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章
电话没有打通。 “嘭——” 傅展年将手机砸到地上。 陆让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防止他做出什么暴力举动。 “老傅,你醉了。” 傅展年喝酒不怎么上头,但是喝太多了,耳廓不免泛红。 他目光冷得像蛇,吐着信子。 一开始,陆让没想到,他对知曼有这么强执念。 但是他们俩一同长大,只需几句话,陆让大抵就能猜到他心思。 傅展年是把知曼视为所有物。 所以才会在她主动离开后,发这么大脾气。 才会这么不对劲。 陆让心里替小麻雀不公。 凭什么她要成为傅展年移情的工具——林寒霜死了,知曼却还活着,难道她要用生命代替林寒霜活下去吗? 但是傅展年是他兄弟。 知曼是傅展年带来的人。 陆让自然是站在傅展年这边。 如果能让兄弟活得开心点,能让傅展年走出深渊…… 陆让愿意做违心事。 他扶着傅展年,从他手里抢过酒杯,低声问:“那你准备怎么办?知曼铁了心要走,你要怎么办?” 傅展年盯着手机残骸。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会去找她的。” 挂电话也没用。 知曼是跑不掉的。 知曼对着电话发泄完,挂机。 她想了想,干脆关了手机,擦干眼泪。 继续在对话框里打字,将措辞修修改改。 “啪嗒——” 蔚箐回来了。 她打开灯,诧异看向知曼,“曼曼,你在寝室,怎么不开大灯啊?” 知曼只开了自己桌上的小台灯。 光线昏暗,电脑屏幕光印在脸上,明明灭灭。 看不清她神色。 大灯一开,满室透亮。 知曼眼睛红肿,必然藏不住。 她立刻将笔记本屏幕往下一盖,合上,垂下头,避开蔚箐目光,小声说:“没事,忘记开了。” 蔚箐穿了高跟,走路不舒服,一进寝室就换鞋。 她没有注意到知曼的异常。 知曼也不想把这么丢脸的事,说给蔚箐听。 蔚箐人好,脾气又炸,会为朋友出头。 说不定闹个天翻地覆。 马上期末考了,她不想连累蔚箐,为她担心。 等蔚箐进卫生间后,知曼长长叹了口气。 笔记本已经进入休眠状态。 再重新启动,她打好的私聊也全都没了。 诸事不顺。 知曼泄气,重新趴回桌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 时值考试周,短时间内,议论还没有发酵开来。 知曼害怕他人探寻的目光。 不敢再和顾为宜一起去图书馆,她每天捧着书找空教室。 教学楼角落安静,偶尔还伴着隔壁老师讲课声,不比图书馆差。 知曼将傅展年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他也没有再联系知曼。 考试周顺利过去。 因为选课和专业不一样,知曼是寝室里第一个结束考试的。 她松了口气,一个人将寝室收拾了。 然后拿着申请表去找辅导员。 暑假,知曼没地方去,必须要申请寝室。 传大寝室寒暑假默认关闭。 学生假期要住,要额外交寝室费。 还要经过辅导员批准,拿着申请表去宿管那里申请水电。 马上就要放暑假,事情挺多,辅导员办公室里人还不少。 知曼敲门,走进去。 门内,原本的热闹突然静止了一下。 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知曼身上。 知曼瑟缩了一下。 她硬着头皮过去,小声说:“老师,我来交寝室申请表。” 辅导员旁边站了两个学生,一男一女,穿着时尚。 都不是他们班同学,知曼不认识。 那女生余光一直在知曼身上打转。 知曼有点不舒服,淡淡回视了她一眼。 女生转开目光。 知曼突然回想起来。 这女生就是那天,傅展年来找她时,那几个和傅展年搭讪的女生中,带头那个。 当时,知曼站得远,只看到了她侧脸,和机车辫。 今天她散着发,所以没能一下子认出来。 知曼没放在心上。 辅导员接过申请表,放进抽屉。 犹豫了一下,她说:“知曼,我有点事找你,有时间吗?” 知曼点头。 辅导员带着她,去了隔壁空办公室。 关上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面对面。 “知曼,来,坐。” “谢谢老师。” 知曼依言,坐在对面。 辅导员有些犹豫,手指在桌上小幅度敲了敲,皱着眉,酝酿措辞。 “论坛上的事,你自己看到了吗?” 知曼一愣。 脸色立刻惨白下去。 这一阵,她都在认真复习,刻意遗忘和傅展年有关的事,也没有再去看论坛。 这些八卦,只要没人挑事,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沉寂下去。 知曼是这么想的。 为什么会闹到辅导员这里? “老师,我……” 辅导员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别紧张,只是随便聊聊。咱们学校不管谈恋爱的。” 知曼垂着头,手指捏得很紧。 “但是你是优秀学生,年年拿国奖的,风评也要注意一下。之前考试周,怕影响你,就没找你说。因为学生操行也很重要嘛,最好还是能把这事儿解决一下,要不然闹太大的话,明年申报奖学金,学校领导可能会质疑的。” 辅导员见她脸色差,口气缓了缓,笑道:“老师知道你家的情况,奖学金对你来说还是挺重要的,对不对?也不是敲打你,就是自己注意一点,搞对象也不要太高调了……” 知曼咬着牙,点头。 “我知道,谢谢老师。” “别的没什么事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吃饭去。” 知曼轻声道:“谢谢老师,再见。” 她转身,快步离开行政楼。 …… 六月末。 气温很高,阳光越发炙热。 知曼顶着太阳,没打伞,却冷得几乎发抖。 她垂着头,抱住自己手臂,越走越快。 恨不得立刻逃离这个世界。 不少专业已经结束期末考,校园里来往学生挺多,三三两两地走在一块儿。 知曼为了避开他们,不知不觉,走出了学校大门。 校外,一整条街都是小店。 正是午饭时间,各种餐饮店也热闹。 知曼站在路口。 她去便利店买了一份盒饭,拎着袋子,方向一转,默默拐进了小路。 知曼要从侧门回去,回寝室去。 侧门那边人少,能看到她的人就少。 