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祈雨客栈
小贩收了银钱, 又说了一堆恭维赞美的话。 虞长乐拉着敖宴重新回到城门前的队伍里,轻轻抛着手里的两个手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自己的笑意直从眼底浮了上来。 “你要戴么?”敖宴问道。 “不戴, ”虞长乐笑道,“毕竟是‘夫君’给我买的, 我得收好才是。” 他把手钏放进了芥子戒里,敖宴嗤道:“你要是想要,我金的都能给你打。” 虞长乐道:“这不一样, 意义不同。像这次这种经历, 可太少有了,哈哈!” 正说着话,二人身后的队伍忽地传来一阵骚动, 虞长乐回头望去, 不觉一滞。 “你看, 那是映鹭书院么?” “应该错不了。上次在我家孩子去琅琊参加火泽论武的时候, 我见过那位先生……我记得是叫六桃?” “嚯, 还有个好俊俏的女先生。” 周围细碎的议论传入耳畔, 虞长乐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敖宴低低唤了他一声:“虞夏。” “……啊,我没事。”虞长乐一怔, 回过神来,眼睛却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只见不远处队伍最后,下来了一群年轻灵师。而在他们最前头, 则是个矮矮敦敦、面容慈善的白胡子老头。他手握拂尘, 笑呵呵地引学生们排队。 六桃先生身后站着浣纱先生, 面色沉静,扫一眼过去,说话不止的学生们便正色了起来。 而这幅场景,原本是虞长乐最熟悉的,现在他却不能像以前那样凑过去在人群中打闹了,乔装一事,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最好。 然而近在眼前却不得相认,虞长乐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我早说要早点来了,你看,明日就是出梅宴了,现在是人来得最多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欧阳苓。 另一个声音道:“我不想和我爹碰上,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话的人并未刻意压低音量,虞长乐只一凝神,就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交谈。他看向了人群里那个白袍金绣的青年——沈明华。 他不停摇着折扇,眉头紧锁,四处张望:“哎,也是,我们应该早点来的,说不定能蹲到敖宴和长乐两个。” “你确定他们会来?”欧阳苓道。 沈明华道:“毕竟那封……” 后半句压低了音量,但虞长乐知道是在说信被收到了。 “我怎么感觉……”沈明华忽地皱了下眉,抬头,“有人在看我?” 那道视线精准地投向了虞长乐和敖宴的方向,虞长乐立即偏头,装作在和敖宴说话。他心中汗颜,握着敖宴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敖宴安抚地按了下他的手,道:“我们的容貌都作了改变,他们没发现。” 沈明华一抬头,被注视的感觉就消失了。那个位置没有他认识的人。 “奇怪……” 欧阳苓道:“你看错了?他们生得那么出挑,要是出现在这里我们绝对不会错过。” 浣纱先生道:“安静,别说话了。” “也许是看错了。”沈明华摸摸鼻子,若有所思的样子。 片刻后,队伍很快到了虞长乐和敖宴前头。 “请客出示请柬!”狸猫太子围着二人转了一圈,虞长乐面色递出请柬,狸猫太子绕着他转了一圈,童音迟疑道:“嗯……” 虞长乐笑意不变,狸猫太子一张玉刻的脸上本该没什么表情,他却硬是看出了几丝诡异来,心想不知道这狸猫太子怕不是看出自己是男子了? 但出乎意料的,排在他们之后的灵修却低呼出声:“是金色!” 金色?什么意思? 虞长乐心中骤然生出一分忐忑,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些请柬之间还有分别。敖宴与他对视一瞬,微微皱眉。 “居然是金色……”有灵修小声道,“他们是琅琊沈氏请的人?怎么如此的……呃。” 居然是这种区别! 他和敖宴的请柬上的那枚地莲金雕纹确实是烫金且工艺上乘。虞长乐瞥向其他人的请柬,上头的纹样是银色,还有黑色的。显然请柬是分了三六九等的,沈明华从沈家偷了两张出来,好死不死就偷到了最上等的那种! 后头围观的人似乎露出了轻蔑又难以言喻的眼神,因为现在他们腰上挂的两把剑都相当平庸,二人显露的灵力也不高深。 虞长乐简直想以头抢地,脸上神色却还是不变,道:“这请柬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贵客好。”狸猫太子仔细检查了请柬,咯咯笑道,“贵客请进城!” 正常的流程,狸猫太子会检查客人的佩剑武器,但金色请柬却让他们略去的这个过程。第三只狸猫太子从城门小门里走了出来,向二人行了一个礼道:“请贵客随我来。” 身后有人艳羡也有人不屑,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绝无可能。