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5)
不能逃。 “愿——” 他开口,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远方的龙的凝视。 他睁开了眼睛,眼睛闪过一抹明亮的金色。 此时他与张况己相距不过九步,一人夹在了近万百姓和上万士兵之间。 “为天地立心。” 前进。天地为你而肃穆寂静。 “为生民立命。” 前进。百姓期盼的视线聚焦在你身上。 “为往圣继绝学。” 前进。无数大能隔着千山万水感受着你的意志。 “为万世开太平——” 停住。 与张况己面对面。 林行韬一人面对了上万大军,泰山压顶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但身后的百姓不是护盾,不是牺牲品。 是他的承诺里需要认真保护的存在。 张况己阻止了三黑道人想要攻击林行韬的举动。 他一点点看着林行韬靠近他。 这个九皇子年岁不大,却有着一颗为国为民的心。 如果。张况己眯着眼睛想,如果他只是单纯保持一颗仁者之心来为百姓求情,那他还是太过年轻。 在这乱世里,有野心且能够果断取舍的领导者才能定鼎天下。 就像张况己自己,他也不是真的一定要杀那无辜百姓,他在等九皇子给他一个理由。 若这个理由站得住脚,那他就放过百姓,若是站不住脚,他也不会手软! 自古成大事者,哪个不是满手鲜血! 登向最高处的一步步,哪一步不是踏满了尸骸! “殿下怎么不走?”张况己问。 林行韬答:“懦夫之举,我不屑为之。” “为何是懦夫之举,而不是忍辱负重、顾全大局者之举?” “是忍辱负重还是苟且偷生,我心自明,且我还有三两句话说与将军听,不吐不快。” “好,且说来听听。” 林行韬回想着卜果子曾经说过的—— [大临国运依然旺盛,若从外部进攻,必被吞噬。] [我们得从内部瓦解。] 林行韬直视着张况己的眼睛,就是一个三连发问: “将军可知为何大临各地乱起,国师等人毫不着急端坐王都?” “将军可知为何各地乱起,有些规模不比将军来得小,为何无一人成功攻下一城半地?” “将军可知为何道士都去助大临而不是助将军你!” 张况己挑起眉毛看了三黑道人一眼。 林行韬也瞅一眼,补充:“他是异类。” “将军!因为大临国运未断!王都上空国运之龙身躯凝实未断,至少有百年余祚!” 此言一出,张况己嗤笑道:“事在人为,譬如那前朝不也一样国运未消却被当朝灭了?任他百年余祚,我等皆以力破之!” 天上的贪狼星随之响应他的话语。 “但将军只是星辰真命!”林行韬反驳。 “且不说不是那星君下凡,将军身边也无天师这等人物相助!当朝国师未死,道士也皆为大临办事,谈何事在人为!” “以力破之只是虚妄之语,若不是洛王大意轻敌,若不是有大能助将军得鼎,将军必死于洛水之外!” “大临国运不可从外部进攻,只能从内部瓦解!” 不等张况己仔细思考,林行韬一指东方,说: “我是大临九皇子!与大临国运天生相连!” “国运之龙徘徊于王都,像张将军这样的外敌,踏入王都——” “国师可立即招来天谴罚于世!” “将军顷刻间化为灰灰也!” 林行韬说完这一句,大出一口气,浑身几乎被汗浸湿。 张况己若有所思:“所以国师才端坐王都,甚至放言要开城门与各路叛军洽谈?” “原来有这般陷阱在里头。” 聚集叛军洽谈什么的林行韬并不知道,但他见自己稍微说动张况己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想想以前交谈过的身份地位最高的人,居然是王熙臣那个富二代。 那么接下来...... 他看向张况己身旁不远处,三黑道人实力经历大起大落且有伤未愈,这个时候正在回复真气疗伤。 只是一双眼睛却时不时冷觑着林行韬,像在讥讽林行韬的不自量力。 而张况己从思索中回到现在的交谈,饶有兴趣道: “九殿下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是想要拿这些情报做什么交易?” 他看了看远处的百姓,脸上有些笑意。 林行韬却摇摇头,说:“只是为自己争一命尔!” “先前我说,大临只能从内部瓦解,那要怎样才能从内部瓦解?” “我要再问将军一个问题,将军可曾听过——” “挟天子以令诸侯!” 此言一出,天边忽然打了一个响雷,仿佛林行韬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天子、诸侯......