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灼灼明辉
许以星扶着沈摘回到那座宫殿, 下人一看见他们这样子, 顿时扔下手中的东西, 凑上来,大惊失色:“尊主怎么了!” 沈摘脸色有些苍白,皱了皱眉, 道:“你们下去。” 他们不敢违背,只退了下去。临走前,还偷偷打量了一番站在沈摘旁边的许以星。 许以星听从了沈摘的意见易了容,敛下一身仙气,看起来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退下的魔修相互看了一眼, 都在揣测这少年莫不是尊主带来的人界朋友。 门关上了。 许以星道:“是方才被浊恼伤了吗?怎么突然心口痛了?” 他扶着沈摘躺下, 眉间微蹙,似乎在细想着方法。 沈摘心口一暖。其实他再怎么痛, 早也就习惯了,哪里会有使不上力气的时候?但是许以星愿意触碰他, 他求之不得,就顺着他的力躺下了。 不过痛也真的痛。 沈摘道:“他还不至于伤到我。这是旧伤,不碍事的。” 许以星看他这么一个高大的人,躺在榻上,眼睛还一眨不眨盯着他,唇色微白, 看起来乖巧极了。 沈摘长得很英俊, 平时气场强大, 像个帝王般, 不怒自威。只是现在旧疾发作,像个大孩子似的,仿佛需要依赖亲人一样。 许以星叹口气:“那怎么办?以前可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他真的被沈摘突如其来的吐血吓到了。刚才走到结界处,他跟沈摘道别,沈摘却忽然撇过头,手擦了下嘴角。 许以星眼尖,一下便看到了那一抹红。 沈摘像没事人似的,跟他说要和他一起去人界。 许以星哪里能带他去呢,就拉着他回来了。所幸沈摘非常温顺,一点儿都不反抗,任由他带着回到这里。 “没有。”沈摘说,忽然笑了,“你别不开心。” 许以星顺着他的眼神,摸上自己的眉间:“没有不开心。” 沈摘看着他。 许以星道:“只是有病就得治。出问题了,总得想想办法。” “以后会好的。”沈摘说。 许以星看了看他,福至心灵,道:“你是不是炼了魂器?” 沈摘毫不避讳,点头道:“是。” 这就对了。对付浊恼的时候,沈摘用的就是凭空化刃一招。惊鸿一瞥下,许以星就记得那青刃似有似无,飘在半空如一缕暗火,但是碰到人和武器时,却像入铁如水一样,如入无人之境,无往而不利。 和他听闻过的陀罗刃一样。 沈摘尚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掉马了,还无所不言:“它叫陀罗刃。” 他伸出手来,化出了一枚陀罗刃。它青色深似墨,泛着阴森的光泽,中间有一条红线,像鲜血一样的细流。 许以星握在手心,却感觉到它泛着暖意,周边的色泽都变得莹白。 沈摘声音里藏着笑意:“虽说是魂器,但是并不会对我身体有损。这个方法还是以星你教的。” 恰巧最后那句话被响动的铃声盖了过去。 山河剑一直安安静静待在铃铛里,此时离这带着浓郁魔气的魂器这么近,终于反抗了一下。 许以星摸摸它,将陀罗刃还给了沈摘,道:“既不会对身体有损,那你为何旧伤不愈?” 沈摘敛下了眉:“我小时候受过伤。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了什么吗?” 许以星努力回想了下:“我那时说……说你不适合用剑?” 他对沈摘的第一印象大概就是这样。 沈摘说:“如你所说,我确实不适合使剑。” 许以星恍然大悟:“你骨相有损?” 使剑的天赋看骨相,炼器的能力看魂相。万物有长短,难怪沈摘的魂器这般出众。在这方面的问题,许以星还专门思考过。 想到这,他不免想起了后山上那个骨相卓然的小孩儿。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玄仙宗的门? 沈摘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嗯,可以这么说。所以留下了旧疾。” 他看着许以星有些担忧的眼神,轻笑道:“它只是一年才发作一次的。我忘了今晚魔界起了酒月,就这么引发了。打扰以星的行程,我很抱歉。” 许以星看了看他。沈摘说是抱歉,但他似乎很高兴自己的病痛能留下许以星。 听到“酒月”二字,许以星突然想起系统说的那个“不胜酒力”的弱点:“系统同志,沈摘属性面板上写着的不胜酒力,原来不是真的酒?” 而是魔界的月亮? 系统:“……现在看起来应该是。” 魔界的月亮一月一圆,满月的时候还会变成红色,如葡萄酒,还会让一些魔修昏昏欲睡如酒醉,魔族便称其为“酒月”。 许以星至今仍有些懊悔:“我那晚真不该一时冲动的。人沈摘不但面不改色,我还耍了酒疯。” 系统说:“没关系!宿主!过程是曲折的,但是结果是美好的!” 许以星对沈摘道:“我没什么关系。” 