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鬼迷心窍
吵架的契机是因为一幅字画——说吵架也不贴切, 依楚棠冷淡的性格,哪能和人吵的起来, 不过是单方面的胡思乱想胡言乱语和另一方稍微带了情绪的回应而已。 楚棠的书房里,收藏有许多画轴书卷, 还有一些玉石、刻章。 有些东西他拿出来用了一次, 没来得及收拾, 一打开抽屉就能看见几块印章,书架和地上也都有。郁恪就捡了起来放到收集木盒里,笑他:“哥哥到哪儿, 喜欢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楚棠在国师府那儿,也收藏有这几种东西。郁恪知道他喜欢,平日里就替他多留意着,时常会命人将名贵出世的给搜罗来。 那时候在郁北, 能让楚棠舒颜一笑的, 除了越大懂事长进的小皇帝,就是这些古玩。合他意的东西不多, 郁恪难免上心。 挂在书房里的有一幅字画, 画的是悬崖边生长的松竹,清灵厚重,上面写着一段题识:无限风光在险峰。 郁恪站在挂画前,抬头看, 神色有些恍惚。他脑海里闪过了楚棠离开那天, 雪天里的那些松竹梅花。 那时候, 不管是他为楚棠种的松竹梅花、送的字画印章, 还是他这个人,楚棠都抛在了那个雪天里,没有回头看过,也不曾想过要回去找他。 郁恪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情绪。 他知道楚棠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若有过目标,那就一定不会动摇,从来不会为什么东西停顿过。 可联想到宋越一个月前说的那一番话,他不由开始胡思乱想:究竟是那个目标太过坚定,还是只是因为他这个人不值得、不足够让楚棠停留过? 宋越说的也许没错,在楚棠心里,比他重要的人和事,比比皆是。他永远排不上号。更有甚者,他可能还是捣乱、不懂事的那个。 身后响起了动静。郁恪回头,楚棠穿着黑色衬衫,显得皮肤特别白,像黑夜里的雪。 他走了进来,看见书房里整洁的样子,愣了一下,道:“你帮我收拾了?” 郁恪点头说:“嗯,我见书房有些乱。” “会有人来收拾的,你来休假,别太辛苦。”楚棠道,“你做饭就够辛苦了。” 相处这一个月来,都是郁恪一个人包揽他们的饮食。楚棠深知下厨的困难,平常总是很体谅郁恪辛苦。 “不辛苦的。”郁恪摇头。 楚棠若有所觉,打量了下他的脸色:“怎么了?陛下看上去有些低落的样子。” 郁恪蹭过来,亲亲他的脸颊,小声道:“让我抱抱就好。” “是不是想回去?”楚棠摸摸他的头发,问道,“想郁北了吗?” 郁恪道:“才不想。” 楚棠漆黑如夜的眼眸凝视着他。 郁恪视线有些游移,不想让他看出他的心思,便转移话题道:“哥哥离开那一年里,我让人搜罗了许多名家字画和这些印章,其中有个和田玉印章,触手生温,挺不错的。” “是吗?”楚棠点头道,“陛下有心了。” 按寻常来讲,楚棠该说一些客套话,比如“等回去了再和陛下一同赏画”之类的。可他没有说。是懒得与他说,还是完全没有把“要一起回郁北”纳入考虑范围? …… “也许你觉得楚棠就是喜欢你这份年轻莽撞,可他在圈内,什么人没接触过?温柔成熟的大把,哪怕他一时鬼迷心窍喜欢你这款,可时间久了,你们的矛盾会越来越多。你说到时候楚棠是要他的事业,还是要你呢?” …… 宋越那番话又响了起来。 郁恪抿了抿唇,执着道:“等我们回郁北了,就一起赏画?” 楚棠推开他,走到书架前,一边找书,一边道:“到时再说。” “到时是什么时候?”郁恪跟在他身后,见他要伸手拿最顶上的一本厚厚的辞典,便抢先一步拿下来了,从背后抱住他,道,“你说说,说了再给你。” “别闹。”楚棠拍拍他的手。 “没闹。”郁恪固执道。 楚棠叹口气,认真想了想。 此时距离郁恪过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算起来,时间卡的效用过几天就该消失了,郁恪是时候回去了。 他从郁恪手中抽出书,坐到桌前,道:“你知道你离开郁北多久了吗?” “一个月,”郁恪追着他,从椅子后搂住楚棠的肩,“哥哥不要转移话题。” 楚棠道:“不是转移话题,只是你该回去了。” 郁恪皱眉瞪他:“这还不是转移话题?” 刚郁恪顺便帮楚棠收拾了电脑桌,桌面很整洁,杯子里冒着白烟,一闻那茶味楚棠就知道是雪顶含翠,是郁恪专门泡来拿给他的。 楚棠端起来喝了口:“你问什么回去,我不是也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郁恪盯着他蘸了茶水而水润红软的唇,喉结动了动,但还是撇开了视线,声音有些沙哑,含着倔强:“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我来的第一天便说了。” “怎么这么任性,”楚棠放下杯子,感叹道,“小火狐说有些人要按捺不住了,你知道吗?” 郁恪一僵。 容约和乾陵卫在密折里都说了,有人看他久不出现,某些心思蠢蠢欲动,各种试探,特别是郁悄的旧部,还有八皇子那一方的人。 