张况己轻声念着这句话,眉头渐渐舒展开。 在余人皆震动时,三黑道人猛得站起,一道道法飞向林行韬:“竖子闭嘴!” 林行韬巍然不动,这一道真人级别的道法被张况己一刀挡下。 张况己暂时没管三黑道人,而是对林行韬说:“这说法新奇,殿下继续。” 卿卿的话在林行韬耳边回响:[国师擅权。] 林行韬说:“这说法算不得新奇,国师早就在这样做了。” “当今大临皇位空虚,是谁掌一国权柄?” “是国师!” “借国君之命传令天下!天下莫敢不从!” “是国师有那样的本事吗!不,他是窃取了国君位格!” “天下非是怕国师,而是敬天子!” “将军!”林行韬猛得上前一步,手里持剑,几乎靠在张况己的身上。 “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军为何不。” “——挟皇子以令天下?” 天边落下一道惊雷,劈着了周边树木。 张况己一个激灵,对上林行韬平静的压抑着惊心动魄的激奋的目光。 林行韬轻声说:“我愿做那个皇子。” 这就是林行韬在那天梅园洛王走后想过的二五仔的终极形式。 做大临九皇子,与投义军,只能选其一? 不,他!全!都!要! 而且,在大临那边,他是无可奈何忍辱负重的九皇子,在叛军这边,他是进攻大临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只要张况己信他,他的性命在这乱世之中得以保全。 这才是九皇子位格真正的用处,而不是单纯地像卜果子所说的攫取气运! ——只要张况己信他。 信我啊! 林行韬的心一点点压抑着,卜果子说张况己有勇无谋,但现在看来。 张况己只是习惯以力破玩法罢了,能用绝对的力量碾压为何要管是不是中了圈套? 他能不攻北门而是渡过洛水就已说明他绝不是什么有勇无谋之辈! 果然,张况己问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我要怎么相信你不会真的做了那皇帝?” “我拥你为主,虽实际上是我做主,但若天下气运聚于你身,让你——” “不得已登临高位呢!” 他的眼中精芒闪烁,身上气势节节攀登,似乎只要林行韬一个答不好就即刻拔刀斩之,同时气势也压迫着林行韬的意志,让他无法说出谎言。 林行韬心思急转,他的脑海里飞过他人说过的一句句话。 他的思绪渐渐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洛王。 洛王习武,但不修道。 那天在社稷坛前,林行韬被握住手,就感受到了洛王掌心的茧。 他和后来他去赌坊看的那些世家纨绔也不一样。 洛王绝不是被酒色掏空的纨绔,相反,他习武,有着非常不错的身体素质。 洛王掌洛水民气,白气之盛几乎吞掉身体,而且王府居于龙脉之上,利于修行。 他为何不修道?他若修道的话岂不是易如喝水? 因为要为人皇者,不修道。 林行韬深吸一口气,顶着压力开口:“经典中有说,仙不人皇,人皇不仙,否则天子贵为天下之主,集天下之气于己身,岂不是天下第一强者?” 所以洛王只是聚民气而不用,顶多滋养身体。 林行韬再次想到一个人,国师。 他继续忽悠:“就是因为天子无法统领天下道门,才有——” “国师。” “国师,道门之首,天师领袖,统御国运,礼绝百官!” “如今国师擅权窃取国君位格,两者相加,绝非将军以外力可敌!” “国师非大临皇室之人,窃取来的终究要还给皇子皇孙!” “我是大临九皇子!” “我是修道者!” “我不可为皇,将军还在担心什么?” 林行韬说着,却忽然觉得,或许真的是他说的那样?那些去寻道以求长生不老的皇帝其实都违背了天意,终为天地所不容。 张况己脸色阴晴不定地摩挲着下巴,四周传出嘘唏的声音,那是风吹过铠甲缝隙的声音。 细微的哭声也犹如风,飒飒。 天边出现了一点亮光,那是在贪狼星照耀下微不足道的,黎明的光亮。 林行韬一直觉得,人在绝望与痛苦时看见的光亮都是一种救赎,一种预示—— 就像他穿越过来倒在雪地里,一个劲地想些梗逗自己玩,其实他怕得要死。 那样的大雪,孤立无援的他,会死的。 而两个孩子,卿卿和大乐救了他一命,他在他们搀扶下回头看到了太阳。 阳光是那么动人,它肯定预示着美好的未来。 现在肯定也是一样的,林行韬呼出一口气,竟不自觉放松了许多。 