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书说仙客
晴山远,叶上初阳。玄仙宗,竹林石桥处,凉风飒飒。 曲水兰亭中,宁折百无聊赖地逗着一只白鹤,时不时看往凌云阁的方向:“又到一年元宵节了,小师兄怎么还不出来。” “你每天都说几遍,还不烦吗?”宁酩拿了东西,一点一点儿喂给白鹤吃,“师兄想出来便会出来,何必着急。” “我急怎么了,哎,他一声不吭就闭了三年关,我还不能急一急吗?”宁折瞪他,“再说,我没去打扰他修炼就很不错了,还不允许我嘀咕几句?” 白鹤通体白色,站立时一派玉树之姿,低头去啄宁酩手中的东西吃,吃完仰起了脖子,似乎还在等着人喂食。 宁酩挠挠它脖子上的白毛,目光藏着一丝着迷,声音笃定:“小师兄会出来的。” 他转头看宁折:“他出来之后,你不许再提那事。” “我知道的!”宁折气哼哼地结了个纸鹤,随意指着它飞来飞去,“我提了一次他就能闭关三年,我再提,他岂不是又要再闭三年?” 纸鹤突然不飞了,因为前面来了一个人。 宁折看到那人,脸就拉下来了:“你来干什么?” 赵参挠头:“对不起,打扰宁师弟你们了。我是受白泉师弟所托,过来询问下宁师弟什么时候能归还书籍。” 宁酩笑意温和,顾自抚摸白鹤,好似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宁折:“我回去就还。你可以走了。” 赵参知道他们不待见自己,很快就走了。 宁酩说:“在师兄面前别表现得太明显。” “明显怎么了。赵参那时不就是仗着自己早入门,欺负小师兄刚入门吗?”宁折哼了一声,“我一想到那么小的师兄被欺负,我就想打他。” “师兄不是说过了吗,赵参是被魔物操控了,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这不是没打吗!” “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反正藏好了别让师兄烦心。对了,试炼大会的事,你好好安排。” 白鹤吃完了东西,这里没有它留恋的东西了,就跑到小溪里。 宁折趴在石桌上。 三年过来,他们逐渐长高,英俊的面容越发好看,气势也日益凌人。 宁折比了比自己的身高,又想了想许以星的,觉得自己应该是要高过小师兄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不高兴。 想起那人,宁折用手指撩了撩不飞了的纸鹤。那人怎么能那么好,好到他总念念不忘。 你说他长得好看就算了,少年感十足,但是行事间又透着几分成熟,偏偏在感情上却又无情似有情,结合在一起,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无情也好,有情也罢,宁折想,反正许以星会永远是他的小师兄,谁也别想插进他们之间。 凌云山后,乱石深松里,一剑清霜飞过,带起些许枯枝碎叶,悄无声息。 春青河畔草,瓦舍俨然。 热闹的城镇街市,叫卖声此起彼伏。 一家食肆饭馆,火辣辛香的食物气味四溢,店内几乎座无虚席。 “新鲜出炉的麻婆豆腐来咯!” “小二,加一碟麻辣兔头!” “好嘞!” 一个白衣少年走进店里,看了看四周,艰难地找到个位子坐下。 小二百忙之中抽空出来问他:“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火,”白衣少年点头,“有没有推荐的菜式?” “龙抄手一品酥方陈年糟蛋口水鸡,银丝面蒜香排骨夫妻肺片钟水饺,”小二麻溜道,“今日元宵,还有浮元子,客官您要啥?” “给我一碟花生行吗?”少年看了看其他桌,说道。 小二:“好嘞。客官是修士吗,不吃辛辣的话那小的给您去掉辣椒?” “多谢。”少年颔首,衣袖拂过,桌上出现了一锭银子和一块晶莹的灵石,“麻烦了。” 小二眼冒银光,颤着手接过:“那客官需不需要酒,我们这儿的酒可香醇了!” “不必。” 小二不是第一次见到出手大方的修士,但出手这么大方的还是第一次见。他悄悄打量了下眼前的少年,身上的衣服不像特别朴实的,而且他看起来清秀极了,像青竹兰花,气质动人,但不知怎地,小二总觉得有一层灰蒙蒙的灵光掩盖住了原本的光华一样。 也许是不想别人看到他的真面目。小二掩下窥探欲,拿着银子灵石美滋滋走了。 拿着一碟小菜从厨房出来,小二看见自家老板在柜台前唉声叹气,忍不住问道:“掌柜的你咋地了?” “不晓得为啥子,总觉得心慌慌的。”老板用力擦了下自己的胸口,试图擦去那种心慌感。 小二“哦”了一声,帮不上什么忙,便赶紧上菜去了。 一楼大堂,除了摆了许多桌椅招待客人外,还有一处颇高的木台,专门留给人说书。 许以星坐下的时候,说书人已经在摇头晃脑说得入神,台下的听众边吃边听,时不时大笑或愤怒。 他琢磨了下,看小二方才的神情不似给少了钱,心安了些许。 【系统:检测到宿主已出关,系统服务员睡眠中断,将尽快恢复服务业务,祝体验愉快!】 紧接着一道活跃的声音传来:“宿主我醒了!” “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许以星道。 系统说:“嘿嘿我也好想宿主啵啵啵。” 