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杜安国很想隐瞒，但是他瞒不了。 苏然在他心里的地位，很重，他欺骗谁，也不可能去欺骗苏然。 他沉默了很久，这才说“苏然，我……家里败了，我爷爷把我送出来，躲在了平安县。我不敢跟你见面，怕给你带来危险。我只要好好地看着你就行了。” 以前，他喜欢苏然，但是此时，这份喜欢却变得那么的奢望。 眼前的女孩，看着那么的美好，美好到他就连喜欢她都觉得高攀了。 杜安国眼中的痛楚，还有深情，让苏然一阵沉默。 她突然懂了，在这样的运动下，什么样的家庭，能够让人突然败落？ 那就只能是成分不好？ 而那个时候，成分不好，也代表着杜安国的家庭，肯定不是一般的家庭。 这样一想，她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杜安国会突然消失，为什么杜安国会突然一去不复返。 她不知道杜家的成分到底恶劣到什么程度，但却知道，杜安国现在的处境，肯定很艰难。 “你现在何以为生？”她担心的却是这个，他的生活怎么过的？ 她想到了前世报道的那些事情，在那个时代，如果成分不好，会有怎样的遭遇，那简直是痛苦到极致的生活。 她担心杜安国，怕她日子不好过，有没有饿着，有没有被生活所压迫？ 杜安国说“我现在在收废品。”低下了头，“这份工作，还是因为我以前帮过那个回收站阿爷，人家看我可怜，才收留我，给我的工作。” 苏然睁大了眼睛，她没有想到，一向高傲的杜安国，此时竟然会在收废品？ 她当然知道，收废品的工作，是多么的辛苦，而且被人看不起。 虽然她不知道杜安国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是毫无疑问，他以前的日子，肯定肯定很舒心。 但此时，他却要做收废品这样的工作，心里肯定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我觉得，这份工作挺好的，我能养活自己，不用再靠家里的接济过日子，我觉得很好。就是……”杜安国心里有点儿难以启齿，吞下了眼里的泪水，“就是我爷爷还在农场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连书信都不敢写，怕给爷爷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很没用。 什么也做不了，家人救不了，喜欢的女孩子又不能喜欢，什么事都做不成。 苏然没有问他，家里是什么成分，什么情况，问了只会让杜安国心里难受。 她不想去揭他的伤疤。 那就好好地陪陪他，在他最困难的时候，陪陪他，助他度过这非人折磨的日子。 等到运动结束了，那就一起都好起来了。 “你别太灰心了，会好起来的。总不会永远这样下去，你的家人，会出来的。”苏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这么安慰了。 杜安国说“苏然，谢谢你。”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能够安慰我，给我信心，我感动。 杜安国心里的感动，无法用言语表达，一个女孩子，好不好，在最困难的时候，就能够看得出来。 “别想太多，你早就应该过来找我的，而不是一直躲着我。我们是同学，是朋友，你有困难，就应该来找我。” 杜安国却热泪盈眶。 他享受了太多的冷眼，太多的轻视，他以为自己心爱的女人不会接受自己，但没有想到，她一点也没有轻视他，反而给他鼓励。 他当初躲着不见人，就是害怕，害怕自己的身份连累到她。 哪怕他现在已经隐姓瞒名了，但是依然还是怕。 “苏然，我听说有人为难你，是真的吗？” 这事，杜安国知道，也是因为这段事情一直在关注着苏然。 关注一个人久了，就能够打听到一些很细微的事情，甚至是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听说了孙家为难苏然的事情，差一点苏然就要嫁给孙德贵了。 这事，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戳人心肺。 他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苏然被人欺负？ 那他情愿去死，都不愿意看到苏然受到伤害。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去报复孙德贵。 苏然说“没事，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已经被摆平了。” 这话，她也跟张小民说过。 跟张小民说，是不想再欠他人情，他已经帮了她太多，她不想再欠人情了。 人情债太难还。 杜安国说这话的时候，她担心的是他会不会为她做傻事？ 杜安国刚才在问出这话时，眼中闪过的那抹阴沉之色，她看到了。 