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3)
被随手拿来挡箭罢了。 虚云子挂着凉薄的平静笑意,跨过小童的尸体,将玉如意往上一抛。 玉如意散作数道白色流光,飞入黑甲士兵队列里。 将领大喝一声,众多士兵身上黑光大作,连成一道黑色屏障,竟是挡住了绝大部分的流光。 于是只有一小道流光绚烂划过,噗噗噗地收割走几个倒霉蛋的脑袋。 虚云子轻微地皱起眉。 而林行韬退到卜果子身边,卜果子脚下同样散落着箭矢。 “这支队伍煞气成型,非同一般,必是大军队里分支出来的精锐。” “而且有星辰应命的武将坐镇,星命加持于攻击之上,威力莫测。” 卜果子快速说着,没有解释先前从没提到过的星命,而是捻着一道法诀,朝对面大喊,声如雷霆:“尔等何人!” 对面的将领傲视道:“我们乃西陵郡张况己张将军手下西陵铁骑!” “将军有令,命我等埋伏此路,有从此路往洛水城助洛王者——” “杀无赦!” 卜果子的表情顿时怪异起来。 林行韬心里也是一阵卧槽。 西边的,要攻打洛水城? 大哥,自己人啊! 将领一招手,身后骑兵顿时玄光大作,似与天地呼应,随时能化为凌厉无匹的攻击呼应而来。 但他没急着动手,而是问道:“你们看来也是有本事的,何不加入我们义军,共商大事?” 林行韬立马拿眼神示意卜果子。他们的计划是先做九皇子,然后叛洛王投义军。 卜果子却是悄悄一捏法诀,传音入密道:“莫忘了,你得先做那大临九皇子才有筹码加入他们身居高位,现在去了又何能成事?你的大气运不过为那张将军作嫁衣!” “走!” 卜果子急叱一声,按着林行韬的肩膀,催动了某种道法。 他不会什么缩地成寸的空间转移术,因此这道法术只是让他们的速度变快。 林行韬拔腿狂奔。 溜了溜了!我以后再来做你们爸爸! 气机感应之下,他猛得一偏头,一支箭矢顺着他的脖子划过。 他吓出一头冷汗,卜果子也是连连挥开射来的箭矢。 卜果子虽是法师,但他先前耗损自己数十年阳寿,实力短期内大降,又对上精锐兵队,所以只能选择撒腿狂奔。 好像有点丢人,林行韬回头一看,顿时什么丢人不丢人的心思都没了。 小命要紧!不该莽的时候不要莽啊。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虚云子硬生生和那支骑兵怼上,而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跑。 一个人,对上了百人的军队。 百人敌,听上去很拉风,很厉害。 但虚云子纵使无数精妙的法术连连放出,却被对面的将领悉数破解。 将领每拉一次弓,都会引动天上星辰降下光辉。 “吓死老道了!那个将领居然是星辰副命在身!”卜果子喃喃着,再也不保存实力,而是直接扯着林行韬的手臂,脸色一沉,如贴地飞行一般向远方滑去。 星辰副命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但怎么说虚云子也是真人之下的法师,在层出不穷的道法和法器加持下,他也没有落入下风。 法器的光芒传出老远,林行韬也不由感叹有钱真好。 忽然间,林行韬感觉到有什么朝他疾速飞了过来。 他一扬手,掌心放出一道雷电,将那个东西停在空中。 然而,下一秒,那东西就嘶叫一声,没头没脑地撞在正在奔跑的林行韬身上,将卜果子也带得摔在地上。 林行韬刚摔在地上就一个翻滚,躲过了一双尖利的爪子——是乌鸦! 这个世界的战斗似乎从来都是快到极致的事情,从不会像有些动漫里面是你一招我一招的回合制。 因此从小生活在和平世界里的林行韬稍显狼狈,但或许是他前段时间的修行起了作用,或许是他的篮球步伐犀利无比,又或许是他冥冥中的气运护佑着他,他走位风骚,躲过整整三只大乌鸦的夹击。 艹一个跨步急停,艹一个前滑步贴身防守,我去差点就和乌鸦亲上了。 林行韬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喊些什么东西,总之他在第一次战斗中几乎忘却了他会一些简单的道法,只是简单地躲避着。 其实也不过很短的一段时间,卜果子出现在反复横跳的他身后,“啪”得给他贴上了符咒。 卜果子顾不得心疼,又是一连两张往后一抛。 除了贴在林行韬身上的那张,一张直接将那三只乌鸦缚在地上,另一张化作一道光屏圈住他们。 这时,远处一阵天摇地动,他们几乎站不稳。 被震得浑身麻酥酥的林行韬震惊地抬头看天。 天黑了下来。 一大片乌鸦,展开翅膀嘶叫而来,犹如一大片乌云遮盖天空。 沉重的压力,让林行韬难以迈开脚步。 一只身形格外巨大的乌鸦开口发出人言:“我主人三黑道人派我等前来助校尉一臂之力!还望校尉引荐给将军!” 乌鸦低头瞧见林行韬他们,发出嘎嘎大笑:“且让我取这两个道士狗命!” 说完一振翅膀,不给林行韬说明自己是友军的机会,直接攻击而来。 林行韬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要死在这里了。 他不甘心,他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他在想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他是大气运之人,换句话说,他总能死里逃生才对—— [气运气运,生来注定,但绝非不变,那真龙天子,便可一言定人生死,什么气运之子,还不是即刻死亡?古来有气运者几何,有多少崭露头角,又有多少折戟沉沙,甚至早早夭折——] 卜果子的话不停在林行韬脑中回响,夭折夭折—— “虚云子死了。”卜果子有气无力地说。 乌鸦会一拥而上啃食修道者的血肉,刚刚那阵天地间的摇晃,其实是虚云子作为法师的自爆带来的,拼死一击。 那个逼格很高宛如主角的虚云子就那样死了。林行韬陡然冷静下来。 他的身后,是正在朝他们追赶而来的铁骑,为首的将领表情冷酷。 而天空中,是盘旋着即将迎来大餐的乌鸦。 一支箭矢毫不留情地穿透屏障,划破了林行韬的手臂。 鲜血流下,林行韬撕下刚刚卜果子贴在他身上的符咒。 是一枚大诸天雷符。 只有真人实力才能发挥威力,因此卜果子不用,贴在林行韬身上来激发符咒的自动防御。 林行韬捏着符咒,鲜血将符咒染湿。 他眯起眼睛,迎着朝他奔袭而来的铁骑与乌压压的乌鸦群,用力将符咒扔向前方。 符咒飘在空中,发出微光。 他冷静地注入微薄的真气,头顶的青紫小龙绕着符咒游走,吐出道道紫芒,身躯逐渐缩小。 大气运者常遇劫数,或是夭折,或是用自身气数化劫。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但也说,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留一线生机! 生机永照气运之子! 青紫气为天地至尊至贵之正气,雷法又为天地正法! “天地无极,雷霆正法,敕!”林行韬大喝一声。 