终于,张况己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好,你可以不死,但你身后那群百姓——” “他们和你说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他们——” 他张开嘴,那个死字就抵在舌尖。 林行韬忽得笑了。 天真的亮了,阳光就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中。 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慢慢停下哭声的百姓们。 然后他轻松地答道:“张将军屠杀民众或许能扫清一些障碍、增加一些令人闻风丧胆的威势。” “但民为根本,民心若失,如若失天意。” “用兵者服战于民心,民心悦则天意得。” “天下苦临久矣,由此大临民心失却,就算国运尚盛各地依旧叛乱四起。” “需从内部瓦解大临——不仅是我这个大临皇子的力量!” “更是大临的百姓啊!” 从来都是民心溃而国亡! 掷地有声! 张况己嚯地瞪大眼睛,凝视了林行韬许久,然后哈哈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畅快的笑声甚至惊起大地颤动,山石滚落,河水倒流。 贪狼星跳动一下,光芒更甚一层。 百姓们默默看着这边。 林行韬不知道张况己怎么了,但他知道自己,兑现了对神君的承诺。 [自己应该去做到,起码应该试着去做到。] 他试着去做了,他试着去,保护百姓了。 他不是记起对神君的承诺,他其实没忘。 神君的死,不是白死。 他林行韬的话,也不是白说。 他有很多次的机会可以一走了之,但他—— 虽千万人吾往矣。 真正的狠人是对自己狠的。 一阵凛冽的风声,一柄大刀直接架到了林行韬的脖子上。 张况己笑着说:“殿下,你令我感动。” 林行韬感受着脖子上的锋锐,也跟着笑道:“我说了这么多,将军其实也知晓。” “我只是想让将军放过我身后无辜的一万百姓罢了。” “若能放过身后百姓——”他对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全不在意起来。 “虽死无憾矣!” 虽死无憾! 话一出口,远处宛若废弃之物的小鼎突然嗡嗡作响,疯狂抖动。 死一般的寂静中,百姓中间,突然有人跪下。 “求张将军放过九殿下!”有人颤抖地喊。 “张将军不要杀殿下,杀我!” “洛王要杀我等,我们不再是他的子民!” “对!我们是九殿下的子民!” “我们愿追随殿下投张将军!” 一声接着一声。 一开始只是前排几个百姓哀求。 到后来却是一排接着一排。 噗通! 如海似浪。 百姓跪父母,跪领主,跪帝王,跪愿誓死追随之人! 古代的百姓其实是很容易被当权者玩弄在掌心的存在。一点小恩小惠比如今年不再加赋就能让他们感激涕零直呼遇上千古明君。 ——愚民。当权者这样说。 封建王朝由此在各种不合理的制度下连绵百年。 这个世界的百姓也是一样的。 他们在洛王领下战战兢兢,因北边要打架便背弃家园往南边迁徙。 街上不见百姓,由是路上也没有冻死骨。 乱世中的百姓又有何求,他们寄希望于一地之主,他们乖乖出了城门来救九皇子。 而在他们被他们的领主抛弃后,另一个身份高贵的人站了出来。 告诉他们:愿为百姓死。 无憾矣。 岂能不动容! 士为知己者死,淳朴的几乎没有得到过贵族善意的百姓又岂会无动于衷! 于是,哀声成片,一片黑压压的头顶。 百姓之声比张况己作为星辰真命的笑声更加撼动人心。 大地震动,天地似乎也要为这一万百姓投下悲悯的注视。 谁人能不心驰神摇! 谁人能弃百姓如弃敝屣! 在张况己身后的士卒竟也有人喃喃。 “我们西陵百姓是人,他们洛水城百姓也是人啊。” “我想我西陵父老乡亲了,战事乱,若有如我者往西陵当何如?” “将军!” “将军且听百姓之言!” 一左一右,皆有人言。 “民心之力......”张况己念着,收回刀,似乎真的明白了。 就在林行韬几乎完全放松起来时,一个可怖的声音响起:“将军着了他的道了!” 林行韬悚然一惊,气机感应到杀意,下意识举起长剑。 当他看清一个黑衣身影在远处正欲施法时,他内心的憋屈与怒火终于再也忍不住。 我比比了那么多累得要死你还是要杀我! 操去死! 他提剑一个纵步扑向三黑道人,手中剑不管不顾地斩下。 世界几乎停顿了一秒。 林行韬有些恍惚地看见自己飞舞的发丝。 没有人阻挡他。 手中的剑飞出一团赤红与白气相融合的剑光,然后—— 将三黑道人的头颅斩下。 三黑道人,死了。 就在简简单单的一劈之下。 剑尖的血珠,一滴又一滴,那些血,无比真实,告诉着林行韬这并非梦境。 