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贵族勾当
克雷顿并不知道富兰克林是要去见戴斯·琼拉德。
老爵士看见富兰克林和安吉尔以外的三个人，瞳孔也震颤了一瞬，但很快，他就装作不认识他们，将话题迅速牵扯到富兰克林的来意上。
关于贵族身份审查的请求从年轻爵士的口中道出，老爵士立刻同意下来，速度快到富兰克林几乎对他产生了怀疑——相对正面的怀疑，比如老爵士是否随着年老开始变得和蔼虔诚。不过他也没有多想，结束后就打算离开。
临到走时，琼拉德爵士却突然开口，将朱利尔斯留了下来。
其他两人也自然而然地没有起身。
朱利尔斯的身份地位本来就不简单，琼拉德爵士肯定认识他的家族。学徒朱利尔斯留下来，作为他导师的克雷顿·贝略也得留下来，克雷顿·贝略留下来，克雷顿·贝略的受庇护者芭芭拉也得留下来，免得她独自逃走。
三人的关系在富兰克林的脑海里推导了一遍，很快，他的理智就告诉他这没什么可疑的。
他带着安吉尔转身出门，去坐骑那里拿吸血鬼的脚了。
富兰克林走后，客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琼拉德爵士抬起粗壮的手，好像要抓自己的头，但手指到底没有触碰到白发上。
“你们两个搞什么鬼？怎么就和那个外地骑士混在一起了？还有你”他瞪着失去双脚、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吸血鬼。
显然，他们的出现让他很意外。
“她失手了。”克雷顿说。“我是打算找富兰克林给我干点活。”
用不着多解释，他就看出来芭芭拉是在为老爵士办事。
“我没有失手，查理和书都已经在我的掌握中，是那个骑士半道袭击我，害我丢了一切。”芭芭拉眼睛不眨一下地撒谎。
“她撒谎。”克雷顿语气平淡地说。
戴斯·琼拉德没花时间去猜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盯着女吸血鬼苍白的嘴唇，以及那冒着绿光的红眼，果断摇动绳铃唤一个仆人去拿牛奶，然后走上前扼着她的喉咙将两壶牛奶全灌进去。
补充了少许生命力，芭芭拉看起来更像活人了。
老爵士松开手后退两步，随手将壶甩在桌子上，解除桎梏的芭芭拉脸色变化，诚惶诚恐地向他和克雷顿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失去理智了。”
吸血鬼是需要吸食他人血液才能维持人性和欲望的怪物。
银器造成的伤势消耗了芭芭拉的血液存储，之后那未完全愈合的头部伤口又晒了一路的太阳，让她更早陷入血瘾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她基本就是个有思考能力的疯子，为了维护自己而撒谎都只是小事。如果琼拉德爵士和克雷顿不在，她会毫不犹豫地吃掉无力反抗她的朱利尔斯。
“富兰克林说的对吗？”老爵士只关心这个。
“差不多是这样。”
于是琼拉德再次叫人送来纸笔，命令芭芭拉把那个青年贵族的样貌画下来。
她不通绘画，但对身体的高超掌控力足以让画像体现出对象的特征，这就已经足够。
看着芭芭拉笔下画像渐渐成型，琼拉德脸色稍霁，他看向另两个男人——主要是克雷顿：“富兰克林说，你觉得司地之书可能在地母教手里？”
克雷顿坦然地坐在椅子上，自信的神情和健壮的体态让他在老爵士面前也并不显得弱势。
“是，不过这只是个猜测，只有抓到查理，我们才知道书到底在谁的手里。”
琼拉德哼了一声，绕着芭芭拉转了一圈，评估着她的伤情。
“芭芭拉啊，芭芭拉，我见过查理一次，他充其量不过是个经验老到的骑士水平，远不如富兰克林那小子，你能被他弄成这样实在该感到羞愧。”
芭芭拉的脑袋跟着他一起转：“不止是查理，他们有三个人，先生。”
“但你竟一个也没解决掉。”
老爵士长叹一声，显然也是对芭芭拉之前报以厚望才有如此不甘，他随即看向克雷顿。
“你的本事我们都清楚，把查理弄来给我，别让富兰克林抢先一步，如何？”
他手底下当然有不少人，其中不乏战斗好手，而且愿意做任何危险的事以表忠心，但战斗和追踪是不一样的，在这方面，狼人和巫师显然更有优势。
克雷顿微笑不语，朱利尔斯则因为父辈的关系看起来有些尴尬，最终也还是没有开口。
“我知道，我知道。”琼拉德摇着头转身，雄壮的身体背对着他们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每个人都知道我只是个看不懂账本，但为了维持体面，给酬劳时数字怎么大怎么填的痴呆老年贵族。出你们的价吧，反正我一年什么都不干也能有五万镑进账，你们的价格是吓不倒我的。”