轰! 漫天雷云! 雷霆如狱—— 轰然落下! 作者有话要说: 一支野生的铁骑军出现了! 就决定是你了林行韬! 林行韬使用百万伏特! 气运命格(十二) 雷霆如狱,轰然落下! 整个天空都为之一滞。 顷刻间天昏地暗,闪电在云幕中挪闪身影,发出犹如残暴笑声的鞭笞声。 “怎么会有真人在此!真人,我主人是三黑道人,饶命......” 惊恐的鸦叫声还没穿透厚重的紫色雷幕,就与它漆黑的身躯一起湮灭在重重雷影中。 拉弓的将领瞳孔一缩,勒马急退。 他在马上挺起胸膛,大喝一声:“破军!” 天空中,一颗星辰陡然大放光芒,垂下粗壮的光柱,穿过厚重的云幕,落到了将领身上。 林行韬有气运护体,这名将领也有本命星辰护体! 他是凶星破军星副命,有星辰坐命,不说万法不侵,却也不是一道真人级别的道法能轻易夺取生命的! 然而他的部下却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除了少数身上缭绕着军气煞气的能坐在马上奋力抵抗,其他的已经滚落下马发出痛苦之极的惨叫。 雷法正气,专破煞气,更破妖气。 那一群声势浩大的乌鸦妖在电闪雷鸣下纷纷抽搐着坠落在地,发出一股股烧焦的恶臭。 更有无数乌鸦化为齑粉,化为黑雨落下。 黑色的翅羽在暗夜中飞舞,雷电为其镶上一层瑰丽的金边。 透过炫目的光焰,将领趁着自己身上的星光还未完全黯淡,再次举起了弓箭。 对准了远处摇摇晃晃几欲倒下的道士。 道士满脸血污,这一箭必能取了他的性命!忽然,他猛得看了过来。 将领手指一颤。 纷纷扬扬的黑羽中,他看到了一双凌厉的、燃烧着火焰的金色眼眸。 在天际一片沉寂的黑暗里,仿佛只剩一双眼眸熠熠闪光。 在下了一场黑雨的苍茫大地上,光辉与辉煌逐渐地,布满道士全身。 他眼中的火焰,却远比光辉耀眼。 终于,在无边的旷野下,在凛冽的天宇下,包藏闪电的云幕消散了。 冰冷的、透亮的天幕徐徐垂下,仿佛在拥抱燃起黄金眼眸的身影。 大诸天雷符的效果消失了。 然而面对着欲取道士性命的箭矢,一道缥缈的、看不出形状的虚影缓缓地,攀爬上了他的身体。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无声地发出警告。 气运护体! 将领似有所悟,最终,他知道自己即便拼着最后的星辰之力也无法夺走那人生命,果断放下了弓箭。 他招来手下,沉声吩咐:“回去禀告将军,有大气运者往洛水城助洛王。” “校尉卫信提议,提前攻打!” “还有自称三黑道人者欲助我等,实力不容小觑,似为真人实力,目的不明还需再议。” ...... 林行韬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往下倒去。 卜果子勉强捞住他,向远方逃遁。 白气在卜果子的周身四散,他叹了口气,眼珠浑浊。 林行韬醒过来的时候,浑身使不上力气,身体里没有一丝真气流动,而且经脉像是被刮过一样到处酸痛。 卜果子在他身边为他的手臂包扎伤口。 身上的道袍干干净净,想必有那种自动清洁的功能。 他们坐在一辆车上,车还算平稳,不至于将伤口颠得流血。 “这里已是洛水城境内,几里外就有精兵把守,我们安全了。” “你要的马车,好不容易租到的。”卜果子说。 林行韬往前面看了一眼,笑骂道:“神他妈指牛为马。” 分明是一辆牛车。 卜果子:“若我有地仙实力,它就该是一匹马。” “然而你连真人都不是,在法师里也很弱。” 道士,法师,真人,天师,再是地仙啊。 好遥远。 蕴含了真人全力一击的大诸天雷符展现出了卓绝的效果,林行韬渴望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随手发出那样的招式。 随手一挥便是电闪雷鸣,万马齐喑。 哇,帅爆。 伤口包扎好了,林行韬细细体味着这场战斗的收获。 不管有多惨,他的炼体的确大有进益,等他力气回来了,他相信自己可以一掌拍晕前面那头牛。 但他还是想说:“我好惨啊,我要在你腿上写个惨字。我有气运在身,不应该快快乐乐地到洛水城,高高兴兴地做我的皇子吗?半路遇袭算什么大气运?” 卜果子瞅他一眼:“说什么呢,气运和运气是一件事吗?” “你之所以历经磨难,可能是你的命格不佳,兜不住你的大气运。” 林行韬一愣:“等等,什么是命格,我怎么就命格不好了?” 卜果子摆出促膝长谈的架势:“世间除气运,也存命格。” “命格呀,也称星盘命盘,是人出生的那一刻,天空中星体排列位置完全一样的星图。在道家看来预示着一个人未来的命运。” “一个人他是将军的命格,那他就有可能做将军。 但这个人若是没有气运,那他大可能走错方向没有参军蹉跎一生。 若他有气运,则看气运多少,多的话自然是将军,少的话就是一个小军官。 而也有种情况,气运过多,他的命格容纳不了他的气运。比如他功高盖主,命格几乎要成为帝王格局。 如果命格变动,他就能称帝,否则,他就会遭受劫难而死。” “命格好比盛水的器物,气运为水。器物过大,水少,无用可惜;器物过小,水多,破裂——即为夭折。” “有命格无气运则易万事蹉跎,有气运无命格则易夭折。两者相合,才是正道。” “能自我命格升级者寥寥,所以能为人改命的地仙才是真的仙人在世。” 林行韬仔细想了一会,觉得里的龙傲天大概就是气运命格都好的那种,而废柴流主角肯定有一样不好,难怪总是嚷嚷着要逆天什么的,逆天改命啊。 所以林行韬微微凝噎:“我真的,命格不好吗?”说来,他的命格不会是大学生命格。 卜果子摇头:“这命格一说,师兄知道的不多,正清门从前命格气运皆通,但在百年前命格一说的经典已经多数流失。望气法再也看不出一个人的命格了。” “不过。”卜果子勉励地拍拍林行韬的肩膀,“不怕,你的气运刚刚因为化劫散了些,不用担心把命格撑破,接下来我们肯定会顺风顺水!” 林行韬不置可否地看向周围。 牛车辘辘,一旁的水沟流水潺潺,近村的枯树也拢在一片梦幻般的轻烟里。 这时已近黄昏,头顶星粒跳动,林行韬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问卜果子:“那名将领是怎么回事?怎么天上的星星还会一闪一闪亮晶晶?” 卜果子接着解释:“命格有主星,即人有本命星辰,如帝星紫薇、凶星贪狼等等。凡人靠修炼武道引星辰坐命,但特殊命格者不用修炼就有星辰坐命,若得一丝星命便能脱颖而出,化星力为己用。” “更别提那种命格归星,乃至星辰真命、天星降世的天之骄子,他们是真正的星命护体,出生与陨落时甚至会引发异象。” “有一丝星光缭绕,星光入体,命格归星,星辰副命,星辰真命,还有天星降世。这是武道的路子。” “那名将领能凭自身引动星辰之力,是一名星辰副命的武将,而且,还是凶星破军坐命。” “你那徒弟,大乐,也是有星命在身的人。”卜果子微微觑一眼正在思考的林行韬。 林行韬一怔,想到了大乐的天生神力。 