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私奔路上的悠哉生活(二)
众人都有些惊奇,纷纷凑上来围观,七嘴八舌猜测是什么状况。 “灵虫对公子果然有些不同。”小金有些羡慕地看着白术手上的碧茧,显然很喜欢。白术本欲递给小金看看,却发现碧茧好像黏在他手上一样,一松开就自动飞回来。 他想了一会儿,又试着将碧茧放在手边桌子上。这次没有任何障碍,碧茧安安稳稳地呆着。 “果真有灵性,” 白术喜道,“竟能看透我的心思。” 易安说:“想必是灵虫与你灵息相通的缘故。” 白术更加爱不释手,翻来覆去把玩,直到易安叫他出门,还才肯放下,最后因为拿在手上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恋恋不舍地装回衣袖中。 两人是去游览临安名山灵鹫峰。 灵鹫峰位于西湖西北面不远,白术便与易安沿着西湖缓步而行,初夏气温宜人,微凉的风带着淡淡荷香,拂过湖面而来,好不惬意。 他们行至灵鹫峰已近午时,但山脚处卖香烛黄纸等物的小摊还是绵延不绝,一打听,原来山上有座古刹,名为灵隐寺。那人还道,灵鹫峰的香火黄纸有灵气,连求签都比别处灵验,就是因为距离灵寺比旁人近些的缘故。 白术感叹了几句,也学那些灵隐寺礼佛的普通百姓的模样,拉着易安买了些香烛,然后沿着石阶往灵隐山麓去。 一路林木耸秀,怪石嵯峨,与杭州婉约清秀的风格迥异,颇有趣味。而树荫奇石深处时有泉眼,泉水澄澈明净,走在古朴的山道间,便能听见其细小的呜咽声时隐时现,叫人觉更幽静。 灵隐寺就藏在山石深处,云烟缥缈不绝,足见其香火之旺。 白术先装模作样拜了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又在四处随意闲逛,还兴致勃勃地听老和尚讲了一阵经,甚至还吃了一顿素斋,也不嫌自家祖师爷张道陵看了吐血。 易安跟在白术身后,不时无奈地摇摇头,对他这等行径十分鄙视。好在道教讲究道法自然,随心而动,并不在乎这些形式,也就随他去了。 等白术尽兴,已是午后。 二人出灵隐寺与不便入内的小金九杀汇合,沿着另一条安静的小路往山下去。 行至半山腰,白术发现有个老道士在路边摆摊给人算命测字,便十分感兴趣地围了上去,故意道:“老道士在佛教寺院附近给人算命,好生嚣张啊!” 老道士捻捻胡须,淡定一笑,仙风道骨,仿佛对这样的问题已不屑回答,气派十分。 白术不由暗自敬佩。 他自然看出这人只是个普通人,不过瞧瞧人家这假修真,装得比易安这个真修真还像,这等功力,真相去讨教一二啊……可是易安还在身边,他又丢不起这人……怎么办? 他一脸纠结,倒叫那老道士误会了,于是仙气飘飘地慢吞吞地说:“我看公子印堂发黑,定有烦忧之事,可对?” 白术打蛇随棍上,赶紧道:“道长神算,真乃高人!” 易安知道他想干什么,忍不住扶额,拉着白术想走。可惜后者根本不从,一屁-股在摊子前坐下:“道长可知,我有什么烦心事?” 老道士眼睛滴溜溜在易安跟白术身上一转,这二人方才一番拉扯,好不亲密,现在还牵着手呢……于是他摇头晃脑道:“姻缘。” “何解?”白术凑上去。 老道又开始捻胡子,十分淡定地看着白术不说话。 白术也算是半个同行,自然知道这是在要银子了,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还装作恍然大悟状,说:“劳烦道长给我测个字!” “一字一两。”老道也不含糊,当下狮子大开口。 白术忍痛掏了一两,心道就当交学费。谁知那老道又说:“阁下测姻缘,需写两个字。” 高!实在是高!一句话,叫人避无可避。白术心悦诚服地又掏了一两。 老道将银子收起,将笔墨推到白术面前。 白术想了想,提笔写下两个字——“安”“术”,写罢,还有些羞赧地看了易安一眼。后者怕打草惊蛇,只作不知。 老道对着这两个字,又掐又算,好半天,摇头晃脑地说:“木长一春根干老,子实三秋枝叶凋……” “什么意思?”白术问。 老道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地,就是不开口说话。 算你狠! 白术又往桌上放了一两银子。 老道这才慢吞吞道:“阁下所卜之缘,正如草木,等秋日结果,根干已老,枝叶凋零。” 白术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老道又开口:“阁下大可不必为枝叶凋零而感怀,若无损失,便也无收获,说到底,无非是舍得罢了。” “那到底是得还是不得?”白术问。 老道捻着胡子说:“若名讳之中有木,必得。” 