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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李光弼夜谈,威胁?还是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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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子仪离开之后,李光弼步入帐中时,脚步顿了顿。

    这位老帅扫过帐内简陋的陈设,最后定格在李苍苍白的脸上。

    他身后两名亲兵将几个锦盒轻轻放在案几上,随即退了出去,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练兵的金戈之声。

    “伤势如何?”

    李光弼声音传来。

    李苍挣扎欲起,被李光弼伸手按住肩膀。

    “躺着说话。”

    “谢李帅关心,已无大碍。”

    每说一个字,后背的伤口便传来阵阵刺痛,像是有人用烧红的烙铁贴着他的脊椎。

    李光弼在榻边木凳上坐下,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位年轻将领。

    他与郭子仪、李嗣业等人的关系不错,从山西调到西域征战,再从西域赶到长安,这一路上他也听到了很多事情。

    李苍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还残留着少年人的锐气,但眼角已刻上了风霜的痕迹。

    这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手中长枪便能荡平天下不平事。

    “殿下一直挂念你的身体。”

    李光弼缓缓开口。

    “只是长安城刚刚收复,百废待兴,殿下不得不亲自坐镇。

    昨日的事……”

    他顿了顿。

    “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你莫要因此心生怨怼。”

    李光弼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像是在告诫,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三军之中,有时候需要的不是对错分明,而是大局安稳。

    回鹘人虽已退去,但狼子野心未灭,此时若起冲突……”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轻轻放在榻边。

    “这是殿下的亲笔信,你自己看吧。”

    “末将明白。”

    李苍终于开口。

    “为了大唐,属下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李光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太复杂,有赞许,有怜悯,还有一种李苍读不懂的沉重。

    老帅站起身,走到案几旁,将锦盒一一打开,最上等的人参、长白山的老灵芝、宫廷御用的金疮药,每一样都价值不菲,每一样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句话。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是庙堂之上最常见的把戏,李苍在书中读过千百遍。

    可当真亲身经历时,那甜枣尝在嘴里,竟比黄连还要苦涩。

    “这些你好好用着,早日养好伤。”

    李光弼说道。

    “营中事务暂由你叔父代管,你不必挂心。”

    “谢李帅。”

    李光弼点了点头,转身向帐外走去。

    他的手触到帐帘时,动作忽然停住了,老帅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李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有些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要烂在肚子里。

    你还年轻,来日方长。”

    帐帘掀起又落下,将最后一线阳光也隔绝在外。

    李苍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很久没有动。

    后背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李嗣业走进来时,此刻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李苍后背渗出的血迹上,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榻边,伸手按在李苍的肩膀上。

    那只手宽厚而粗糙,掌心满是老茧,却传递着一股无声的力量。

    李苍忽然觉得鼻腔发酸,自父亲死后,是这位叔父将他带在身边,教他骑马射箭,教他排兵布阵,也教他如何在朝堂的暗流中保全性命。

    “叔父……”

    李苍的声音有些哽咽。

    “别说话。”

    李嗣业沉声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我从西域商人那里弄来的伤药,效果比御用的还好。”

    他动作笨拙却轻柔地解开李苍的绷带,露出下面皮开肉绽的伤口。

    几十军棍,行刑的人手下留了情,没有伤到筋骨。

    “他们知道你是冤枉的。”

    李嗣业一边上药,一边低声说。

    “所有人都知道,可那日回鹘人咄咄逼人,扬言若不给个交代,便要撕毁盟约,纵兵劫掠。

    殿下刚入长安,民心未定,若再生变故……”

    药粉撒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我懂。”

    “你不懂。”

    李嗣业的声音忽然严厉起来。

    “你以为这只是委屈?苍儿,这是朝堂。

    今日你能替殿下背下这个黑锅,来日殿下才会记得你的忠心。

    今日你若抗命不遵,就算回鹘人不发作,朝中那些等着抓把柄的人,也会将你生吞活剥!”

    他包扎好伤口,重新给李苍盖上薄毯,语气缓和下来。

    “李帅刚才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生存之道。”

    李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日的情景:

    可没人去追究证据的真假。

    广平王李豫站在营帐一旁。

    他刚刚进入这座满目疮痍的都城,急需稳定局势,而回鹘人的几万骑兵就驻扎在城外三十里处,是助力,也是威胁。

    于是李苍杖责五十,并向回鹘人赔罪。

    杖责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行的。

    回鹘人骑在马上,冷笑着观看。

    “叔父放心,这点伤,死不了。”

    李嗣业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你父亲若在,定不会让你受这种委屈。”

    “正因父亲不在了,我才更要学会忍耐。”

    李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常说,为将者,不仅要会在战场上拼命,更要会在朝堂上保命。”

    帐外传来嘈杂的人声,李嗣业皱了皱眉,起身掀帘看去。

    只见以杜甫为首,十几个将领聚在帐外,个个面带怒色。

    “少将军如何了?”

    有人高声问道。

    “我等要为少将军讨个公道!”

    “去找郭帅!去见殿下!”

    李嗣业正要呵斥,却听身后传来李苍的声音。

    “让他们进来吧。”

    众人鱼贯而入,原本宽敞的营帐顿时显得拥挤。

    这些汉子看着榻上脸色苍白的李苍,眼睛都红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校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将军!是末将无能,没能护住您!”

    “起来。”

    “此事与你们无关。”

    “怎能无关?”

    另一个年轻将领激动道。

    “那日分明是回鹘人陷害。”

    “有些事情并不在乎真假。”

    说话的是杜甫。

    “杜先生此话何意?”

    络腮胡校尉瞪着眼问道。

    杜甫走到榻边,先向李苍行了一礼,才转身面向众人。

    “诸位将军请想一想,那日若真的跟回鹘人较真会是什么结果?

    回鹘人恼羞成怒,当场翻脸,几万骑兵掉头攻城。

    这一仗,我们打得起吗?”

    帐内一片死寂。

    “可难道就任由他们欺辱?”

    有人不甘心地问。

    “不是任由欺辱,是暂且忍耐。”

    “少将军为何甘愿受这五十军棍?

    因为他知道,这五十军棍打在背上,疼的是他一人。

    可若掀起战端,死的将是长安城中数万百姓,是营中数万将士!”

    他环视众人。

    “诸位以为,少将军这顿打是白挨的吗?

    回鹘人拿了台阶,不会再追究,殿下安抚了‘盟友’,可以专心重建长安。

    而我军……虽然委屈,却赢得了喘息之机。

    这其中的取舍,少将军比谁都清楚。”

    李苍在榻上轻轻点头。

    “杜先生懂我。”

    他看向帐中诸将,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汉子,此刻一个个拳头紧握,虎目含泪。

    李苍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后背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诸位的心意,我领了。”

    他缓缓道。

    “但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更不许私下议论。

    违令者,军法处置。”

    “将军!”

    “这是军令。”

    “都听明白了吗?”

    众将对视一眼,终于齐声应道。

    “末将领命!”

    “去吧,该巡营的巡营,该练兵的去练兵。”

    李苍挥了挥手。

    “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们在这里守丧似的围着。”

    众人这才陆续退出。

    最后离开的是杜甫,他走到帐帘边,回头看了李苍一眼,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出去了。

    帐内恢复了安静。

    李苍保持着侧卧的姿势,脑海中思绪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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