他看沈摘确实不像很痛很痛的样子,也就不追问下去了。 一时无言。 沈摘坐了起来:“今晚还回去吗?” 许以星总感觉沈摘现在的表情像是在询问自己女朋友今晚回不回家一样,微微紧张和期待,于是他沉默了一下,还是答道:“不回去了。” 沈摘果断起身,开门叫人安排房间。 那些下人立刻出现:“尊主……的朋友,您需要些什么?” 许以星:领导你和你的下属演技真的很差,错漏百出。 晚上,万籁俱寂。 魔界的夜间有点冷。 许以星忙碌了一天,想掐个诀净个身就算了,但服侍的人直接带他去了一处温泉,还关了门就走。 许以星看着热气蒸腾的偌大温泉,心动了。 泉水是流动的,很干净,微微飘着药的清香。舒舒服服泡了一澡,还差点睡了过去,许以星才穿了衣服出去。 一出去,恰好看到了沈摘。 许以星一愣。 沈摘连忙摆手,像个要被冤枉的小孩子:“我没偷看!我只是看你进去很久了,有点担心。” 许以星:“……唔。我没事。” 沈摘也意识到自己太慌乱了,放下手,咳了一声。 许以星发尾湿漉漉的,眼睛也是,干净得不像话。 沈摘愣了,脸突然红红的,眼神飘忽。 许以星没话说,就看了看他头顶。 框框里的字符啪啪瞬间增加如井喷,但奇怪的是,许以星看到的是这样的:“我的星星宝****%&……#@¥*()……%¥#@¥¥###!@&……*5555!” 许以星敲系统:“你们网络出毛病了吗?怎么一片乱码的?” 【系统:为响应上头净网行动号召,从现在开始,所有不良信息内容将全部和谐,感谢您的配合。】 许以星:“道理我都懂。但是这个为什么要我配合?” 【系统:对不起,我应该因材施教。这个才是宿主你的站内短信,请查收。】 许以星一点开,就看见一一标注好拼音的几行汉字: 【为(wei)保(bao)证(zheng)青(qing)少(shao)年(nian)身(shen)心(xin)健(jian)康(kang)……】 ……怎么,我现在是连字都不会读的小孩子了吗? 许以星:“系统你能正常一点吗?” 这个比沈摘的乱码还辣眼睛。 【……本平台现已开启净化服务,欢迎广大用户对违规信息进行投诉和举报。对于您的举报消息,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认真审查并妥善处理。】 许以星一目十行迅速读完,关闭站内短信,转头对呆呆愣愣的沈摘说:“你要进去沐浴吗?” “不!我不用……不不,我要。”沈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带着飘于头上的表情包转身走了进去。 虽然文字被屏蔽了,但表情包顺畅无阻地被许以星看到了。 【给你捏肩】 许以星莫名为自己感到背后一紧。 之后近半个月,沈摘带了许以星去魔界的各个景点玩。 魔族是个很会玩乐的种族,享乐的地方比人界的只多不少。 比如像过山车一样的飞魔垫,一魔石一次;再比如各种会尖叫着炸开来的食物,却意外的好吃…… 这里的人也非常热情,见到他和沈摘,无不笑脸相迎,极其热情地招呼他们。 许以星在山上久了,见到这样的,难免玩得忘我。 沈摘虽然对着别人冷冷的,但今天的眉梢上似乎都有笑意。 玩得累了,他们找了家客栈坐下。 许以星看着盘子里千奇百怪各种说不出名字的大虫子,犹豫道:“这……能吃吗?” 沈摘一个眼刀看向给小二。 小二擦擦额头,满脸笑容,介绍道:“小公子一看就是人界长大的。这些虫子啊,捉来油炸烹煮之后,一吃下去,满嘴鲜香!小公子不要被它们的外表欺骗了。” 沈摘说:“你若不喜,换其它的便是。” 许以星笑了下:“入乡随俗。” 吃起来真的很不错,许以星道:“你们魔……这里的东西都很好吃。” “还有很多,”沈摘眸色深深,“以后我们一起。” 许以星想说他怎么说得跟情人许诺一样,但看着他认真又隐晦的眼神,不知怎么地,他没有拒绝:“好。” 沈摘放在桌下的手狠狠抖了下。 一时之间,这里的气氛莫名流淌着暧昧。 但台上醒木一拍,将许以星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你们这里也流行说书?” 沈摘眼神黏在他身上,移都不移:“人界传来的玩意。” “……却说那少年啊,在北洲捉了害人的妖怪。还有人说自己家乡那边泛滥的水灾在前几天突然止住了,而那个时候,恰巧就有人看见了一个白衣少年出现,面如冠玉,见了一次便绝不会忘!” “怎么又是白衣的!这一听就知道是修士,有什么好说的?”台下有人抗议了。 顿时就有人不服了:“瞧你这话说的,好像所有白衣的好看的人都是修士一样,就不许我们魔族少年一举成名啊?” “你是不是傻?”那率先说话的听众也是个暴脾气,大声道,“捉了妖怪的不是修士还能是我们同胞?” 许以星听得也津津有味。 沈摘本来在专心给他剥壳,听到台上人说的话,看了许以星一眼,状似不经意问道:“三年前那天,以星是不是也去了北洲?” 