,咱们小时候吃过那个粘牙糖你知道?细长条的?还有口香糖,他们放嘴里嚼了,吐出来,粘了我满头,我到现在闻见绿箭的味儿都犯恶心。” 又递出去一个煎饼果子,红老大歪了一下脖子。 “那天晚上,我姑姑带着我去了理发店,给我把头发都剃了。我照着镜子,觉得自己特别像少林和尚,那时候不是有个电影儿叫《少林足球》么,里面那个谁,把头剃了,记得?一下自己就帅了……我觉得,我也应该变得很能打,然后呢,我就真的发现我很能打,因为我长得高,力气也不小。” “红……观红……”沈小甜看着红老大的背影,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校里大部分的“问题儿童”都有一个并不良好的家庭背景,比如她从前教过的那些孩子里,几个所谓“刺头”的家庭关系也都很不健康。 虽然并不是班主任,沈小甜也一个一个地约谈或者拜访过他们,有时候,真的是越了解就越无解。 大人的世界已经足够复杂和无奈,对他们过分苛责是没用的。可是依附于大人的孩子不过是巨浪中的小船,可能就在大人的某一次情绪颠簸中彻底倾覆,“沟通”和“理解”是谁都明白的词,想要真正让它们的触须扎入生活深处,确实是太难的题。 “后来我发现,打架这事儿比上学容易多了,上学的时候你得用脑子,打架呢,够狠就行了,你比别人都狠,你就是老大,等到了十五岁的时候,整个沽市的初中高中已经没人敢惹我了,连那些街头混混看见我,都得叫我一声老大。 “十六岁做身份证的时候,我给自己改了名叫越观红,嘿嘿,以前我叫越红红,‘观’这个字儿是个算命先生给我起的,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个电影里那样的老大,八字得硬,名字也得气派。现在想想,唯一觉得还不错的,就是这个名字挺好听。” 十二岁被人在角落里毁了头发的女孩儿,在三年后就成了赫赫有名的校园一霸,红老大说是因为她够狠,沈小甜轻轻摇了摇头。 人的情绪有时候就像是弹簧,被压制的越厉害,反弹的就越凶猛。 “观红,你手臂上的纹身也是那个时候刺的么?” “纹身?” 越观红摇头:“那……那可不是。哎呀你让我寻思一下再说点儿什么。小甜儿,你上学的时候是好学生?” “嗯。”沈小甜说,“……还行,我小时候也没啥特长,就只能读读书,毕业之后就当了老师。” “哎呀,原来是个老师啊!难怪一看就是斯斯文文!”越观红的语气里充满了敬佩,“我该读书的时候忙着当老大呢,念书没好好念,一个月连学校门儿都没进过几次……” 越观红一回头,看见沈小甜眼睛发光地看着自己,她手下摊饼的手顿了一下。 “你那眼神儿!收收!挺甜一个小姑娘,干什么这是!吓我一跳!” 沈小甜只是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你这样的学生,一个月能被我们家访好几次。” 职业病,职业病又差点儿犯了,沈小甜默默吞下自己从肚子涌到嘴边儿的一连串儿关于“生活”、“父母”、“家庭”、的话。 “家访?有家的孩子才能被家访,我这样的,啧。”越观红摇了摇头,转回去继续**蛋灌饼。 “上了高二的下学期,我突然觉得这面下去不行,我些同学都在复习、读书、考学,我也就跟着学,学了一年半,考了个三本。结果我姑父身体不好,我姑姑生的那个妹妹也快上初中了,我亲爹妈更有意思,生怕我找上门儿去……我以前带着的一个人说他在天津干健身教练挺赚钱的,我就买了一张硬座的车票,去了天津。” 过了几分钟,排队的人没了,越观红站在油锅边儿上开始炸果子,白胖的果子进了油锅,她的眼睛盯着,又开口说: “后来的事儿,陆辛也知道,我在天津被人骗了,两个月的工资一分没有,兜儿里只有几块钱了,就去买了个煎饼果子。看着那个果子,我脑子里想着“我下一顿饭是去牢里吃呢,还是让阎王爷请我的呢?’结果就被我师父捡回去教我做了煎饼果子。” 那之后就一直做煎饼果子。 沈小甜说:“陆辛说,你做的煎饼果子是沽市最好吃的!” 越观红冷笑:“我做的煎饼果子,整个山东都没有比我更好吃的!” 这……还真像是老大会说的话呢? “小甜啊,你看,人都一个样儿,我十五岁的时候真以为自己能干一辈子的混混儿头子,现在就在这卖煎饼果子,不也挺好?有人不要我,也有人把我捡回去……都一样,人都一样。” 来自红老大的安慰,有些笨拙,沈小甜听了,有些后悔。 她后悔自己装可怜,结果要越观红拿自己的故事来安慰自己。 慢慢走回家,还拎着那几个枣泥月饼,拐过梧桐树的时候,沈小甜遇到了骑着摩托车的陆辛。 “离中秋还有大半个月呢,你这就准备上了?” 陆辛看着沈小甜手里的月饼,沈小甜看着陆辛。 “……有人不要我,也有人把我捡回去。” 是呀,人都一样。 “红老大送我的,要吃么?”她问陆辛。 作者有话要说: 小甜老师:红老大让我很有家访的冲动! 收藏夹排名不好,也不知道来了多少新朋友 大家好,这里是慢悠悠逛吃逛吃的轻松之旅 最好扎紧安全带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云胡不喜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闲闲居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沉珂一杯子、LaoA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京子sasa 72瓶;沐小柒、风兮玦、有一条鱼 20瓶;绘妍 15瓶;开始追文跳坑、听说这样改名字大大会、竹间衣、莳语、怡然自得、快乐女孩 10瓶;乖乖的tiya 8瓶;慕喊寒、猪小琳、羊臭臭的饲养员、作者哭着求我往他菊花、夜凉如水 5瓶;望玥、喵嗷~ 2瓶;柒柒七、剪落的长发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