杜安国的性格比较阴郁，以前在上学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他很偏执，很冷。 只要跟她有关的事情，他似乎都会特别上心。 他曾经说过，他欠她一条命。 虽然那次的事件，并不是他的原因，但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这是她的秘密，她不能说。 正是因为说不出来，所以也没办法解释，他就认准了是他欠她的。 一直都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 这一切，她早就知道。 如今听到他问出这个话，就想到了他会不会因为她，而去报复孙德贵？ 不得不说，苏然对杜安国是非常了解的，了解到他心里想什么，她都能够猜得到。 她最不放心的就是，杜安国为她做傻事。 一提到孙德贵，杜安国的眼里就阴沉得能够滴出黑水来。但看到苏然一脸的担忧，他又笑了“我不干傻事。” 我就是报复了孙德贵，我也不会让他知道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绝对不会出事。 苏然却太了解杜安国了，她说“听我的，好吗？不要为我做傻事，你要好好地活着，不管你家里出了什么事情，都会好的，不会永远这样下去，以后会还你和你家人清白的。” 杜安国知道这是苏然安慰人的话，但是他依然很高兴。 “苏然，我会的。”杜安国笑道。 苏然说“杜安国，我是认真的，你不能做傻事，不能毁了自己，明白吗？孙德贵是个人渣，你不能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而去毁了自己。否则，我永远也不能原谅你。” 杜安国的心顿时一紧，苏然说如果他做了傻事，她就不原谅自己。 那可不行，她可以不喜欢自己，但绝对不能因此而埋怨上自己。 他不希望在她的眼里，自己的形象有损。 他只希望，她能够快乐的。 “好，我听你的。”杜安国答应着。 苏然说“安国，你不能自暴自弃明白吗？你有父母，有你的爷爷姐姐，你还有……我……” 杜安国眼睛一亮。 “这个朋友。”苏然顿了顿，接道道，“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努力生活，也许过几年，形势又会好了。相信我好吗？” 苏然说不了太多，说太多就可能揭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她不能说。 她只能够这样地安慰着。 杜安国很认真地点头“苏然，我会为你好好地活着，不会再做傻事，我向你保证。” 他怎么舍得，她这么为了他而安慰他，如果他再不好好地活着，怎么对得起她的善心？ 而且，他也不会做傻事，哪怕真的要去做，也会保护好自己，不会让自己扯上任何的麻烦。 不只是为了苏然，他也为了家人，他还需要去救他的爷爷呢。 他一定要想办法壮大自己，以后才能够有力量去救自己的爷爷。 爷爷一个人在那个农场，肯定会很辛苦。 他现在没有力量，但不代表以后也没有。 他也相信，自己不会永远这么苦难。 现在他隐姓瞒名，以后一定可以的，现在最主要的就是隐藏好自己，以后才有能力。 “苏然，你说，这场运动会过去吗？”杜安国似自言自语，又似问着苏然。 这个运动已经过去三年了，却还没个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难道永远都这样了吗？ 如果永远都这样，他还有能力去解救出自己的爷爷吗？ 他也有些迷茫。 “肯定能，国家不会永远这样下去，国家需要运转，肯定需要更多的人才，人才从哪里来？需要更多的人才，也需要各界的成功人氏，各行各业，肯定会恢复正常的。”苏然无法说，等这场运动过后，很快就会迎来高考，那些被戴了帽子的，也会慢慢的摘掉帽子，会迎来新一轮的春天。 杜安国点头，他愿意相信苏然。 只要是苏然说的话，他都相信。 他也相信，他的春天很快就会来，不会永远这样的苦难下去。 这样会安慰人，这样的好女孩，柔美得让他心疼。 他还能够喜欢她吗？ 肯定得喜欢，但他不敢表白，就只敢默默地在心里喜欢。 除非，他还有盼头，他才敢去表白。 …… 劝了杜安国之后，苏然的心里就开心了许多。 她也知道了，并没有其他什么不良的人过来跟踪她，自始自终都只有杜安国一个人。 他告诉她，自己关注她只是想知道她的近况，他关心她，不是故意躲着不出来见她，只是怕自己现在的样子吓着她。 她永远都是他心里最珍惜的那个人。 苏然很肯定地跟他说“杜安国，我不许你以后再这样嫌弃自己，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意气丰发，永远是那个少年才子。” 杜安国眼睛一亮“哪怕我现在穷得都吃不饱饭，你也不嫌弃我？” 问得很小心翼翼，就害怕她回答的答案，是他接受不了的。 