没人知道她是谁,没人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红灯。 知曼安安静静等在路口。 路虎SUV像一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在她面前停下。 降下车窗,消失许久的傅展年漠然看着她。 “曼曼。” 知曼后退了一大步,满脸戒备,“你来做什么。” 傅展年语气很平静。 “楚宴来了,一会儿一起吃个饭。上车。” “……” 手指甲几乎扣进肉里。 知曼没说话。 她要用很强大的自制力,才能勉强控制住表情。 安静得有些太久。 傅展年似乎不着急,坐在车里,拧着眉看着她,不动如山。 知曼把手心抠破了皮。 刺痛感传到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开口:“抱歉,我们已经分手了。” 路虎挡住她去路。 傅展年看着她,挑眉:“我答应分手了吗?” 知曼难以置信,看向他。 “你上次不是说,只要我下跪,就放……” 难道海市赫赫有名的傅先生,还要骗人吗? 傅展年眼神极亮,像琉璃珠一样漂亮。 他打断知曼:“所以你跪了吗?” 知曼:“……难道不是你……” 硬把她拉起来的么。 “既然没有跪,那自然不存在分手这回事。你有听到我说‘同意’了吗?” 知曼怒从心起:“你这是强词夺理!” 她不想再和傅展年纠缠。 这是在折磨自己。 知曼扭头,绕开傅展年,准备走到前面路口,再过马路。 傅展年没有下车,也没有别的动作。 他只是拧着眉,目送她走远。 知曼走出去老远,才敢偷偷往后看一眼。 路虎还停在原地。 她松了口气,又有种难以名状的失落感。 对傅展年来说,她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他不高兴了,就随便她怎么样,不理人。他高兴了,就又要回来找她,对她颐指气使。 还不是因为没有爱。 如果是他心尖那人,怎么可能这样随意对待? 怎么可能随便反悔自己的话、不遵守承诺呢? 傅展年大概是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那人活下来的。 这样想来,难免令人心灰意冷。 知曼有点想笑。 都这时候了,她还在琢磨什么“心灰意冷”。 理应是“心如死灰”才对。 绿灯亮了。 对面就是传大侧门。 斑马线上没人,知曼拎着盒饭,一个人过马路。 就在她快要走上台阶时。 路虎如同离弦的箭一样,从右边,朝她飞速冲来! 知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愣住了。 她呆呆站在原地,傻愣愣看着路虎往她身上撞过来。 驾驶座坐着傅展年。 他控着方向盘,神色平静,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要刹车的意思。 眼神一直牢牢地绑在知曼身上。 路虎离她越来越近。 即将撞到她身上。 倏忽间,知曼条件反射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嘶——” 急刹车声响起。 路虎在知曼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知曼满身大汗,一下子瘫软到了地上。 死亡靠得那么近。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 傅展年下车,慢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知曼喘着粗气,抬起头。 她看不出他想法,只觉得自己快要发疯。 傅展年弯腰,伸手捏住了她下巴。 他说:“曼曼,我要弄死你,就这样易如反掌,你怎么敢说要离开我?” 傅展年将知曼带回了半月湾。 半月湾和知曼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改变。 连她随手放在茶几上的空餐巾纸盒,也没有移动一丝一毫位置。 傅展年抱着知曼,开门,换鞋。 再将她放到沙发上。 傅展年心情不错,蹲在她面前,平视她眼睛,问:“中午吃什么?” 知曼劫后余生,心跳还没平静下来。 她无意识扣着皮沙发,难以置信,“傅展年,你怎么还笑得出来?” 傅展年看着她。 知曼:“十五分钟前,你差点把我撞死,现在你怎么笑得出来?怎么问的出这样的话?” 问她想吃什么? 他怎么问的出口? 傅展年伸手,慢条斯理,替知曼理了理头发。 “只是吓唬吓唬你。” “……” “知道害怕的话,以后就别再提和分手有关的事了。” 知曼几乎要发疯了。 她从没见过傅展年这一面。 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年里,她到底了解了傅展年多少? 仿佛只看过他矜贵冷淡的皮囊。 没想到他还藏着,疯狂又偏执的、不可见人的一面吗? 知曼害怕极了。 她往后缩了缩,避开傅展年的手,小声问:“你想怎么样?” “没有怎么样。”傅展年似乎不喜欢她这小动作,微不可见皱眉,“只是问你想吃什么。” 知曼:“……我要回学校。” 傅展年站起身。 他收起表情,恢复了淡漠模样。 “你不是考完试了么?还回学校做什么?就待在家里。” 知曼咬牙,“这不是我家。” “这是你家。你男朋友家,就是你家。” “傅展年,你凭什么不让我回学校?你算什么……这是犯法的!” 傅展年挑眉。 他说:“知曼,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别再让我生气。” “……” “你是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了么?你明年还想上学吗?你的朋友们、室友们,他们还想好好上学吗?” 傅展年顿了顿,抿唇,捏住了知曼指尖。 他放软了语气。 听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曼曼……继续做我女朋友,就让你这么难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