卜果子宽慰道:“我们是修道者,这星辰之力向来远修道者,况且以后也能改命,师弟不用过于忧心自己的命格。” “那张况己有如今的格局,定有星命在身,师弟你若现在去投靠他,你的大气运便会被他的命格所吸,沦为他用。” “你得先做九皇子,有皇子的伪命格带动自身命格发展。” 林行韬点点头,就在这时,天空中白光一闪。 卜果子眉梢微动,一捏法诀,一柄白色玉如意哐当掉在车板上。 玉如意通体温润,不带一丝血迹。 “虚云子已死,法器无主。”卜果子说着毫不要脸地将玉如意收到自己手里。 想到虚云子的死,林行韬不免有些冷意,人生在世,死亡未免太过容易。 牛车停了下来。 林行韬勉力下车,身影在路途投下昏暗的影子。 他看到了城门。 城门因暝色天空的低垂而更加肃穆,它的高度令人只能惆怅地仰望。 洛水城三个字在夕阳中发着金色的光芒。 卜果子拍拍道袍,一脸郁闷:“唉,真的是亏死了,三张珍贵的符咒。那伏击未免也太厉害了些——我们低估西边那路义军的实力了,师弟!” 林行韬回头,卜果子满面精光,刚才的郁闷已经完全消失,现在他脸上升起的,是勃勃的野心与期盼。 “师弟!连一名校尉都是星辰副命,那张将军自己呢!还有那三黑道人,真人实力!他也要加入义军!” “洛水城,危矣!但这也是我们的大好时机!” “我们必须加紧计划!现在,立即就去洛王府!” “让洛王承认你九皇子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 总结:道士用道法,可改命,不用星辰之力。 武者用星辰之力,不用道法。 两者都能有命格和气运,命格能自己升级。 气运命格(十三) 晚风习习,从一场大战中脱身的林行韬站在洛水城城门口,竟有一种回到家的安心感觉。 只是要进这个家,还得通过守城士兵的盘问。卜果子出示道碟后他们才被允许进入。 “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他喃喃念了几句,真的有些想家了。 城楼上手持长枪的士兵一动不动,林行韬看了几眼,注意到其中一道与众不同的身影。 在林行韬注视着那道身影的时候,那道身影似有察觉,隔着几十米的高度准确投来审视的目光。 一种浩瀚如海的压力陡然升起,又陡然消失。 卜果子拉他一把,悄声说:“是镇守城门的冲和真人,这是在警告我们在城里不要生事。” 林行韬点点头。有真人镇守入口,想必别有用心之徒会被立刻斩杀——除了像林行韬他们这样坏心眼藏得太好的。 进城才知人多,林行韬往城里来的一路上可是几乎没见到人,也难为卜果子能租到一辆牛车。 但尽管城里人多,依旧不见平民老百姓,来来往往的多是穿戴盔甲的士兵与和他们相像的道士。 战乱了,百姓大概是躲起来了。 注视着一个年轻俊美的道士在眼前飘然而过,林行韬不由说:“其实我总觉得虚云子没有死。” 卜果子惊奇地问:“这是为何?” “他看上去不像是那么容易死的人,你看他长得帅,道法深到一个人拦住一只军队,气度也不凡,那样的人——” 在中是要做主角的。 “——说不定会夺舍什么的呢。” 卜果子失笑:“夺舍那种邪法,国师会,他可不会。” 林行韬想说子非他,焉知他会不会,但深怕这小老头玩兴上来怼个一晚上就住了嘴。 “我们现在就去王府?话说,普通道士可以直接去王府?” 卜果子点点头:“有何不可?纵使太平盛世,王家贵族也是欢迎有本事的道士入内的。更别说如今是乱世,洛王借开论道大会为名,招募道士为大战作准备。” “你看这些来往的道士,都是去参加那大会的,他们入世享富贵的有,与皇室结善果的有,为自身道门扬名的也有。” “那虚云子想必也是来参加大会的。” “是啊。你别看虚云子一副高人模样,去了大会你就知道,他也不过二流人物。” “那我们岂不是三流人物?” “非也,我们是顶大的大人物。” 他们相视一眼,互相诡秘一笑,跟着众多道士往前走去。 ...... 王府在一条静谧悠长的街巷之中,坐北朝南,围墙圈界,实为城中城。 两个大石狮子立在朝南的正门前,威风凛凛。 正门朱红色,总让人想到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的酒肉臭不臭不知道,路上也不见被冻死的百姓,不知是亲王治下太好,还是尸体都被清理了干净。 这个王府东西南北都是有门的,卜果子领着他从正门前经过,直奔西边。 西边的门把守就没那么严格了,门前坐着几个华服的人,门有身穿道袍的道士进去。 “那边两位,可是来参加论道大会的道士?”有人出声询问。 “是,我与我师弟是正清门来人。” 和城门处一样,卜果子将贴身收好的道碟交予他,他细细验明后才示意林行韬他们进去。 进门时,林行韬从身边那些经过的道士身上感受到了绵长深厚的气息,这王府里的道士竟都是货真价实的道士与法师实力。 但也不是没有江湖术士一流,就有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道士在被赶出来后大喊:“殿下命里还缺一只凤凰!只有娶了身具凤命的女子才是龙凤呈祥的好格局,大事可期!” 卜果子轻哼:“这人也不知是哪听来的,这凤命女岂是那么好找的,而且现在就算天下大乱,在王府前嚷嚷大事可期是不要命了不成。” 林行韬则是在王府跨出三步,感受着浑身的轻松自如与伤后法力奇异的运转自如。 他惊讶的样子引来卜果子的解释:“这洛王府在洛水河和东海的连接线上,恰处龙脉,风水极好,利于修道。” 龙脉?他恍然想到湳京那条黑龙。 这洛水龙脉如果显化,不知是什么样子。 “走,这地龙我们还碰不得,王府内也需谨言慎行。”卜果子说着,表情严肃了许多,倒有几分掌门弟子的气度。 林行韬也跟着绷起脸,往前走去。 白色的桥两边是六角的亭子,他们踏过桥,左手边卜果子称是社稷坛,右边是风云雷雨山川坛,前面则是一处配殿。 在向经过的道友询问望虚子在何处后,卜果子领着他前往社稷坛。 社稷坛是呈正方形的三层高台,天圆地方,坛上铺着的五色土和四色琉璃瓦令人目眩。社稷坛的话,林行韬知道,在原来世界里是佛教的东西,但这个世界并没有佛,社稷坛也就是道家的东西。 远远地就听到人声与甲衣碰撞的声音,林行韬被卜果子拉到一边避让。 从石阶上下来一大群人,有仆从,有侍卫,有道士,也有一个穿着华服的年轻人。 林行韬原本只是匆匆瞥过,视线却被那个华服的年轻人吸引了。 年轻人帅是帅,气质也是有气质,但也没到那么吸引人视线的地步。林行韬盯着他主要是出于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想看看那个人的气运。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常服,衣领与衣角处皆绣有银色暗纹,行走间若星光流动,华美非常。他披着的一袭银色大氅,远看如天上雪,更是兜拢出十足的威风与贵气。 他狠狠皱起眉毛,脸上有些压抑不住的烦躁与不耐。 许是有什么事情扰乱了他的心境,他的步伐匆匆,全然没在意林行韬略显失礼的目光,像一阵银色的风,席卷了过去。 