他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苏然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嫌弃你？你是穷是富，我都不会嫌弃你，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个最棒的。” 永远是那个学习成绩全年级第一，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却总是护她左右的那个人。 她的成绩再好，那都是假的，她有两世记忆，如果学习成绩再不好，那才是假了。但是他不一样，都没怎么看他学习，成绩永远都是第一，他的聪明让她不得不佩服。 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才子。 如果他认真学，别说只是县中学了，就算去高一级的学校，那也差不了。 本来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平安县上学，但如今听他说家里出事了，她就有点儿猜测到了。 又不得不在心里佩服那个把他安排到平安县上学的他的家人，太有远见了。 难道他家人早就猜到了会有这样的一场运动吗？ 所以早早地就把他安排了下去，在平安县城长大，也就免去了一些麻烦？ 杜安国的家中，果然有智慧的能人。 她也相信，以那个能够安排好一切的家人，杜家肯定会有出头之日。 这个运动还有七年，也就要结束了，杜安国一定会找回自信，他一定会一飞冲天的。 …… 跟杜安国告别之后，苏然就去找了苏爸爸。 她却不知道，因为这次她和杜安国的谈话，给了少年很大的动力，也让他疯狂地想要出人头地。 更不知道，也因为这一场谈话，杜安国彻底暴露在了张小民的视线之下。 对于杜安国，张小民并不陌生，他们是同班同学，在学校的时候，他们都是风云人物。 而且，张小民也知道杜安国喜欢苏然。 以为不说，他就不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在学校的时候就知道了，所有对苏然有想法的人，他都知道。 其他人他并不在意，也觉得他们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唯独这个杜安国，是他的对手。 作为情敌，他自然也了解杜安国。 杜安国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他就不清楚了？ 也就是苏然不知道，苏然对那些喜欢她的人，一个人不了解。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苏然对杜安国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都是喜欢她的人，她对自己很冷淡，哪怕自己帮了她，她有感动，有感激，但是从她的脸上他看不到半点的情意。 但是杜安国就不一样了。 在学校的时候，他就看出来，苏然看杜安国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绝对不是一个女生看待一个普通同学该有的眼神。 哪怕她似乎并不懂爱，但他还是发现了其中的区别。 这让他很难过，曾经一度就把杜安国作为头号情敌看待。 直到杜安国消失。 杜安国刚消失的时候，苏然的情绪就不太稳，哪怕她掩饰得很好，他都看出来了。 本来他也没有想过，想要去较真，他追他的，杜安国怎样，都跟他没有关系。 而且，他也没有想过能够把苏然追到手。 在学校的时候，他更没有想过，他跟苏然还有接触。 直到，三年前，他在革委会门口遇到苏然，看到她被人刁难，他出手相救。 从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知道自己无法失去苏然，他想要得到她。 他奋起追逐，想要让她嫁给他。 追了她三年，但是什么也追不到。 更是在他向她表白之后，她开始有意地避让他。 他当然也可以用恩情去要求她嫁给自己，也可以用他的家世去逼迫苏然。 但他不想伤害她。 如果他用一切手段去逼迫苏然，也许他能够得到苏然，但是绝对得不到她的心。 甚至有可能会让苏然恨上他。 他并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这样得来的婚姻，并不会让他高兴。 从杜安国出现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的心嫉妒得要着火。 他也从爸爸的口中得知，那个曾经跟踪过苏然的人，正是杜安国。 爸爸问他，要不要帮他把杜安国按在泥土出不来？ 他也曾经想过，他想要打击杜安国，但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他不能用自己的家世去惩罚任何一个人。 杜安国并没有得罪过他，他们只是喜欢上了同一个女孩而已。 