他杀人了。 他第一次亲手用剑杀了人,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三黑道人,真人实力,被他一剑杀死了。 他没用法师的力量,事实上他也用不出。 他敢于直接莽是因为他相信张况己定不会让三黑杀了他,但是谁能想到他居然杀了三黑呢。 我能反杀哈哈哈。 “哈哈哈哈——”林行韬不由自主地大笑,胸中的郁闷渐渐消散开来。 有真气以惊人的速度在他的筋脉里生出,回转。 林行韬转身对同样惊愕的张况己大喊:“将军你可瞧见了?” “天呀,也站在我这边!” 天命在我! 林行韬头上陷入沉睡的小龙突然活了过来,肉眼可见地腾飞。 而林行韬一边大笑,一边发现了他之前看不到的东西。 白气,即民气。 原本系于洛王身上的白气全都叛变,到了他这一边。 民心所系! 他朝着百姓方向迈出一步,竟是无人敢拦。 他额上散乱的发丝飘飞,而白气托举,他一步步如置云端。 宛若神明! 他捡起了在地上嗡嗡作响的小鼎。 他呀,知道自己为什么用不了小鼎的力量了。 非是真人以上才能用鼎,而是他道心有垢,与鼎不合。 鼎,什么是鼎? 一国权柄的象征,没错。 能铸鼎者、用鼎的君王,皆为明君! 明君,心存天下,心存百姓! 鼎,亦盛民心! “三黑,虽然你死了,但我还是想说。” “鼎不是你那样用的啊。” 小鼎旋转着,被林行韬的气运之龙一口吞下。 虚弱的小龙发出了欢呼的龙吟声,它的身躯急速地变大着。 最终遮天蔽日。 林行韬原本消耗殆尽的青紫气运也在这一刻暴涨! “天师!天师!”他笑道。 他站在苍茫大地上,浓稠的白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氤氲在他四周,又不断被小龙吸收。 “得鼎者,独木不成林。”他伸手,有白气飞往百姓处化作一股力量扶起他们,“要真正使用小鼎的力量,还需要民心的承认啊。” “天子,自谦为孤家寡人,却绝对不能弃百姓而去。” “张将军,你且看民心的力量。” 他伸手作势拍向堵住百姓去路的山石,山石顿时化作齑粉消散于空中。 站在上万可以远离但少有人动作的百姓前,他含笑而视。 力量的充盈感是那么地令人满足,心灵的明澈也是那么动人。 那天他入道感受到了天地间的悠悠道韵,此时他能更进一步地感受到万物众生。 [一言而毁一国,一令而废一族。] 又或者[替天行罚]。 他现在,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而张况己沉着脸一言不发,浑身煞气愈来愈浓重。 整个战场于是被分割成了两边。 一边是黑色,一边是白色。 军,与民。 此时,透过林行韬气运之龙的爪间,可见玉兔沉没,金乌东升。 太阳的光芒终究胜过了贪狼星的光亮。 日出,群星隐。 作者有话要说: 天师体验卡已装备。 林行韬开始装比。 谢谢所有支持我的小天使么么哒! 气运命格(二三) 摘星阁内, 道士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谈论有关大临国运的事。 而其中有一道人倚靠在栏杆旁的柱子上, 浑身瑟瑟发抖。 正是林行韬的师兄卜果子。 他身边同样有一道人, 悠悠然站于栏杆前凝望远方, 袖袍招展, 潇洒若神仙。 那道人两眼闪着神光,仿佛在注视远方发生的事。 倏地他偏头细听远处的声音,然后微笑着朝卜果子说:“我看见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你那师弟是怎么教出来的, 优柔寡断,善心太过。” 他又回头看了看洛王, 笑道:“这才是皇室中人该有的样子, 就算不是杀伐果断,也合该善于取舍。” 他自顾自满意地点了点头。 又继续等了些许时候, 直到摘星楼一阵晃动, 珠帘啪啦作响。 于是站在楼上眺望远方的道士不管会不会望气法,皆能看到一条白龙从地底浮出, 一跃入空。 有人惊呼:“龙脉!龙脉在动!” “是何人在妄动龙脉?” 而由于地龙摆尾, 从南波及到北, 以免产生太大的影响,太羽真人掐法诀以设下禁制。 阵法设下,摘星楼及周围慢慢平稳如故。 同样,北城门上有道法波动,即是那冲和真人稳定局势。 太羽真人施完法诀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露出笑眯眯的样子,而是拂尘一转, 对准栏杆旁的道士,喝道:“你是何人,混入洛水城有何居心!” 