这是理所当然的。无论是在哪个朝代,底下臣子本来就不可能一心,皇帝久不露面,一些势力难免死灰复燃,活络起来。更何况一年前郁恪还称病,众人会揣测他是否身体有恙,甚至有传言说会影响到江山。哪怕郁恪离开郁北之前安排得有多妥当,也禁不住他这样长时间不在郁北。 可他和楚棠选出来的人都不是吃素的。压下这件事不在话下。 郁恪戴着楚棠送的手表,这几天他都将手腕上的红线牢牢遮住。 楚棠这样问,看在他眼里,明显只是想找个由头把他撵回去。 “你赶我回去?”郁恪松开他,直起身,问道。 楚棠察觉到他语气不对劲,回头看他:“不是赶。只是人生在世,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身为帝王,难道不应该回去承担起你的责任吗?” 郁恪气鼓鼓道:“你惯会这样说。可你心里明明是嫌我烦,想要赶我走。” “哪有?”楚棠犹豫了一下,看他委屈又伤心的样子,伸出手道,“你先坐下。” 书房里有郁恪用的书桌和椅子,他是让郁恪坐他那张椅子。 谁知道郁恪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身,往前走一步,忽然弯下腰,一手搂着楚棠的肩,一手抄起他的膝盖,抱着楚棠,自己坐了下来。 楚棠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他已经坐在郁恪大腿上了。 电脑椅承受着两人的重量,发出吱呀一声。 郁恪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委屈道:“坐下了。” 他牢牢搂着楚棠的腰,楚棠被他垫高了一截,脚堪堪碰到地面,无奈道:“你不觉得累吗?” “不累。”郁恪声音透着一丝隐隐的兴奋,随即他发现自己太过忘形了,连忙清了清嗓子,道,“我们继续说,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烦?” 郁恪胸膛贴着他的背,亲密无间,心跳声都快传到楚棠心里去了。 楚棠感受到他的忐忑,想了一下,说:“可能我说法有问题。我的意思是,你先回去,等我忙完了,再过去找你。”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他之前决定从郁北回来,与郁恪告别,就是打算再也不回去,哪怕回去也只是看一眼便走那种。没想到郁恪跟过来了。 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楚棠不得不重新规划他的人生,而这份规划里,应该有郁恪。 用膝盖想也知道,郁恪绝对不能长久留在这里。可依郁恪不依不挠的性格,他若不跟他回去,他怎么可能独自离开这里? 真是令人头疼。 但总要面对的。 郁恪道:“我不信。万一我等你好久,你都没出现怎么办?” “你不是能过来吗?” “万一你把系统那程序给改了怎么办?”郁恪皱眉,忧愁道,“他明显更听你的话。” 楚棠看着他,不说话了。 郁恪反倒不自在了,往后靠了一下,紧张地咽了口唾液:“哥哥?” 楚棠收回目光,翻开辞典找他要查的东西:“你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郁恪又跟了上去,贴着他的头,看楚棠在看什么,发现是自己不认识的某些符号,他撇撇嘴,小声道:“会胡搅蛮缠的人才能与你多说会儿话。” 不说话的时候,人容易想七想八,郁恪看着楚棠的脸多过几秒就想狠狠亲他。楚棠这么话少、冷冰冰的性格,要是不能和他多交谈,郁恪难免更心猿意马,难免会控制不住自己。 而且,这件事上,哪里是他胡思乱想?他真的是不安。 只有抱着楚棠,嗅着他发丝的味道,郁恪才能安心一点儿:“那你和我保证,如果我回郁北了,你七天内要过来。” 楚棠翻过一页:“七天不行。我说不定自己接下来的行程,怕说定期限却去不了让你失望。” 郁恪拉下脸:“你果真嫌我烦!” “没有。” “你有!” 郁恪忿忿地咬了口他的耳朵。听到楚棠嘶了一声,他又心疼地改为舐吻。 楚棠耳朵湿漉漉的,推了他一下:“难受。” 郁恪立刻脸一黑:“还说不是嫌我!” 楚棠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道:“你怎么听不懂话呢?” “七天不行,十天行不行?”郁恪道。 楚棠拍拍他大腿:“不行。让我起来。” “这不行那也不行,”郁恪恼怒道,“那我也不回去了!” 楚棠是不期望他能放开他了,自己撑着桌沿站起来,道:“不行,陛下得回去。” 郁恪一拍桌子,眼角气红了:“还说你不是赶我走?” 楚棠转过身,靠着桌子,抱胸冷冷地看他。 郁恪霍的站起身,欺身过去,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就在楚棠以为他要做什么时,郁恪却忽然走了,甩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