他从林行韬身前经过,几乎裹挟着一阵刺痛人眉间的气息。 被他凌乱的步伐甩在后头的侍卫连忙跟上,盔甲铛铛,无人可挡。 卜果子轻声说:“洛王。” 不愧是大临亲王,小伙子派头挺足。 慢悠悠走在最后的道士打扮的老者倒是含笑瞧了卜果子和林行韬一眼。 深不见底的气息令林行韬打消了看看洛王气运的打算。 又是一名真人。 林行韬低下头,思考他刚刚升起的奇异感觉是怎么回事。 替身使者会相互吸引,龙气也会相互吸引吗。 他看着自己的鞋子——一双普普通通圆口黑色布鞋,优点是结实耐用。 与另一双绣有银色云纹,高贵异常的靴子完全不一样。 林行韬悚然一惊,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抬起头。 对上一双凝视着他的狭长双眼。 正是不知为何折返的洛王。 卜果子连忙拜道:“老道乃......” 洛王不耐烦地挥挥手,表示自己没工夫听一个糟老头子比比。 他只是看着林行韬,皱紧的眉毛缓缓松开,形成一道飞扬的弧度——竟与林行韬有几分相似。 不长不短的凝视中,洛王眼里渐渐带上奇异的光彩。 就在林行韬以为他会说“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这种话时,洛王问道: “你是来参加本王举办的论道大会的道士?” “怎么往那边走,没听下人说要往配殿去吗?” 话一出口,旁边就有两个下人跪下谢罪。 洛王不等林行韬回话,自说自话道:“哦,你是去找望虚道长的。” 林行韬只好称是,说:“小道正欲往社稷坛寻望虚道长一观气运。” 他说着说着突然灵鸡一动。 他本来是想找那位望气特别厉害的道人看出他的龙气,从而帮他坐实九皇子的身份,再由他引荐给洛王。 但谁想到一进王府就直接遇上洛王,还直接引起洛王的注意了呢! 这才是气运之子的待遇嘛! 林行韬心思急转:比起他人的引荐,哪有自己亲眼看到更愿意相信。 不顾卜果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使眼色,林行韬对洛王说:“小道夜里不得安睡,常有怪声响在耳边,其声或深沉或细碎,似截竹吹之声。以为怪,不敢小视。” 洛王眉梢一动,再次细细打量了一下林行韬,眼里有思索之意,道:“看来你这气运有特殊之处。” 他望后面看了看,见真人老神在在没有替他解释一番的意思,干脆自己转身往社稷坛那走。 “罢了,配殿我过一会再去,我要看看你这气运是怎么回事。” “你们别跟过来。”一句话,让欲跟上林行韬的卜果子不得不停下脚步,只有真人和一名身材高大的侍卫跟在洛王身边。 林行韬跟着走上前。 “随机应变。”卜果子传音入密给林行韬。 看着打扮朴素的师弟就这样进去,卜果子着实有些焦急。太冒险了! 他自信正清门的气运塑形法可瞒过望虚子,但旁边有了一位真的皇子观看,这真龙在侧...... 假龙岂不破绽百出? 倘若真龙因冒牌货大怒,又该如何是好? 其他道士见卜果子面露焦急,纷纷宽慰他。 “道友这是担心自己徒弟?无须担心,望虚道长的望气法是数一数二地好,定不会把你徒弟看岔了去。” “是也,我等方外之人,又是应邀来此相助,洛王不敢对我等无礼。” “那是我师弟。”卜果子应答一句,深深皱起眉。 就在这时。 地动山摇。 惊呼声四起。 卜果子还未看明白,眼前已被五色土振荡出的五色烟尘迷住。 一片迷离中,只有心脏在急速地跳动。 砰砰—— 心脏停住了,就像被什么可怖的东西拿捏住。 与此同时—— 一声愤怒之极的龙吟! 贯穿了苍穹! 作者有话要说: 洛王: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气运命格(十四) 林行韬跟在洛王后头,走进一座飞檐斗拱、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殿内站着一名相貌普通,只有一双眼睛神异非常的中年人。 他就是望虚道长。望虚子见到去而复返的洛王后笑道:“殿下可还有其他事?” 洛王也不废话,一指林行韬:“还请道长瞧瞧他的气运。” 听是洛王亲自要求,望虚子颇为奇怪,却也不甚在意。他漫不经心地念了念法诀,伸出两指立在额前,再缓缓拉开,仿佛那里张开了第三只眼睛一般。 “开!”他叱了一声,眼睛瞪大,往林行韬身上看过来。 望虚子停住了,冷汗渐渐从他的鬓角流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洛王看着呆立的望虚道长,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长看见什么了?” 望虚子身躯一颤,喉咙里发出“嗬”的长音。 “啪嗒——” 水珠掉落在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并非汗水,而是鲜血。 有细长却绵延不绝的鲜血从望虚子眼眶溢出。 [不可妄观。] 宫殿内众人的衣袍无风自动,洛王似有所觉,看向了林行韬头顶。 就在林行韬感觉自己的小龙蠢蠢欲动欲给擅自窥视的道士惩戒时,一声大喝猛得响起。 在洛王身侧的真人不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见势不对,急喝道:“收!” 两道白光瞬间发出,一道击中了望虚子。 望虚子应声而倒。 然而没等窥视的人消失、小龙安静下来,另一道猛得向林行韬劈来。 真人的随手一击,便能要了他人性命。 那白光速度快到令人无法反应—— 林行韬睁大了眼睛—— 他眼睁睁看着白芒冲入了他的胸膛,带着绞毁一切的力量—— 下一刻,他向后仰去。 整个大殿骤然寂静,被不知名的风吹起的衣角停在了半空中。 只有青蓝色的道袍在空中划出下落的弧度。 淡淡的虚影从白光被打入的地方伸了出来,慢慢凝结成利爪的形状,爪中正是那团白光。 鹿角、驼头、蛇身...... 一点一点,从头至尾地圈住了年轻道士的身躯。 终于,一只原本只在神话传说中出现的生物显露出了它的全部身形。 “龙......”洛王喃喃道,身侧的真人也是急退一步。 然后—— 响彻天地的咆哮声! [气运护主。] 林行韬垂死,龙气受激,气运显形! 轰—— 宛如实质的龙吟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气流的声音嘶鸣着,将龙的愤怒传达到这天地之间。 趁其他人都陷入呆滞之际,林行韬靠在龙腹上站稳,开启望气法,小心看向洛王。 ...... “看来这论道大会要提前了。” “谁叫那叛军要提前攻城,我等也只能提前聚集力量商量对策。” “怕什么,那边不过一群有勇无谋之辈,领头的那位张姓武将甚至只是贪狼副命,不值一提。” “是极!我方有冲和真人与太羽真人助阵,此战无忧矣!” 如果林行韬在这肯定会求着他们——再多立点FLAG。 勉强按捺焦急的心情,准备与其他道士攀谈获取情报的卜果子忽然身体一僵。 