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苏然好久没有这样冲动了。 不顾一切地就跑了出去，但大街上什么人都没有。 镇供销社，就在镇上比较热闹的一条街上，此时街上有来有往，但没有一个让她觉得可疑的。 到底是谁？ 半年前开始就跟踪她，直到她和爸爸一起下班之后，这才有所好转，也没有再看到有什么人跟踪她。 可现在呢？ 在大街上，就敢这样偷窥她吗？ 她人好好地在供销中，供销社还有同事呢，这人的胆子就这么大？ 而且，张小民也在，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猥琐？ 苏然只恨不得找出那个人，只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在偷窥她。 不管这个人对她是恶意还是善意，她都想要知道。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但是，大街上什么人也看不到，她什么也不知道，这让她很苦恼。 “苏然，怎么了？”同时，张小民也奔了出来，站到了她的身边。 他的目光随着苏然的目光，四处看着。 这大街上，除了人来人往，什么也没有。 苏然在看什么？ 是什么引起她的注意了吗？ 苏然摇头，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跟张小民说。 难道她能够说，自己刚才感觉到有人在注视她？ 她正是因为想到了之前有人跟踪她，所以让她寝食难安，一有风吹草动，她就会惊觉？ 正是因为她不能说，最多只能自己心里猜测，旁的都只能隐瞒在心里。 哪怕她和张小民关系还不错，但他们毕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她怎么可能什么话都跟他说呢？ 她有心事，那也只能跟自己的父母不宜太婆他们说。 只有跟亲人们说，她才能够安心。 旁的人，不是她不信任，而是没必要。 “苏然，你最近都不太对劲。”张小民想了想，又道，“我听说有人跟踪你，是因为这个事情吗？” 他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件事情能够让苏然担心了。 苏然目瞪口呆，这个张小民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竟然让他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没有说话，也就是默认了。 张小民的手紧紧地捏成一个拳头，他说“到底是谁在跟踪你？你可知道？” 苏然摇头，她要是知道，也就不会这样烦恼了。 张小民说“苏然，我会帮你查出这件事情的。” 他不会让她这样担惊受怕，不会让她总是处于这种危险之中。 他总有一种直觉，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情对他很重要，如果他不查清楚，有可能会……失去苏然。 他突然心里一怔，失去？ 他的心里突然就紧张了起来，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迫在眉捷。 “苏然，我会帮你的。”他用力地握紧拳头。 苏然却摇头“不用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她已经欠了张小民一个人情，可不能再接着欠他了。 人情债最难欠，也最不容易偿还。 那次他帮了苏家那么大的忙，虽然她以提醒他作为补偿报答，但是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后来她也请了他几次饭，但跟救命之恩比起来，这些真的很微不足道。 “苏然，别拒绝我的好意，好吗？我担心你，不放心你的安危。”张小民认真地说着，眼里掩饰不去深情。 苏然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个时候如果她再装傻，那就是真傻了。 张小民喜欢她？ 张小民绝对喜欢她！ 这次她绝对不会看错，这也不可能是她的错觉。 张小民真的是喜欢上她了。 以前她有过这样的猜测，但是张小民掩饰得很好，她最多只是猜测，除了疏远一些两人的距离，她也不敢做得太过。 哪怕太婆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张小民对她动过心思，想要把他们两个人凑在一起。她都一直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张小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张小民。 不要把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强凑在一起。 但现在，她无法自欺欺人了，张小民喜欢上她了。 那她怎么办？ 接受？ 她的心里对张小民没感觉，她可以肯定，自己并不喜欢张小民。 两个不相爱的人凑在一起生活，那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那她拒绝？ 跟他之间把距离隔开？ 想来想去，哪怕他没有表白，她也应该采取行动了。 可不能让张小民越陷越深。 虽然现在有可能张小民已经陷进去了，那就不要再接着往下陷了。 她得马上把这种情况掐掉。 “张小民，不用了。我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的。你不用……” 苏然刚想说出拒绝的话，就听到张小民说“苏然，难道你还不懂我的心意吗？” 他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苏然沉默了。 果然！ 张小民表白了。 苏然冷静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张小民那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认真地说“张小民，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个好人，但是……”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你是个好人，但我不能接受你的爱。 后面的话，不用往下说，都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拒绝了。 张小民的脸色刹那间惨白起来。 他说“苏然，我……”喜欢你。 苏然说“张小民，我现在还不想谈感情，我没这心意，你知道的。” 张小民的心突然疼了起来，她在宛转地拒绝他。 她不接受他。 说不难受，那都是假的。