许以星愣了下,想了想,道:“好像是。” 那边修士派和魔修派吵得越发热火朝天。 支持白衣少年是修士的修士派:“……一看你就孤陋寡闻!” 魔族派:“那你就见多识广?你就确定那人是修士?你怎么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说出来吓死你!”修士派抱胸哼道,“北洲和皇城的妖魔,都是我们尊主有意安排进去的!” 沈摘慢慢放下筷子。 修士派吸引了众人目光,昂首挺胸:“我们尊主是什么人?短短几年,轻而易举就收服了魔界,眼光远大,哪里像你这么鼠目寸光的呢?大家都知道,人魔不两立,我们早就看修仙界不顺眼了。你说尊主会不会将修仙界弄得天翻地覆?” 魔修们听得热血沸腾:“翻天!翻了那些修士的天!” “不管是北洲、皇城,还是人族第一宗,我们以后肯定都会攻打下来的!”修士派信心满满,忽又扼腕叹息,“就是被那么一个无名修士扰乱了我们的计划,真是可恶啊!” 众人纷纷扼腕:“是啊,真是可恶!” 修士派摇头,忽又兴奋:“说到第一宗,我给你们说个秘事!” “你说你说!” “三界中人都知道,玄仙宗最得意的弟子许以星有三绝,剑、符……样貌,所以他素有仙道第一美人之称,这你们都晓得?”他说,“据可靠消息,那个坏了我们大计划的白衣少年,就是这个仙道第一美人!” 那边热闹。 这边,沈摘呵了一声:“肤浅。” 他坐在那儿,眼睫垂下,抿了下唇,似乎很不高兴别人这样说许以星。 修士派还在说:“……可惜我没有亲眼见过。要是他在我面前,我肯定好好亵玩……” 沈摘手里的酒杯“啪啦”就碎了。 那人听到动静,转头一看,先是疑惑,之后大惊,僵着脸,差点掉下椅子。 这次出来,沈摘没有易容,但许以星易了。 许以星不知道沈摘为什么生气。不过想想,也是,没有哪个男人会乐意被冠以美人这样的称号。 许以星之前对这些随便传传的东西是置若罔闻,一是没什么好在意的,二是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现在这么一看,觉得魔界大佬就是不一样,是个真男人! 想着沈摘应该是为自己抱不平,许以星觉得自己不能漠视了新朋友的好意,便笑着想缓和下气氛,对沈摘道:“没事,有人喜欢夸大一些东西,他们没有恶意的……” 谁知撩起眼皮不经意一看,看到沈摘头顶,许以星的笑容立马僵了下。 只见真男人头上的气泡框框哒哒哒冒出许多字: 【真是庸俗至极,第一美人这么俗的名称哪里适合放在以星星身上。而且,竟敢肖想我的人?】 【不过还算有眼光,星星的剑和符可厉害,连我都比不上,遑论你们?】 【呵,你们这些凡人,也只能看到这些了。小义其他厉害的地方你们都无福见到。】 【不过,亲亲这边是建议想都不要想呢。不要命就直说。要是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手撕他全家,把他爹娘挂在迎客松上喜迎八方,在他祖坟前打牌自摸糊成清一色。狗币东西,配钥匙十文钱三把,请问您配吗,您配个瘠薄。】 许以星:……大佬的脑回路果然不是我这等凡人能领会的。 离开客栈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但因为酒月升起,清透如血的月光洒下来,为整个魔界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红纱。 听沈摘说,这里叫昧夜台。因为上一任魔尊就是在这里入魔的,那一晚,天地幽昧如夜,故当地的人直接更名为昧夜台。 或许所有地方的人都有向上的本能。哪怕酒月在魔界并不象征着什么好事情,但街道上都挂起了玲珑灯,不知掺了什么,月光照进,就变成了银白的色彩。 人流不息。一个白衣修士缓步穿梭其间,眉眼清秀,衣领衣袖边有赤色暗纹。 他手中拿着一道指路符,似乎在寻人。走到星湖边,他突然顿住了。 万千灯火,从灼灼明辉的间隙中,那两个人的脸慢慢贴近,最终嘴唇相碰,恍若朦胧雾气中,一朵云温柔地包裹住了另一朵云。 宁酩猛地闭上眼睛,掩去眼中的暗红,额上流转的红光却一闪而过。 ※※※※※※※※※※※※※※※※※※※※ ======== 今天收获了很多小天使的fafa,比心。 感谢无人兄x4、November、大橘为重x2 的地雷; 感谢人丑就要多读书x10、人生如戏x40、萌新设计员x9、苏幕遮x20、柚子好好吃x5、我是白羊座x10、墨馊铜馨x2、真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好x2、我是一个大宝贝儿x10、顾望舒x5 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