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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50章:易容高手·千面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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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言

    喂,老板,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我金庸写,讲究的是慢慢铺排,细细道来。什么大纲啊,目录啊,这些东西我从来都是写完再理的——现在你一下子把三百章的番外目录都给我看,这、这哪里是找我写书,分明是要我帮你整理文件嘛!

    哎,算了算了,既然你开口了,我试试看。

    不过我那套《鹿鼎记》写到一半,韦小宝还在扬州妓院里混呢,你这一催,我脑子里全是赌痴开天的人物,哪里还记得韦小宝今天要跟谁赌钱?

    (正文)

    ---

    花痴开盯着眼前这个“夜郎七”,一句话都不说。

    老人坐在书房的红木椅上,手边放着半盏凉掉的茶。窗外月光斜照进来,落在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上——深深的皱纹,花白的眉毛,还有左眼角那颗小痣。

    一模一样。

    可花痴开知道,这不是真的。

    “师父,”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输牌,你是怎么罚我的?”

    老人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顿。

    “哦,那有什么好说的,都过去那么久了。”

    花痴开心里一沉。

    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跪在院子里,膝盖底下是碎瓦片,头顶是毒辣的太阳。夜郎七坐在廊下,慢慢地喝着茶,说:你输的不是牌,是你的心。心浮气躁,十个花千手也救不了你。

    这件事,夜郎七不可能忘。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挨罚,也是唯一一次。后来他再没输过。

    “你到底是谁?”

    花痴开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老人沉默了。

    月光移过窗棂,照在他脸上。花痴开看见,那张脸的边缘,在耳根处,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缝隙。

    像是面具的边缘。

    “嘿嘿。”

    笑声变了。不再是夜郎七那沙哑低沉的嗓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尖细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像夜枭,又像风吹过破锣。

    “花痴开,好眼力。”

    老人站起来,身体开始变化。不是易容——是整个人的骨架都在动。肩膀塌下去,脊背弯起来,身高矮了三寸。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指细长,皮肤白皙,和原本那枯瘦的手判若两人。

    他抬手在脸上一抹。

    夜郎七的脸被撕下来了。

    底下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四十来岁,瘦长脸,颧骨高耸,眼睛细小如豆。最奇的是那张脸——它像是在不停地微微变化,五官在皮肤下蠕动,让人看着就觉得不舒服,说不出的诡异。

    “千面狐。”

    花痴开说。这不是疑问,是肯定。

    这些年在江湖上走动,他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中有一个易容高手,能模仿任何人,不只是脸,连声音、步态、习惯都能学得分毫不差。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或者说,见过的人都死了。

    “正是在下。”

    千面狐拱了拱手,动作里带着几分戏谑。

    “花赌神果然名不虚传。我这易容术,六十年来从未被人识破。你是第一个。”

    “六十年?”

    花痴开抓住了一个字眼。

    千面狐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瘆人。

    “是啊,六十年。我从二十岁开始学这手艺,今年八十有三。”

    花痴开心里一惊。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竟然是八十多岁的老人?

    “易容术练到极致,可以控制面部肌肉、骨骼,甚至五脏六腑的位置。老朽这一生,只钻研此道。”千面狐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你们赌术大家讲究‘不动明王心’,须得控制心念。老朽我,是控制皮肉。”

    花痴开盯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六十年。八十多岁。从未被识破。

    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手绝技,为什么会替人卖命?是谁能驱使得了他?

    “夜郎七在哪?”

    花痴开问。

    千面狐摊摊手,那动作轻飘飘的,像个没事人。

    “不知道。我只是收钱办事。有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扮成夜郎七,在你身边待三天。三天之后,我便可离开。”

    “三天?”

    花痴开心中警铃大作。

    三天。如果千面狐已经潜入两天,那么……

    “你在找什么?”

    千面狐眨眨眼,那细小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精光。

    “找一件东西。一本册子。”

    花痴开心里一沉。

    “什么册子?”

    “哎,花赌神,你别问了。老朽做买卖有规矩,只管做事,不过问缘由。我只知道是一本老册子,封皮是羊皮的,里头记着些赌局的事。”

    千面狐挠了挠头,脸上居然露出一丝尴尬。

    “不过我把书房翻遍了,也没找着。夜郎七这老东西,把东西藏得真严实。嘿嘿,本来想再找一天的,没想到被你识破了。”

    花痴开站起身,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了。

    关门的声音很轻,却让千面狐的笑容僵了一僵。

    “花赌神,”他干笑道,“老朽只是个跑腿的,你又何必为难我?”

    “六十年道行。”花痴开转过身来,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八十三年人生。这样的一身本事,你甘心做个跑腿的?”

    千面狐不笑了。

    花痴开继续说:“你的易容术,我确实破不了。”

    “那你——”

    “我破的,是你的心。”

    花痴开走近一步。千面狐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你扮得太好了。动作、声音、眼神,无一不像。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夜郎七不会坐着等我给他倒茶。”

    花痴开的声音忽然有些低,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这辈子,从没让我给他倒过茶。”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千面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一声。

    “原来如此。这点小事,我确实没注意。可惜,可惜。六十年的手艺,栽在一杯茶上。”

    他叹了口气,忽然整个人松弛下来,坐到椅子上,端起那杯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既然败露了,老朽也没什么好说的。花赌神,你动手吧。”

    “我不动手。”

    花痴开走到他对面坐下。

    “我问你几件事。答得好,我放你走。”

    千面狐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下去。

    “你想问雇主是谁。但我不知道。做我们这行的,不问雇主来历。”

    “我不问这个。”

    花痴开盯着他的眼睛。

    “我问你:你这一生,用过多少张脸?”