虞长乐轻轻吸了口气,冲敖宴笑道:“那我们走。” 半个时辰后,徽州,祈雨客栈。 徽州不算大,却可称得上繁华。祈雨客栈更是全城最贵价的客栈,且专为灵修之人准备。 “这栋客栈里,都是金色请柬之人。”狸猫太子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虞长乐点点头,看着它推开了大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一种微妙的压迫感就降临到了虞长乐和敖宴身上。 二人并未露出异色,平静地望向了客栈之内。 祈雨客栈的大堂之内或坐或站着许多人,仔细看去几种势力泾渭分明。总体分为了三类,相熟的世家彼此交谈,江湖散修聚在一处,还有各地书院各自分散。 在这三股之内,还又隐约分了许多小团体。 虞长乐微微松了口气,看来沈家亲自派发请柬的也不都是世家上流,这些人之间也都不见得很熟悉。他们不一定会被注意到。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一眼望去没有看见一个妖物。只有灵师的气息蔓延在空气里,因为局势而呈现出紧绷的张力。 所有人都不知道沈渊渟的出梅宴是在打什么主意, “两位客人是散修罢?”一位黑衫护卫打扮的青年出声道。他相貌堂堂,十分俊朗,但脖子连同半边脸颊上却有可怖的伤疤,看着像是烧伤。 虞长乐颔首,笑道:“我和夫君都是散修,公子你也是吗?” “我不是公子,我家少爷才是公子。你们叫我阿语就好,言语之‘语’。”黑衣青年也笑道,“不如二位就随我和少爷坐在一起。” 敖宴微微拧眉,本能地想拒绝,但还是没开口。虞长乐道:“好呀。你家少爷是?” 阿语看向角落的一张桌子,虞长乐循着望过去,心里道一声“啊”。 角落的那张桌边只坐了一位年轻人,侧对着正门。他一身浅粉长袍,发丝微卷,发色浅淡,长度刚刚及肩,在一众人里有些抢眼。这样打扮,却不显得脂粉气,反而与他气质相宜。 这居然是桃花窟一别后就不见的殷子闻! 敖宴轻声冷笑了一下。殷子闻没认出二人,看到他们走过去,点点头当做打招呼。 虞长乐笑道:“你好呀。公子怎么称呼?” 殷子闻眼睛都没抬,充耳不闻。 “我家公子如今脾气不大好,二位见谅。”阿宴歉然道,给他们倒了茶。他顿了顿,看向殷子闻,“原本公子不是……” “阿燕。”殷子闻蹙眉,冷冷喝止。 “没事,我们不介意的。”虞长乐在一旁坐下,觉得很想笑,挑眉偷偷对敖宴吐了吐舌头。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殷子闻。他出现这里,说明了什么?他还是投靠了沈家吗?但他却还是坐在散修当中,那么他是暗中从属于沈家? “两位客人是哪里人?”阿燕道,“我和公子都是江南人,姓殷,现在在商氏门下做客卿,请柬也是商家主……” 殷子闻道:“告诉他们做什么?” 虞长乐道:“不说也没关系的。我和夫君是……豫州人。” 原来不是么?他们现在是商家的客卿。那他们知不知道徽州商氏和沈家有牵扯? 敖宴恹恹地半眯着眼,一副无聊的神态。阿燕原本是想和他说话,但次次回答的都是“妻子”,不由也有些尴尬。 “商氏?是这次的徽州商氏吗,家主叫商不凡,我记得。”虞长乐手撑着下巴,故作好奇,“殷公子,商家主是个怎样的人呀?” 阿燕看看殷子闻,这一回殷子闻却是主动回答了。他勾起唇角讥讽道:“是个废物。” “……”虞长乐笑了声,摇摇头。 一时间,四人都在默默喝茶。虞长乐看到沈明华一脸不情不愿地进来了,坐到了世家堆里。想必是被迫脱离了映鹭书院小团体。他侧过头,不和沈明华视线接触。 约半柱香的时间,殷子闻抬头,道:“喏。商不凡来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不止他一个人,话音未落,虞长乐就感觉到客栈里的气氛静了一下。视线都若有若无地往上看去,是二楼茶座护栏的方向。 “沈停云也在?” 有人道。 “沈家主好。” 虞长乐看到了那张和赤鬼城里傀儡尸一模一样的脸,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沈渊渟唇角带笑,气质有渊渟岳峙之势,面如冠玉,风采翩翩; 而他左侧站着一个样貌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虞长乐猜测那就是商不凡,面容还能称一句好,但英俊里带着几分笨拙,脸上的笑也让人感觉他气虚了一分似的。 果然,他呵呵笑道:“各位好,各位好,在下商不凡。” 二人和底下寒暄了几句,虞长乐心思都不在这上头,只小心地看着他们的举止。二楼站了很多人,似乎都是沈家和商家的亲信。气氛较为随意,还有人在走动。 就在这时,虞长乐忽然看到沈渊渟身侧走出一个人。而在看清这个人的样貌的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仿佛炸了起来,手中杯盏当啷一声坠到了桌子上,茶水流了满桌。 ※※※※※※※※※※※※※※※※※※※※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阿妙养的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