它读了下档,回过神来就听见台上说书人一拍醒木,抑扬顿挫道:“……万灵楼里一交手,白衣少年剑锋出,众媚百鬼生退意,修仙界中得安宁。” 系统:“他们又在说宿主了?” 许以星:“嗯?” 他在喝茶,倒没留神台上在讲什么,随即说书人“啪”一声合上了手中折扇—— “那一剑虹光,杀得魔物满目仓皇四处逃窜,从此,白衣仙客声名鹊起,许多修士想拜访他是何宗派,但人家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了。人们遍寻不得,江湖中关于他的传说众说纷纭,不得而知。 这里的人明显很喜欢听这种话本。坐落在天下第一宗山脚下,修士来来往往,传说不一而足,普通百姓特别向往这种仙客事迹。 “这三年,魔界风云变幻,新魔君上位,带领着魔族崛起。而我们修仙界和人界,亦有新秀升起。何时会再次交锋,何时能真正除尽妖魔,待下回分解。” 惊堂木一拍,掌声四起。说书人留了个钩子,自得拱手作揖。 有人大声问道:“你方才说到一个神秘男人,跟那英雄少年是什么关系啊?” “对啊,怎么突然打起来,又突然不见了?他究竟是坏的,还是好的?” 说书人喝了口茶,慢悠悠道:“神秘人何以神秘?不就是因为我们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嘛。有时候,这种东西就不要深究了,说不定,他下一次会出现在另一个英雄孤本中,等着你们去发掘。” 那人不干了:“白衣少年你不知,神秘男人你也不知,那要你说什么书呢?” 旁边客人不欲扫兴,又抛出另一个问题:“哎不要理他了,我就想知道,这是传说中的山河剑厉害啊,还是你口中白衣少年的剑厉害?” 人都喜欢将厉害的作个比较,好分出个更厉害的出来。 说书人笑眯眯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旧传说和新传说,能成为传说,那当然是哪个都厉害,可要真比起来,老夫还真想见识见识。” “你这不等于没说嘛。”那人没得到答案,自己作了答,“要我说,肯定是新星升起,旧灵陨落了。那山河剑在玄仙宗弟子手里,可沉寂了十几年啊!” 有人拍桌子,站起来,道:“你真孤陋寡闻!你难道没听说过,北洲的离乱就是玄仙宗掌门弟子平定了吗?他只用了一天时间,那些魔物至今也不敢再踏入北洲一步。你说山河剑沉寂,真是脸大!” “你是北洲的人吗?!说得这样有头有眼?!”那人不服。 “我还真是北洲的人了!你个乡村野夫!” 说书人明显喜欢这种因他而起的热闹,道:“老夫再说多点。” “你倒是快说!”底下有人急了。 “有人说啊,他亲眼看到那少年从皇城而来,”他道,“也有人说,他是魔族要杀的修士,因为那神秘男人就是魔界来的。不过,据万灵楼里幸存的人说,这两人交手,是因为要抢夺玄仙宗掌门弟子的符!” “哇!”底下一片哗然。 方才问“是谁更厉害”的人感叹:“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少年跟玄仙宗弟子依然扯上了关系。” 许以星:可不是嘛,这都能和他扯上关系。 又听那人说:“这样说来,那掌门弟子的符绝名声是真的了?听说万灵楼那次拍卖他的一套符,卖出了天价?还惹得魔界跟不知名少年出手,想来是真有些料的……” 他们说得唾沫横飞。 许以星没想到自己听了两回书,还都听到了自己的事迹,一时不知是该感慨这修仙界太平日久无新事,还是该感叹说书人的夸张能力如此之强。 忽地,一个女声在门口响起:“说了这么多,那老头你知不知道,那少年长得什么样?” 几抹红影。是合欢宗的人。 楚伶身后的弟子上前,将一桌表情迷离的男人清走,擦干净。楚伶坐下,笑如春花烂漫:“剑招厉害是厉害,但不知那少年可生得一张好皮囊?” 说书人很有职业修养,有问必答:“姑娘来得迟,没听清前情呢?那少年戴着一张獠牙面具,无人能看到他真面目。” 这只是店里的一个插曲,气氛很快又热闹了起来。然后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说许以星因为情伤什么的闭关消失了好几年。 许以星忍笑了好久。他没有碰那一碟下酒菜,只是离开前往柜台那边看了看,在小二过来的时候,叫住了他。 小二问:“有什么可以帮到客官的?” “请帮我将这张符转交给你们掌柜。”许以星说。 说完,他就离开了,悄无声息。 小二“哎”了一声,走到柜台,对愁眉苦脸的老板道:“掌柜的,有位修士叫我给这张纸你。” 大叔奇怪,打开一看。一个可爱的男孩子,眼睛大大,戴着一顶毛绒帽子,喝着杯东西,笑得仿佛发自内心,竖着大拇指: “奶思!” 大叔一个激灵,竖起了大拇指,冲小二中气十足道:“振作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小二一脸问号。 但看着这么精神的老板,小二还是高兴的:“那掌柜的,你能不能帮忙点菜,店里快忙不过来了。” “好嘞!” 谁知大叔兴致冲冲还没走出柜台,就有一个惊慌的女声响起:“不好了不好了!掌柜的,我们外孙不见了!” “好啊!”大叔竖起大拇指,猛地一回过神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