其他道士脸上也出现了震惊的神情。 龙吟声响彻天地,其中蕴含的愤怒与天威足以令凡人两股战战口不能言。 无形的气波冲击着这小小一片天地,有的道人情不自禁后退一步,手中的物什摔落在地。 甚至些许道行不深的道士被扑面而来的愤怒龙气一激,出现了道心不稳的现象。 “是龙气护主!”在无色尘烟振荡一片迷离中,卜果子听到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稍显镇定的道士立即将拂尘掩住他的嘴,但那句话却好像依然存在般在他们心头回荡。 无上天尊!这哪来的龙气! 难道哪个吃了豹子胆的家伙胆敢攻击洛王殿下?或者说哪个牛皮的家伙能在太羽真人的保护下几乎致洛王于死地?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时,又是一声嘹亮的龙吟。 这一下子之前没掉的拂尘也都纷纷掉了下去。 在面面相觑中,知晓一些皇室隐秘的家伙产生了大胆的猜测。 他们听得清楚,一前一后响起的龙吟分明是不一样的,后一个是被前一个激起来的,而非护主而出。 难道,刚刚那位进去的年轻人...... “哐——”整个宫殿的顶都被掀飞了。 卜果子心头大跳,抬起头,只见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青紫色龙腾飞出大殿,在空中盘旋。 他忍着双眼剧痛仔细看了看,见两条龙非但没有打起来反而在共同飞舞。 顿时心头大定。 成了! 就是动静大了些,这下子大半座城的人都会看到。 有人猛拍卜果子的肩膀:“你这师弟可真了不得!” ...... 林行韬趁机施展了望气法。 随着视野的一阵模糊,他看到几乎要将洛王整个人吞掉的白气,这些白气浓郁而旺盛,代表了整个洛水的民力所聚。 洛王是此地之主,一言出万民莫敢不从。 除白气外,金红之气成一只残缺的小鼎悬在洛王头顶,起起伏伏。 慢慢地,这些气都消失了,别的什么显现了出来。 一只亮灿灿的利爪,搁在了洛王的脑门上。 在往上看,便是一整条龙的全貌。 它盘在洛王的脑门上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打瞌睡。 也许是注意到林行韬的视线,它懒懒地晃了晃尾巴。 然而在林行韬的龙咆哮之后,它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猛得一甩尾巴,跟着仰天长吟。 两道龙吟声合为一起。 林行韬被震得眼前发黑,他眼前一闪,只见从头顶上掉落下大片的建筑残渣。 龙的尾巴扫了林行韬的腰部一下替他挡掉一块残渣,随后与另一条共同飞入了天空。 林行韬关了望气法,因为此时不开望气法也能看到头顶的夜空中,两条发着光的神龙。 天色已暗,晚霞隐没于沉默无语的晚山。 整个洛王府上空却是光芒绽绽,不可逼视,似有天光在夜空中剪出两条龙的形状。 而在簌簌下落的残渣中,林行韬缓缓前行。 许是刚才的画面太过震撼,他有些恍惚,但衣袍翻飞中,他整个人却两三步走到了洛王面前。 站好,停住。 洛王半坐在地上,陷入震惊与思索之中忘记了动作,正被他的侍卫扶起。 林行韬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洛王渐渐回过神,推开侍卫自己站了起来,灰沾不上他华美的衣服,纷纷滑落。 脖颈处大氅柔软的黑毛拂过他苍白却兴奋的脸颊。 他注视着林行韬,然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在两条龙下,在这废墟中,林行韬也跟着他大笑。 “你是我九弟!” 他张开双臂,给了林行韬一个带着呼啸的寒风的拥抱。 “天助我也!” “你我皆为大临皇子,还有何叛逆胆敢放肆!” “九弟——”他在林行韬耳边压低了声音。 “可愿助你六哥——” “做一番大事业!” 林行韬微微侧头,看到台阶下伫立着的众人。 看到人群中含笑而视的卜果子。 于是他说: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好!” 洛王意气风发地大喊一声,他拉住林行韬的手臂,就这样在高处,俯视着下边的所有人,大声道:“这是我大临九皇子,本王的九弟!不信者自观之!” 话一说出口,王府里的奴仆侍卫齐刷刷跪了一地,竟完全听从洛王的意志。 不管林行韬是不是真的九皇子,在他们心里,洛王说是他就是! 而道士们见到天空中缓缓消失的两条龙,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于是,在现场所有人的默然中,林行韬感受着涌上自身的奇异力量。 气运之龙回归自身。 伪皇子命格,成! 这一刻,他更清晰地感受到了以前感受不到的一些东西。 比如万民的期望,比如远处的威胁,比如脚下如同活物的龙脉。 从脚下的龙脉里传出的一丝丝力量不断滋补着他的身体,他趁机运转内炼之法! 他悄悄一捏拳头,听见身体里爆出的噼里啪啦声响。 只要他继续做这九皇子,法师实力指日可待! 这天下,合该有他林行韬的一份! 作者有话要说: 洛王的龙:兄dei,咋得外面还穿了一层衣服。 气运命格(十五) “九弟且先去换身衣物,我稍后再去寻你。”说完,洛王离开社稷坛与众道士前往配殿开会。 林行韬没有去配殿,因为比起道士身份,现如今他的皇子身份更为重要。 况且还有卜果子可以跟着去配殿,不至于漏掉重要情报。 两名侍女拎着灯笼,领着他走在王府内。 王府建制复杂,廊道极多,林行韬只觉得冬景好看。 他走到一处带梅园的宫殿前。 他想到了卜算子,不是他瞎起的道号,而是那首诗。 当时的他看着破旧的道观外凄凉的雪景念出这首诗,在心里幻想雪中红梅的场景。 然而真实的美景比他想象的更加动人。梅花啊,真的会笑,那么艳丽娇俏。 侍女替他换上白色的华服,料子柔软,绣有祥云图案。 还有他之前自己随意束起的头发也被侍女放了下来,感受着侍女细嫩的手指轻轻在发间穿梭的柔软,他微微侧过头,发丝落在耳畔:“不用束起来了,天凉,就戴个额带。” 他忽然想到了自己以前对托尼说“剪个平头额头会不会很凉”的情景,不由失笑。 可恶!连托尼都那么令人怀念。 林行韬吩咐被他的笑容怔住的侍女:“去准备些吃的。” 侍女连忙恭敬告退。 他一个人走到殿内的镜子前。 脸还是那张脸,但换了合身又好看的衣服后,特殊的气质却显露无疑。 那或许是属于现代人的不自觉高人一等的气质,。 和洛王给人的感觉有些像,但其实不同。不过旁人自然不会意识到这是什么现代人与古人的差别,他们只会觉得林行韬的确气质卓然,与旁人有异,是天生的尊贵皇子。 他想到方潮一掌击出玻璃碎掉的情景,也伸出了手掌。 握成拳头,筋骨竟发出了声响。 若说他之前有自信将牛打晕,现在则有自信将牛打死。 但他还是觉得差了些。道士嘛,果然还是要修道法的,用拳头像什么样。 他收回拳头,开始在王府内风水极好的环境里修道。 