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就跟被人捅了一刀，血缓缓地流下。 他疼得无法呼吸。 太难受了。 看到张小民的样子，苏然也很难过，但是她知道这个拒绝她必须要做。 她不能再让他往下沉陷了。 早知道，她就应该早点猜到他的心意，如果她早点拒绝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沉陷了？ 但是他一直都没有表白，她也就是自己心里猜测而已。 她都已经在慢慢疏远他了，但结果他还是陷了进来。 早知道…… 没有早知道，他没有表白，她就拒绝不了，最多也就只能做到疏远与冷漠。 其他的，她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他没有表白之前，她就出口拒绝，那她成什么了？人家一句你自作多情了，那更尴尬。 这一切，只能说两人无缘。 她和张小民之间，是没有未来的。 既然没有未来，为什么还要接受呢？ 那对他太不公平了。 她不是那样的人，既然如此，就直接了当的拒绝。 长痛不如短痛。 “我……我会等你的。”张小民还是不想放弃。 苏然现在身边并没有人，他还有机会。 哪怕最后苏然接受了别人，那起码他还努力过，也不会有遗憾了。 否则，他会后悔。 苏然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她都已经这么直接了当的拒绝了，他怎么还想不开啊？ 她和他根本就没有未来，她不可能会接受他的。不管多长时间，她都知道自己心里不喜欢他，再追求她也无法接受。 哪怕最后被他感动了，在一起，那也不是爱情。 感动不是感情，这种感情最无法继续。 这样对张小民来说，无异是残酷的。 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接受。 反正现在这样的时代，也不适合谈恋爱。 她也没有这个心思，也还年轻。 等到这个运动结束之后再说，除非她遇上了自己爱的人，才可能会过早地把自己的终身解决掉。 “张小民，真的没必要，我现在真的不想谈恋爱。你是个好人，你别为了我……”苏然试着去劝解张小民。 但是张小民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不会放弃。 最后，苏然也无奈。 她回了供销社，之前有人盯着的感觉，现在又没有了。 只怕那个人已经离开了。 她这心里也一直都忐忑不安着。 她并不知道，就在大街对面的一个角落里，一个人影站了出来。 眼睛紧紧地盯着供销社的方向，看着张小民一直陪在苏然的身边，那人的手掌也紧紧地握在一起。 拳头紧握，直到指甲掐进了手掌里，感觉到了疼痛，他才回神。 此人正是杜安国。 已经一年了，他一直都在关注着苏然。 他隐姓瞒名地到了平安县，已经过了一年。 那天他被杜爷爷从家里赶了出来，把他推上了南下的火车，他就知道自己无法回头。 到了平安县的那天，他本来想去找苏然。 但是就在要到苏家的时候，他突然又胆怯了。 他不敢。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跟苏然说。 苏然如果问起来，他这几年去哪了？为什么要消失，他怎么回答？ 难道告诉她，自己家里出事了，他现在就跟地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他能告诉她，自己现在不但身无分文，他还有可能随时被人抓住。 他现在连身份都没有。 他什么也不能说。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失落过。 他竟然想要亲近自己喜欢人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他忍不住想要看看她，一直看着她从供销社出来，忍不住就跟了上去。 之后，他就看到了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再之后，他就看到了苏爸爸一直都陪着她回家，他就知道自己打扰到了她。 之后，哪怕他再想她，也只敢默默地关注她，再不敢做出像上次那样跟踪她的事情来。 跟踪一个女孩子，这事并不好。 他也知道，张小民在追求苏然，更知道苏然的家人可能也在帮苏然物色对象。 只要一想到苏然有可能会跟另一个男人结婚生子，他的心里就忍不住难过。 今天看到张小民又去找了苏然，甚至还看到他们的手就要牵在一起，他忍不住吃醋。 但他没有想到，苏然会那么惊觉。 他们离得那么远，他只不过是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她竟然惊觉到了，跑了出来。 他也看到了张小民也在同时跑了出来。 他听不到他们之间在说什么，但是张小民看着苏然的表情，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他曾经好几次都没有控制住，想要出来跟苏然见面。 但最后就快要见到的时候，他又刹住了车。 他…… 不能见。 这种思想的斗争，真的很煎熬。 就像此时，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墙角，默默地看着苏然，还有…… 张小民。 …… 苏然并不知道杜安国已经到了平安县。 更不知道，杜安国一直都在关注着她。 如果她知道，那个曾经跟踪过她一次的那个人是杜安国，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心情。 现在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现在想要应付的是张小民。 她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小民竟然还不肯放弃。 她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感情，为什么要继续呢？ 她是真的不能接受他，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能接受。 张家的这趟混水，并不是那么好趟的。 张家的门槛，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至少苏然自认为自己迈不进去。 她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与其到时候两人结合后成怨偶，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继续。 但是张小民显然不肯放弃。 这让她很头疼。 她在想后面该怎么面对张小民。 再像以前那样，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冷淡处理。 