白术忍不住笑了,先抑后扬,一波三折,收钱说话,果然是行家里手。 他心情颇好地对老道士拱了拱手:“多谢道长指点。” 说罢,招呼易安小金九杀回家,留老道一人在那里回味——又蒙对了啊! **** 三天后,临安街头多了个算卦测字的小摊。 坐镇的是个年轻的小道士,模样生得十分俊俏,穿着白底青边的道袍,浑身上下一股出尘之气。 小道士旁边还时常坐着个英俊的公子,朗眉星目,面上常带三分笑意,端得和蔼可亲。 这二人甫一出现,临安城大街小巷的姑娘们就沸腾了,有测字的,有看面相的,有算卦抽签的,还有非要白术给看手相的,里三层外三层将小摊围了个水泄不通。 银子如流水一般入账不说,还被人星星月亮一般捧着,白术不禁有些飘飘然,一边盘点收入一边对易安道:“早知道算卦赚银子这样容易,我还捉什么妖。” 易安保持沉默,直到白术第二日又握着姑娘玉手看手相的时候,终于爆发了。 只见他“唰”地站起来,三下五除二将揭起桌子上铺的八卦旗一卷,什么签筒啦笔墨啦龟甲啦统统卷成一个包袱,被他牢牢攥在手中。 姑娘们被这风卷残云之势震住了,一个个愣住了。 易安凉凉一笑:“诸位,抱歉,今日打烊了,还请回。” 下一瞬间,摊子前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你干什么,”白术急了,“刚才那个还没收银子呢!” 易安转向他:“是舍不得银子,还是舍不得人?” 白术有点没反应过来,看易安面带微笑,语气温和,但是怎么,就是觉得有点凉气从背后窜起呢…… 他眨眨眼睛,忽然悟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醋?! 想通了的白术十分宽宏大量,也不计较损失的银子,拍拍易安肩膀,笑得十分贤良淑德:“舍得,有你在,什么舍不得?” 易安如何不知道白术心中所思,但却不觉有何不妥之处,只道白术念着他,干脆就舍了摊子,将人拖走了。 **** 不久,临安城的姑娘们万分遗憾地发现,那算命摊子只开了七八日便消失无踪。 而不为她们所知的是,在城中僻静之处,多了个不起眼的医馆。此处大夫年纪虽轻,但医术高明,堪称药到病除。而医馆东家是个大善人,诊金便宜不说,若一时手头紧,还肯給佘药材。 没多久,“明宴医馆”便有了名气,上门求医的人络绎不绝。可惜的是,医馆每日只开两个时辰,时间一到,只能“明日请早”。 东家人缘好,做事厚道,因此并无人抱怨。 不过,倒是有人好奇问过他,关门之后做什么,东家只笑不语,而大夫目露凶光,像是要杀人。 **** 白术蹲在地里,先松土,然后撒了几粒丝瓜种子,盖土,浇水,一气呵成。倒不是他有闲情雅致体会农事之乐,不过是为了有新鲜蔬菜吃,外带打发时间。 自从两人决定在临安住下来,白术就在花园里开了片菜地,打算种些蔬菜瓜果。不小的园子里,先前种下的大白菜已经冒了青苗,看着煞是喜人。 等种完丝瓜,白术已经满头是汗。 小金在旁一边给他递水,一边不解道:“用法术不过是瞬息之事,为何要亲自动手种?” 白术摇摇头:“普通人家都是这样,一针一线,一汤一饭,都是一点点做出来的,哪有法术可用。” 小金点点头,心里却并不明白为何要学普通人过日子。他不禁埋怨道:“我说我来,公子又不许……” “这种事,非亲身而为,不能得其乐。”忽然有人道,原来是易安过来了。 听少爷发话,小金似懂非懂点点头。 而白术一见易安便道:“你不是出去买药材了,怎么回来这样快?说好不能用法术的……” “非也,”易安笑,“药材明日再说。我们做普通人没几日,竟然过得连日子都忘了。今天是端午……” “啊!”他话没说完,白术就跳了起来。 听说每年端午,临安城都会热闹非凡,家家户户挂艾草,吃粽子,尝“五黄”,还要举行龙舟大赛。白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结果整日忙着医馆的事,竟然险些忘掉。 “怎么办……什么都没准备。”他垂头丧气地说。 谁知易安揉揉他脑袋,笑道:“我刚出门,就收了一堆东西,艾草香囊粽子黄鳝咸鸭蛋什么的,一样不少,晚上打些雄黄酒就成了。现在……出门看龙舟去!” 白术欢呼一声,扔了菜地的活计,就跟易安出门了。 **** 在临安的日子太悠哉,白术他们几乎都忘了自己的身份,只当真如寻常百姓一般,平淡喜乐。 谁料一日,医馆却迎来两名不速之客,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打破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