    千面狐一怔。

    他大概没想到花痴开会问这个。沉默了半晌,他才慢慢开口。

    “记不清了。少说也有一两百张脸吧。”

    “那你自己的脸呢?”

    千面狐的手抖了一下。

    花痴开盯着他,语气很平,却字字戳心。

    “你用别人的脸活了六十年。可你自己的脸,你还记得长什么样吗?”

    千面狐张了张嘴。

    月光移过他的面孔。那张瘦长的脸上,五官忽然不再蠕动了,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然后,一滴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我……记不清了。”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像在摸一件陌生人的东西。

    “记不清了。有时候夜深人静,我想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模样。可我不敢摘面具。我怕摘下来,镜子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声音发颤。

    “花赌神,你赢了。你这一问,比杀了我还难受。”

    花痴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千面狐抹了抹眼睛,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老朽认栽。花赌神想问什么,尽管问吧。老朽知无不言。”

    “是谁让你找那本册子?”

    “不认识。是个年轻人,三十来岁,出手很阔绰。他给了我一张画像,是夜郎七的。还有一张图,标明了你府上书房的位置。”

    “那本册子,他要来做什么?”

    “他说是故人之物,要回去供奉。哼,什么故人之物,鬼才信。但我瞧此人,也不像幕后主使。”

    “为何?”

    “他付钱的时候,手在抖。”

    花痴开点点头。

    又问:“你既然能扮成夜郎七,可见过他本人?”

    千面狐摇头。

    “没有。只见过画像。若是见过本人,我方才便不会载在那杯茶上。”

    花痴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你能不能扮成我?”

    千面狐一愣,旋即笑了。

    “你这张脸,我扮不了。”

    “为何?”

    “因为你的眼睛。”

    千面狐指指自己的眼。

    “你的眼睛里,有‘痴’的东西。那不是杀人放火的痴,是一种……很干净的痴。我这辈子见过太多人,有贪、有嗔、有怨、有怖,可从未见过你这样的眼睛。这种眼神,是骨子里的,我扮不出来。”

    花痴开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夜郎七说过的话:你是个痴人。痴人难成大器,也最易成大器。

    “我放你走。”

    花痴开站起身,打开门。门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院中桂花的气息。

    千面狐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杀我?”

    “不杀。”

    “也不囚我?”

    “不囚。”

    千面狐沉默良久,忽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一个花痴开!老朽活了八十三年,从未见过你这种人!”

    笑罢,他低头一拱手。

    “花赌神,今日之恩,老朽记下了。他日若有差遣——”

    “不用他日。”

    花痴开截断他的话。

    “现在就有。”

    千面狐一愣。

    花痴开转过身来,月光照着他的脸,神情肃然。

    “我要你替我查一个人。”

    “谁?”

    “雇你的那个年轻人。”

    千面狐又是一愣:“你不是放我走吗?”

    “放你走,是一回事。请你帮忙,是另一回事。”

    花痴开顿了顿。

    “你做这行六十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人这辈子的路,走到最后,总得为自己走几步。”

    千面狐站在那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最后,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老朽答应你。”

    他转身欲走,又停住,回过头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

    “说。”

    “夜郎七的那本册子,我没找到。但我翻他书房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

    “什么信?”

    “藏在书架的夹层里。很旧了,纸都发黄了。上头只有一行字。”

    千面狐看着花痴开,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弈天九子,一子伏于宫’。”

    花痴开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信封上有火漆,图案是一张棋盘。棋盘上只有一颗子,位置在天元。”

    千面狐说完,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花痴开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动。

    桂花香随风飘来,月华如水。他忽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上的冷,是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弈天九子。一子伏于宫。

    棋盘。天元。

    夜郎七,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他转身走回书房,点起一盏灯,开始翻找书架的夹层。

    翻到第三层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本羊皮封面的册子。

    千面狐找了两天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被他找到了。

    花痴开愣了愣,随即苦笑。

    原来夜郎七藏东西的方式,是藏在他最信任的人会找的地方。

    这本册子,封面上没有一个字。

    翻开第一页,只写了三个字——

    《痴儿录》。

    是夜郎七的笔迹。

    花痴开的手,忽然有些抖。

    他翻开第二页,看见上面写着:

    “今日收一徒,名痴开。其父花千手,其母菊英娥。此子根骨极佳,惜乎……”

    后面的字迹模糊了,像是被水渍浸过。

    花痴开盯着那模糊的字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跪在院子里挨罚的那个下午。

    他输了一局牌,跪在碎瓦片上,膝盖疼得钻心。

    廊下的老人喝着茶,慢悠悠地说——

    “痴儿,你输的不是牌。是你的心。”

    那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又远在天边。

    花痴开合上册子,长叹一声。

    窗外月华如水,桂花簌簌。

    ---

    后记!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老板,这章的稿子你先拿去。我那头韦小宝还等着我呢,再不去他要翻天了。

    你要继续往下写是吧?行,到时候再说。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写东西,从来不按大纲来的。到时候小七的性格变了、夜郎七突然死了、花痴开忽然跑去当和尚,你可别怪我。

    人都说金庸写书拖拖拉拉,那是你们不懂得——人物是要养的,故事是要等的。强扭的瓜不甜,强写的故事,读起来一股子匠气。

    好了,我去也。

    (不过这《痴儿录》倒是好东西,下回可以好好写写。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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