她在心里叹了一声，就接着去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最近供销社的工作量非常的大，下来的货很多，很多都是以前不曾出现过的东西。 她要忙得东西实在太多了。 她也没有什么时间去搭理张小民。 张小民看到苏然埋头苦干，似乎没有时间搭理自己，他也知道苏然不只是因为忙的原因，她是在回避自己。 果然就让他猜到了，一旦表了白，苏然就可能因此疏远自己，回避自己。 但是一直这样不表白，也不行，除非他一直这样暗恋下去，不想让苏然知道自己的心意。 现在他表白了，心里也松了一口气，最后结果如何，那也看他的表现了。 他希望最后苏然能够被他的深情所感动，最后接受自己。 如果苏然不接受自己，那也没有什么，他也不会因此而怨恨什么的。 感情的事情本来就是需要两相情愿的，只有一方付出也不切实际。 他会把她的心捂热的。 哪怕最后他真的不接受，那也没事。 他追了，努力了，那就不会有遗憾了。 他们以后还会是朋友。 她有什么事情，他也一定会帮助她。 …… 张小民终于走了，这让苏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被他盯着，她的心里就跟堵了一块石头似的，怎么也安心不下来。 如今走了，她才能够放心地做自己的事情。 “苏同志，那是你对象？”那个跟苏然上班的中年同事终于开口了。 他刚才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他们的互动，总觉得不像普通的朋友，那应该就是对象了？ 那个男同志盯着苏然的眼神就不太对，他作为过来人，一看就看得出来，他们这是在谈对象。 那个男同志喜欢苏然。 这个中年同事心里也有些八卦因子，供销社里，太无聊了，找点儿乐子，乐呵乐呵，挺不错的。 苏然说“不是，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其实她挺讨厌，别人看着她那种八卦的眼神。 作为被八卦的对象，这种感觉真的并不美妙。 中年男同事挤着眼睛说“普通朋友？看着不像啊，那个男同志喜欢你？” 苏然心里很烦躁，本来今天张小民跟她表白，她有点儿被吓一跳，这会又听同事在那说起这事，她的心情就更烦了。 她很不喜欢别人拿这样的事情议论。 她沉着脸说“不是，我和他没有关系。” 最后，闭上嘴不愿意再搭理。 那个男同事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道理，心里也有点儿痒痒，但看到苏然并不想就这个话题跟他讨论下去，有点儿讪讪地闭了嘴。 心里却想谈对象再正常不过，还隐瞒？ 又一想这苏然怕不会是害羞了？ 越想越觉得可能，那中年男同事也就没有怪她闭口不承认。 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跟其他的同事说说。 苏然并不知道，这个中年男同事脑洞大开，更不知道他竟然还想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如果知道，心里只怕会更烦躁。 这一忙，就忙到很晚。 直到苏爸爸过来接她下班。 苏爸爸已经习惯了，习惯于接送她回家。 他自然是不会让以前那样跟踪的事件再发生，他就这么一个女儿，能不关心吗？ 可宝贝着呢。 苏然还是没有忍住，和苏爸爸说起了今天又被人盯梢的事情。 她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跟家人说了好。 万一那个盯梢她的人，是什么坏人怎么办？现在告诉家人，至少还能够早做打算。 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提前预防，总比事后被伤害好。 苏爸爸的眉头都拧得成了一个大“川”字。 今天又被盯梢了？ 到底是什么人，在一直地盯梢他的女儿？ 他觉得，自己应该要好好地调查调查这个事情，哪怕以他的能力也调查不出来什么，但是他一定会努力的。 …… 在苏然和苏爸爸这对父女讨论着这件事情的时候，张小民也开始了他的调查。 他当然没有能力，他自己也就是一个工厂里的工人罢了，他能有什么能力呢？ 他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他的爸爸张会长。 张会长作为革委会会长，手头上有那么多人，调查一个跟踪对象，问题肯定不难。 他很快就找上了革委会，找到了他爸爸张会长的办公室。 这会，张会长还没有下班，他依然在打电话。 似乎他每次过来，他爸爸都是在找电话中。 不是张会长打去电话，就是在接电话中。 真够忙的。 “儿子，你怎么来了？”他很久没有看到儿子来革委会了。 自从那天他和儿子谈了话之后，儿子进了工厂，就很少会来革委会，没想到今天突然来了，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爸，你能帮我查一件事情吗？”张小民觉得，这件事情，只有他老爸才能够帮她。 张会长说“什么事？” “最近，苏然总是被人跟踪，你也知道她以前被孙德贵跟踪过，后来还因为这件事情，苏家得罪了孙德贵，差点就被孙德贵给报复了。我就很担心，她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就想帮帮她。” 张会长知道自己儿子喜欢苏然。 这个事情，儿子早就告诉他们了。他倒是支持儿子去追这个女同学，因为苏然确实挺优秀的，人也长得漂亮。 只不过家里的孩子她娘不怎么喜欢苏然，似乎不太满意苏然做他们的儿媳妇。 不过这些，都不用太担心，只要儿子喜欢就行了。 “行，这件事情我知道了，到时候我派几个人，去调查一下这件事情。”张会长满口答应了下来。 张小民说“爸，这件事情你暗中调查就行了，就别让苏然知道了，我怕她……” 今天苏然都已经拒绝了他的好意，他怕苏然知道后，会怪他。 他不想苏然因此而更加远离他。 做人…… 好难啊。 张会长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儿子是在单相思。 单相思可并不那么好受。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是单相思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儿子这么做了之后，能不能让人家姑娘感动。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这做父亲的，也别太去管儿子的事情。 到时候他劝劝老婆，不要再管儿子的事情了。 万一以后儿子把人家姑娘追到手了，她可不能做出让儿子伤心的事情。 “你就放心地去追求苏然，这件事情爸会给你调查好。”张会长给了儿子一个定心丸。 张小民这才开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