“有人买他的命。”克雷顿说。
“好，他最后会交给你。还有呢？”
“我搞了个审核药铺营业资质的提案，旨在让医学专业的专家担任药剂师，剔除民间游医，不知道坤提市长怎么想。”
“行，它会通过的。”琼拉德的承诺超出了克雷顿的预期。
不是支持，而是绝对肯定的结果。
于是他们正式立了约定。
“既然顺路来了，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狼人说。
老爵士抓紧了扶手，上半身前倾：“还有条件？”
“不是条件，但是你得知道，有人准备在赛马大会上作弊，我调查到两种说法，一种是小雀斑被内定为第一名，另一种是晨星被内定为第一名，这些流言都是从贵族圈子里流传出来的，很多贵族都跟随自己信任的说法投了注。”
克雷顿停顿下来观察琼拉德爵士的表情，他看起来既不惊讶也不愤怒，也没有其他感触，只有疑惑于这个话题为何会诞生的茫然。
赛马大会并不是在所有人心中都是一件大事，这很正常。
“我目前没有发现作弊的痕迹，但不代表之后不会发生作弊行为，我怀疑两种说法里只有一种是真的，考虑到传闻最先出现的地点，可能是有人打算让自己的盟友谋利的同时打击异见者。”
“库列斯威逼萨沙大学的梅尔彻先生担当这次活动的兽医，我认为他的嫌疑很大。”
琼拉德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这倒是个有用的情报，那你呢？你为什么要来告知我此事？”
“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也是你的工作。”
“我知道你是这次大会的裁判，但我的工作？”琼拉德身体前倾的幅度更大。
克雷顿也身体前倾。
“爵士，你是城市生活委员会的副主席。”
“欧——”
谜团终于解开了。
琼拉德恍然地收回身体，脸上的惊奇比克雷顿知道这件事时也不遑多让，像是个记忆力开始衰退的老年人。
“我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但除了接受任命的那天，后面没有人因为这个头衔来找我，我也就把这个身份忘了。”
克雷顿终于意识到琼拉德也是个德尔伦式的人物。
他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惊讶，毕竟去年赛马大会上他就没见过琼拉德，前年也是。
去年冬天他们才第一次见面。
不过老爵士还是比德尔伦好点，这类政府公职高级别职位反而没有薪水可拿，不会浪费纳税人的钱，只是单纯的挂名，克雷顿尚且可以容忍。
在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后，琼拉德也承诺会派人辅助克雷顿的调查，以及保护秘密线人梅尔彻，这就实现了克雷顿对梅尔彻的部分承诺。
等芭芭拉将画像完成，克雷顿便提着她和朱利尔斯走出琼拉德的府邸，富兰克林看到他们，便将断脚扔回给芭芭拉，
现在女吸血鬼终于可以放开克雷顿的胳膊自己走路了。
富兰克林望向克雷顿，
“抱歉，我想我暂时不能把逮捕查理视作第一要务了，不过也许我们之后还有合作的可能。”
“如果有的话，乐意效劳。”克雷顿回答。
富兰克林骑马离开后，朱利尔斯立刻向芭芭拉控诉了伊恩·拉撒路的不当行为，希望她能够在四月二日之前将此人遣送出萨沙市，避免决斗真的发生。
芭芭拉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承诺要说服拉撒路放弃复仇。
吸血鬼氏族中，缔造者对造物的控制是绝对的，但她尊重后代的自由意志，即使是朱利尔斯也不能说这不对，只能惴惴不安地期待当了几十年家庭主妇的芭芭拉在话术上有神乎其技的水准。
当此事结束，克雷顿和朱利尔斯一同向之前让他心有所感的方向前进。
那些魔法海报示警了，一定有对他心怀恶意的家伙在附近出没。
“朱利尔斯。”他直呼男巫的姓名。“我的瓦合图什么时候能够做好？”
朱利尔斯给出时间。
“大概在赛马大会开始的那天。”
“再快点，我有预感，接下来我的脾气很难受控制。”
男巫费力地控制坐骑跟上他：“你在这座城里还得罪过谁？”
“这就是奇怪之处——我想没有。”
克雷顿浑然已经将那一支盯上亚历桑卓，却被他出言恐吓的捕马队忘在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