真气流畅地涌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到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将吃食放于桌上,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气息慢慢接近。 他睁开眼,卜果子正好从门口进入。 卜果子一愣。 林行韬立马笑道:“我帅吗?” 卜果子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师弟之帅,若天神下凡。” “老嘴真甜——我姑且信你这糟老头子一回。” “师弟你,唉,你过于鲁莽了,好在成功了,厉害啊。” 见卜果子一副唏嘘的样子,林行韬云淡风轻地摆摆手:“基操,勿六,且坐。” 卜果子这才和他一起坐在桌子边,吃着精美的吃食。他们可饿了好久了,卜果子吃着吃着,抬头盯着林行韬。 “咋啦小老哥。” 卜果子叹息道:“且看你吃喝,急中却也自有一番风度。” “师弟,你若不是九皇子,你又是何人?”卜果子的目光变深。 而且看你的态度这些东西竟是不太入得你的眼——他在心里想。 “其实我是天外飞仙你信不信——你们刚刚在配殿谈了些什么?”林行韬随便地糊弄过去。 卜果子挥手布下一道禁制防止他人偷听,正色道:“洛王在你我来之前已经询问过洛水土地,得到准确的消息:西边那路要提前攻打。” “因此城门将会提前关闭,论道大会也会提前到明日。” “洛王准备明天会上请神明相助,请的似乎是洛水河伯,也不知道拉神明入局是要干什么。” 林行韬想到小道观里那个金色气缭绕的小神,问道:“神明也能参战?” 卜果子摇摇头:“非也。神明无法直接参战,但他们可以间接地影响局势,从中获取自己的利益,毕竟神明都是要人间的香火供奉的——毕竟除了天生神明,大多神明都是需要朝廷敕封的。” “哦,就好像下注一样,聪明如我,一定压——” “义军?” “才不是,是两头都压好吗,你忘了我们是——”二五仔吗。 卜果子恍然一笑。 “我们还是按原计划以皇子身份攫取大临气运,然后叛洛王,等暴露后再投义军登高位吗?” “看情况,这一战,不好说。”卜果子沉吟道,“若洛王处于下风,那便按原计划行事,若洛王处于上风,那就继续做九皇子等待时机。” 林行韬点点头,然而他在想若是事情出现什么大变故,他又该如何...... 正在这时,林行韬与卜果子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禁制被触动,一名侍女端着盘子停在门口,恭声道:“太羽真人差奴婢送样东西给殿下您,真人说是为殿内的失礼之处赔罪。” 那可不止失礼,都要命了好嘛。 侍女端着盘子走近。只见用丝绸包裹的盘子里放着一把长剑。 剑柄剑鞘皆黑色,剑鞘刻有紫色暗纹。 刚刚还想用拳头不太行,这武器就立马送上门了,不愧是气运之子。 林行韬美滋滋地按住剑柄,只觉得触手感觉极好,而待他拔出长剑,剑身竟发出一身清越似龙鸣的声音。 他一甩袖袍,提剑走到殿外,对着月光看剑。 背骨清晰成线峰,剑身青芒闪烁令人无法逼视,这是一把吹毛可断的好剑。 “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匡诸侯而服天下,师弟,这是天子剑的仿品。看样子,还是前朝遗留的珍品。” 林行韬从没拿过剑,但他拿着这把剑却自然而然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 而且体内的真气竟也不由自主地向剑身涌去。 一团光华璀然绽出。 他忍不住笑道:“看好了,这就是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他并没有飞起来,但他挥出了剑。 殿外的风都为之一停。 然后风雪大作——非是雪,而是白梅。 白色银纹的华服衣角翻飞,他看见自己黑色的发丝落于眼上。 他微微低头,竟能看见额带上的宝石珠光流转。 再看,地上留下一条由深至浅的宽大划痕。 艳红与洁白的梅花悄然落满衣襟,有一片落在剑身上,即刻变作两片。 他回头朝被他成功的装比震住的卜果子说:“白衣剑客当如是。” 然后也不看剑鞘的方向,轻轻一掷。 “锵”得一声,剑不差分毫地没入剑鞘。 卜果子只好给他的小师弟鼓鼓掌捧捧场,同时问出一个犀利的问题:“你到底是道士还是剑客?” “我是孤高的近战法师。” 这年头,法爷不莽叫什么法爷,还是叫魔法少女好了。 另外一阵掌声从身侧传来,林行韬转过身。 漫天梅花中,花瓣从洛王的大氅上自动滑落,他眼含欣赏之意,一边鼓掌一边笑道:“不愧是我九弟,此等风姿令为兄叹服。” 众人告退,洛王领着林行韬行走在梅园中。 呼吸间是凛冽的花香,洛王折了一段花枝,递到鼻间轻嗅。 他的声音穿过花瓣,带着些许渺远的气息: “三年前父皇病逝,国师矫诏擅权,帝位空悬至今。” “国无君主,大哥软弱为国师走狗,三哥沉迷女色不堪大用,我又困于这洛水城中。” “天下大乱,觊觎我大临皇位者不知凡几,我竟只能缩在这小小一片天地积攒力量。” “大临危矣,九弟。” 他扔了那一枝梅花,踩在脚下。 然后一只手拉住了林行韬的手。 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好在你来了。” “之前为兄问你,愿不愿助你六哥做一番大事业,为兄现在再问你一次——” “愿不愿意做此等——”他的另一只手指了指天,却紧紧凝视着林行韬的眼睛,“大事业?” 洛王想要当皇帝。 很正常的事情,作为正儿八经的皇子,他当然有资格去角逐皇位。 但他首先要度过眼下的难关,然后再面对其他叛军,还要面对自家人以及强大的国师,所以他必须得有个盟友。 于是,只有他承认了皇子身份的、在他看来又的确是真皇子的林行韬再适合不过。 适于拿捏,适于利用。 林行韬当然要坚定不移,他反手握住洛王的手:“九弟愿助皇兄一臂之力。” 洛王满意地点头,以手抚背,活像《三国演义》中君臣相得。 “既如此,为兄还需九弟帮一个小忙。” 林行韬心下一凛。 “前朝有一鼎,落于洛水之中,为兄遍寻不得。直至三年前有一道士告之:‘此鼎三年之后才可寻得。’” “三年之期已至。但是大战在即,为兄脱不开身,还需九弟你替为兄寻鼎。” “鼎?皇兄为何要寻鼎?”林行韬想到洛王头顶金红气运化作的小鼎。 “九弟有所不知,这鼎乃定天下之宝器,为前朝气运所钟。有说法‘得鼎者可得天下’。” “只要得了这鼎,城中两位真人将其埋入龙脉之中,便可驭使龙脉之力。” “这可是仙人手法啊!加上你我兄弟二人龙气相加,就算国师又有何惧!” 见林行韬有所犹豫,洛王宽慰道:“九弟是担心那群逆贼?莫怕,为兄拨一支军队给你,明天再请洛水河伯相助,定保九弟你安然无恙。” “九弟还在担心什么?”