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仇恨。 相反，他曾经还很崇拜过杜安国。 因为杜安国一直都是县中学的男神。 哪怕同为男人，他有过嫉妒，但是不可否认，杜安国比他优秀。 但不代表，他就得把苏然让出来。 大家公平竞争，只要苏然还没有结婚，那他就有机会。 虽然知道，他这个机会很渺茫，他也要试试。 但在这之前，他想要找杜安国好好谈谈。 他们就谈一次男人之间的谈话。 …… 张小民找上自己，杜安国并不奇怪。 在这三年里，他自然也知道张小民的存在，更知道张小民在追求着苏然。 一开始他也曾经紧张过，但后来发现，这样的紧张没有用。 他给不了苏然幸福，那么另一个人可以给她幸福的时候，自己为什么要去阻止？ 哪怕这样会让他心里跟刀绞了似的难过。 在今天之前，他还是这样认为的。 他不敢找苏然，只敢默默地关注，直到他和苏然面对面碰了面。 知道苏然的心意，她并不会嫌弃他的时候，他的内心是火热的，是激动的。 他已经做好了决定，好好地让自己更有能力去保护她，等到他有这个能力之后，就去跟她表白。 结果张小民就找上了他。 “杜安国，我没想到，你一直都在平安县。”张小民一来就是这么一句话。 杜安国是紧张的，他的身份很可疑，来平安县是隐姓瞒名的，这也是他不敢找上苏然的原因。 张小民家是革委会的，一旦查出他，肯定会暴露他。 但他在找上苏然的刹那，心里又突然安定了下来。 查就查。 早在他决定上平安县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平安县知道他的人太多了，不是吗？ 好在，他在平安县上学的时候，用的也只是他以前的小名，而不是一直登记在杜家的那个大名。 当时他来平安县时，爷爷似乎就已经猜测到有这种情况了？ 所以防了一手。 他不得不感激爷爷当年的动作。 狡兔三窟，说得也就是杜家了。 杜家早在当年弃商从农的时候，就已经在寻找后路了。 而且把最坏的都计划好了。 这也是杜家其他人能够从容撤退的原因。 只是可惜了爷爷。 爷爷却退不了，被人盯得紧。 这样一想，杜安国又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张小民的目光，也并不是那么友善。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我不在平安县，又去哪里？”杜安国冷静地回答。 张小民自然想不到杜安国会有另一重身份，他说“你喜欢苏然？” “你不也喜欢她吗？”杜安国扯了扯嘴角。 张小民沉默了，确实，他们都没有否认过自己的感情。 也就是苏然看不出而已。 他表白了，苏然拒绝了他，但杜安国没有表白，也不知道苏然会不会拒绝。 张小民的心里担心，苏然也喜欢杜安国。 因为在学校的时候，他们两人的感情就不太一般。 苏然看杜安国的眼神也不一般。 正是因为害怕，他才要先下手为强。 可惜，苏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那也没办法。 “对，我喜欢苏然。”张小民并不否认。 杜安国说“那不结了，我们都喜欢苏然，那就公平竞争。我不会劝你放弃，你也不要劝我放弃。我们两个一起追求苏然，看最后谁追到苏然。” 张小民很想说好，但是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输。 在苏然拒绝他的那一刻，他注定输了。 叹了一声，张小民说“杜安国，你真的爱苏然吗？以后不会欺负她？” 他需要知道这个。 杜安国说“那是自然，我比爱自己还爱着她。”杜安国说，“我欺负谁也不会欺负她。” 张小民说“那好，我们就公平竞争，不管谁追到苏然，另一个人都不能伤害苏然，真心祝福对方，你可会做到？” 杜安国挑眉“可以，不管苏然最后愿不愿意选择我，我都希望她能够幸福。” 张小民笑了，他在心里已经认可了对方。 他也知道苏然不会告诉自己，今天过来跟杜安国谈话，其实也是想要试探对方，到底有多看苏然，会不会放弃苏然。 只要知道了他是爱苏然的，那么最后苏然如果真的选择了杜安国，自己会退出，祝他们幸福。 “你现在连自己养活不了，拿什么给苏然幸福？你给得了吗？”张小民又说。 杜安国的一切，张小民早就已经调查清楚了，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能力给苏然幸福。 杜安国说“这就不需要你费心了，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苏然幸福。” 张小民突然笑了。 心里是从来没有过的轻松，他说“那我拭目以待。” …… 苏然并不知道杜安国和张小民这两个男人，为了她的未来，进行了一场谈话，又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而杜安国果然重振信心，开始了他为苏然的明白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