洛王皱起眉,些许烦躁的气息遮掩不住,但很快他又柔和了语气,“无妨,九弟才刚回来,是为兄考略不周了。” “天晚了,九弟先在这王府里休息一日再做决定。”说完,他踩着一地的梅花离去。 看着洛王莫测的背影,林行韬对走近的卜果子说明情况。 卜果子思索了一阵,斩钉截铁道:“这是一个阴谋。” 还没等林行韬露出无语的表情,他又说:“但也是一个机会。” “首先,你能借此机会掌握一只听从你命令的军队。其次,你作为挖出国之重鼎的皇子,天下皆知,彻底坐实皇子身份。最后,鼎上的气运,你可以自己吸走一点嘛。”一点,卜果子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盆子的形状。 林行韬笑出声:“这么好的事情,洛王干嘛不自己去?” “还不是怕叛军打过去,还有就是他自己说的,他得坐镇大军,哪有叛军快打来了主将去寻鼎的。” “就算到时候真的遇上了叛军,你反正不是真的九皇子,直接加入好了。” 这就是二五仔的好处啊。 两边吃香,可以两边横跳。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说明一下:气运流,神道流,灵气复苏流这些某点早有了,网上玄学方面的资料也很多,很多不是我原创的。 这篇文的灵感也是来自某点的。 标签是快穿,其实是慢穿。 气运命格(十六) 洛水城最为膏粱纨绔喜爱的赌坊内纱幔盈动,与寻常沸反盈天的小赌坊不同,这个赌坊无论布置还是玩法都要高雅上不止一个层次。 然而再多的优雅,也只是为赌坊里贪婪诈取的人类半遮半掩地笼上一层仿若高级的纱——这群大战将至还在醉生梦死的家伙。 一名身着轻纱,浑身只用一根带子系着的赌妓依偎在一名公子哥身边,为公子哥的每一次下注而惊呼,随即露出迷人美艳的笑容。但她身上最迷人的不是她的笑容,而是那些遮遮掩掩不想让男人看到又想让男人去看的地方。 公子哥显然深谙此道,伸出两根手指轻拉她的衣带,手掌进去摸了一把,道:“去瞧瞧那边那位压了什么。” 迷离的光线映着一位年轻人英俊的眉眼,再落入他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里—— 一种残酷的煽动力渲染开来。 公子哥抽出几张银票,吩咐赌妓反着压。 年轻人倏地抬起眼,笑道:“太小了,一百万,跟不跟?” 不愧是大临九皇子。公子哥微微吸一口气:“自然要跟,岂能辜负殿下美意?” 于是林行韬“啪”得往桌子上盖上两根太史公的丁.丁——两个五十万合计一百万。 这里虽然不是汉朝,但纨绔子弟随手扔出五十万、小乞儿买不起几文钱的包子与汉朝纨绔声色犬马、太史公付不起赎罪钱惨遭宫刑—— 何其相像。 赌妓身着轻纱在林行韬面前晃来晃去,但林行韬眼里,只有钱。 莫挨老子。 他用刚刚学会的传音入密术问卜果子:“红气确定是往左,师兄你要是看错了,我们就没钱了。” 卜果子再次看了眼林行韬的头顶,点点头。 于是靠着望气术作弊,林行韬赢了两百万。 在毫不留恋地走出赌坊时,林行韬回头开启了望气法。 赌坊内满是世家公子的金红之气,加上随风飘动的纱帘,靡靡若仙境。 洛男不知亡城恨—— “够了,气运不可轻耗。”卜果子以为他不尽兴,提醒道。 林行韬只玩了一把,不是怕别人看出一直赢的端倪,而是红气一旦消耗在这种事情上,便是再也生不出了。 道士中也只有林行韬这样有青紫气打底的才敢拿气运去赌钱了。普通道士一是不会望气术,二是得不偿失。 况且就算有红色吉气,赌钱也只是大概率会赢,所以林行韬只赌了一把。 他从赢来的钱中抽出几张,递给一旁恭候的仆从。 “去给东陵郡郡守府的萧二小姐,就说凌行韬没有遵守约定过意不去。” 仆从跨上一旁的马,朝紧闭的城门而去。 那钱自然不是给萧二小姐,是给大乐的,或者说是让萧二小姐用在大乐他们身上。林行韬确信萧二小姐会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王府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跟洛王说自己愿意去寻鼎,洛王高兴之下给了他一百万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玩物。 林行韬则顺便说出与萧二小姐违约的事情。城门已关,他凭自己是无法将东西送出城的,好在洛王爽快同意了。 他和卜果子还有洛王派来的仆从走在街道上,只觉得格外寂清。 “这城里百姓都去哪了?” 仆从回道:“洛王殿下忧心百姓安危,安置百姓于城南林场,有多位法师看护。” 这时林行韬正好停在了摘星楼——开论道大会的地方。 “师兄我先去了。”卜果子深深看了林行韬一眼,暗中嘱咐,“洛王的军队能掌控就掌控,若不能——万事小心。” 林行韬笑着告别,对左右说:“且去看看皇兄给我的军队是何等骁勇!” ...... 洛王给他的军队叫做虎豹军,听名字就很了不得的样子。 他们并未待在营内,而是整队列在外边空地上。 上百个血气方刚、平均身高大概有八尺的男人不发一言、目视前方,身上的盔甲如同他们的神情一样沉默。 其不动如山,足以令小人噤声。 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他们身上浓重的血气与煞气。 就算这不是一支从尸山血海里踏出的军队,也是一支将要从尸山血海里踏出的军队。 洛王居然将这样一支军队交给林行韬——他看来很自信这支军队不会背叛他。 林行韬的目光注视在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近两米的男人身上。 与其他士兵不同,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旗子,正在队列前观望。 突然,他的头猛得偏转到林行韬的方向。 目光似一柄重锤,直要压垮人的意志与身躯。 身边的仆从还未上前通报,林行韬一捏法诀。 那柄锋利无匹的天子剑仿剑瞬间呼啸而出。 白色气流掀飞尘土,眨眼间就飞至男人的臂膀处。 剑身还未靠近,就被一声大喝喝退。 男人继而怒目圆睁,一双大手拔起插在土里的旗子,舞得虎虎生风,竟是将飞剑的攻击遮挡得一丝不漏。 就在林行韬的攻击拿他没办法时,他暴喝一声,仰起了头,脖子上青筋蹦出。 他举起了旗杆,两膝微曲,做出投掷的动作—— 手臂的肌肉在空中爆出啪啦啪啦的声响—— 也同样是极快的一瞬,林行韬的眼中出现了尖锐的、急速而来的一点。 还有一个飞奔而来的健壮身影。 尖啸的气流带起林行韬的鬓角发丝,下一刻,旗杆的下尖部就将带起他的脑袋。 “咚!” 宛如猛虎出山,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踩踏在人心上。 在仆从惊恐的尖叫声中,男人飞奔而至,竟只比旗杆慢了半个身位。 “咔啦啦——”是旗杆一节节爆开的声音。 一只手牢牢握住了旗杆,使得尖部稳稳停在林行韬眉心两寸远之处。 “末将还请殿下恕罪。”男人旋即半跪,请罪道。 他的眼角忽然一动。 另一只养尊处优、白皙细腻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旗杆的另一头。 手的主人正含笑打量着他。 林行韬抓住旗杆,对近在咫尺的刺痛感毫不在意。 他在打量着这个虎豹军的领头人物。 男人方脸浓眉厚唇,是一种比较木讷刚正的长相。 他半跪着,但并不如何卑微,只有在看到林行韬自己挡住他的攻击时才稍稍露出惊讶的样子。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沉稳的态度。 林行韬手一松,改作扶起他,也不说他无罪,而是问他:“你的本命星辰是什么?” “回殿下,末将乃武曲星应命。”他说,然后手腕一转,旗杆将林行韬身后吓得失声惊叫的仆从钉在地上。 “还请殿下恕罪。”他重复道。 仆从的尖叫戛然而止。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林行韬于是从他木讷而固执的脸上看出了无情的肃杀之气。 “无事,是我想看看你的实力,你起来。” 男人应声而起,立于一旁。 “你下去治伤。”林行韬对那个倒霉的出气多进气少的仆从说,然后问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沉声答道:“末将王应,虎豹军昭武校尉!代虎豹军见过九殿下!” 不远处的虎豹军轰然应诺,声震大地。 林行韬收回了佩剑,他发现纵使刚刚发生了一场短促的战斗,虎豹军竟是没有一个离开原本的位置。 令行禁止——他略微感受到了压力。 他当然不是随随便便攻击王应的,他知道一支厉害军队总归是难以对软弱的领导者服气的——何况还是林行韬这种半路过来听都没听过的人物。 所以林行韬要选取一种妥当的方式立威。 在来的路上林行韬回想了一遍里的那些主角是怎么做的——他不会开演讲会鼓舞士气,所以他选择展示实力。 他让这群士兵知道,自己并不是个软弱无能的皇子。 效果看来还不不错,起码这个校尉王应有所震动。 但要收服他们,太难了。 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看样子,一个个都是精锐啊。这样的精锐,又岂会轻易易主。 看了看日头,林行韬也不多说废话,他亮出洛王交给他的军符,走到队列前。 “我乃大临九皇子凌行韬,洛王命我带领虎豹军巡视洛水河。军情紧急,速速出发!” 话音刚落,刚刚还不动如松的士兵们顿时井然有序地到某个地方拿起自己的兵器。 有刀,有矛,也有弓箭。 王应则走到倒霉蛋身边拔出旗杆,带出一串血花和惨叫后,将旗杆交到了林行韬手中。 手掌浸润了鲜血,滑滑的,还有些烫手。 这时,远处忽然传出一阵钟声。 林行韬与王应抬起头,看向天际。 洛水城的北边天空,竟滚下滔滔江水。 一条白色蛟龙从江水中扑出,蛟龙独角鱼须,腹下两爪。 “请河伯——”有渺远又宏大的声音传遍四方。 论道大会开始了。 林行韬收回目光,正好看到旗帜上的图案。 黑底银边,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做出扑食之状。 虎豹军啊,如虎之威猛,如豹之迅捷。 他手指一弹,将旗杆弹入王应怀中。 呵,休想让本殿下帮你拿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林行韬:我不做接旗侠。 气运命格(十七) 摘星阁高约三十丈,矗立在洛水城北边。 朱檐碧廊,每一层转角处都有衣袂飘飘的道士手持牌简,谈论着那西陵郡的叛军已经到了什么地方。 卜果子走在犹如凌空的回廊上,透过栏杆眺望。 只见大江莽莽,如一条银色长带从天际飘逝。 泉流涌动,竟似龙腾虎跃。 青山重叠,有如剑入云霄。 他不禁想起自己师弟念过的说是什么阁序里的两句:“层峦叠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这就是洛水城对西陵郡的地势优势。 西陵郡倘若要攻打洛水城,只能往东陵郡的方向走,然后往南由林行韬走过的那条路到洛水城北面,继而攻打由冲虚真人镇守的北城门。 叛军是无法渡过湍急的河水,直接打洛水城西边的。 因此洛王像历来守城的人一样,在北边布置了大量军队,而将部分百姓移到了中南边。 卜果子经过回廊,转到另一面,再次眺望。 连绵的军队,气冲霄汉。 洛王在洛水城积蓄的力量不容小视。 他放下了心。看来师弟从北至南在洛水边找鼎还是很安全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南边过来的叛军。 但南边的,一盘散沙而已,有洛王给的军队应该可以从容对付。 洛王给林行韬军队看来也有让他平复南边叛乱的意思,但总的来说,洛王对林行韬居然还不错的样子。 不过也对,皇子气运和国运相连,在洛王眼中的真皇子林行韬死了,国运消融,到时候指不定会出现什么大坏事呢。 接下来,端看那个张况己的能耐了。能让洛王占据地势优势还严阵以待,那张况己想来十分厉害。 但不管哪一方占上风都行——二五仔卜果子心情轻松地走入最上一层。 雕梁画栋,佩玉齐鸣,香气袅袅。 卜果子靠在珠帘旁,看到洛王一身宽大的袖袍,走到栏杆的最前方。 洛王张开了双臂,几乎拥抱起阁楼外的浮云。 他伸出手,几乎要摘下渺茫的星辰。 有许多身材健硕的仆从走到阁楼中央——那里悬挂着一只大钟。 整个摘星阁中央便是这个大钟。 仆从们拎起了铁锤,重重锤在了大钟上。 “嗡——” 卜果子身边原本被下了禁制而静止不动的珠帘顿时哗哗作响,像是要吸走楼外的云雾。 钟声停住了浮云。 下一刻,滔滔江水从天际流出。 人再也分不清什么是天,什么是水。 洛王大声道:“吾为大临渊帝六子,当今洛水亲王凌铭煜!” “西陵郡张姓氏族大逆不道,行叛逆之举,天地共证,其罪当诛!” “洛水城为河伯庆百年,望河伯在此危亡之际,助我等渡过难关!” 太羽真人一扫拂尘,声传连宇:“请河伯!” 于是从天际的江水中跃出一条白色的蛟龙。 蛟无角,但这只却有一只独角,想来快要化龙。 蛟龙舒展身躯,一番变化后,化为一名头戴冠冕,玉雪玲珑的孩童形象。 他的神情淡漠,不将人间事放在心上,面对洛王的问礼,只是一挥手。 漫天江水的奇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洛水河景象。 只见奔腾的洛河江水经过峡谷,经过悬崖,犹如一尺素练,悬于青天之上。 “这是洛水的瀑布?” “河伯为何给我们看这个?” 洛王放下手臂,皱起眉:“敢问河伯,可是瀑布有异?” 河伯没有说话,只是画面再次一转。 只见瀑布的下游处,一大片军队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