真人级别的气息牢牢锁定那道身影,刚才设下的法阵也是不停运转,便是其余法师也是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被锁定的那道身影毫不在意地掐指而算,竟一点也不将太羽真人的压迫放在眼里。 他皱起眉头:“咦,不对,这九皇子有问题啊......” 而在他喃喃自语时,本该一举拿下他的太羽真人却脸色骤变,鬓角有冷汗流下。 气氛一时格外古怪。 洛王怒道:“你们在做什么!我九弟不知安危,气运之鼎不知落入何人之手,你们竟在我面前内讧!” 令卜果子胆战心惊、令太羽真人不敢作声的道士听得这声怒吼,放下掐算的手指,微微笑了笑:“殿下莫急,鼎自然是被那三黑道人得去了,他现在正在驭使龙脉请大军渡江呢。” 一言惊四座。 他说得再如何云淡风轻也不能掩去这句话的透露出的——洛水城即将面临巨大危机。 而他的态度终于引来了其他与他相熟的道士的疑问。 “望虚你,怎么说这种话?” “话说你上次妄观气运受的伤那么快就好了?” “真人这是怎么了?” 而在一声声逐渐迫人的疑问中,卜果子咬了下不自觉打颤的牙齿,捏紧了拂尘。 “他、他......”卜果子让自己镇定下来,喊声破碎,“不是望虚子!” 他不是望虚子! 卜果子发出了法诀。 望虚子微笑回望。 卜果子喊“他是国师”。 望虚子轻轻叹息一声。 四周道士震惊呆立。 望虚子伸出手掌。 洛王骇然后退。 望虚子手掌往下轻轻一压。 ——彭! 整个摘星阁内,道士中除太羽真人皆拜,非道士中除洛王皆跪。 一大群人,在国师一掌之压下毫无反抗之力。 太羽真人总算应证了心里的猜想,机灵地喊:“恭迎国师大驾!” 太羽真人其实在看见那柄速度恐怖的玉如意时就觉得奇怪,那般御物之术,岂是望虚子这种专精望气术的法师做得到的。 ——那起码是真人之力! 在刚才他又拿气机锁定望虚子,却发现望虚子不为所动。 而他一惊之下如置深渊,气机被恐怖的如海的气息吞噬得一干二净。 ——真人不能敌者,自然是天师! 大临天师不多,几乎都在王都陪侍国师左右。 现在,他知道自己对上了什么人。 国师! 只是。 国师为何会离开王都来洛水城! 这也是在场其他所有人共同的疑问。 但疑问归疑问,在场的道士都是当年那场大清洗中活下来的道门中人,知晓国师有多可怕,因此一个个跟着太羽真人恭敬地喊: “恭迎国师!” 他们在喊完后就发现身上的压力消失了,他们站了起来小心低头。 所有人中只有一人还在苦苦坚持——卜果子。 卜果子内心的仇恨与对自己怯弱表现的愤怒使得他扛起了万千压力。 他脑海里回荡着林行韬的话。 林行韬说自己感觉虚云子没有死,理由很搞笑。但虚云子或许死了,国师却没有死! [夺舍那种邪法,国师会,他可不会。]卜果子深恨说出这句话的自己没有再多想一下。 国师淡淡扫了一眼卜果子,夸了他一句:“正清门传人果真宁死不屈,难怪差点被灭门。” 他一边说一边浑不在意地走向洛王。 “国师来我洛水城作甚?”洛王或许是知道自己无法反抗,反倒从容了许多。 国师颇为欣赏他这副从容的样子,然后拱拱手,权当行了一礼。 “殿下莫怕。” “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一件国之大事。” “大临皇位空虚,缺一知人善任、抉择果断的明主。” “殿下先前的决定甚合我意,我愿助殿下登上皇位。” “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国师话语温柔和善,但凌铭煜知道那张笑脸之下是不容他拒绝的残酷与冷漠。 被国师看重去做皇帝,他并不觉得欢喜,只觉得尊严被践踏。 一介外人!谈笑间竟是将他凌家皇位视为掌中随意玩弄之物! 可恨! 他凌铭煜才不会如同三哥做他的掌中玩偶! 但是—— 形势不得不让凌铭煜露出惊喜的表情,做出自己愿意臣服国师的样子。 “国师此言当真!只是......”他忧心地看着远处,“叛军已攻入洛水城,我九弟恐怕落于敌军之手,国师不如先解决此等燃眉之急再议国之大事?” 国师静静看着他的迫真演技,忽然眉梢一动,面露惊容。 远处有天雷两道连劈,似在警告妄言之徒。 “殿下,你这九弟——你且自己看!” 手一挥,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远方战场上,他们寄予厚望的大临九皇子贴近了叛军首领张况己。 少年脸色苍白,但毫不畏惧。 他人在赞叹九皇子风姿乃至为他惋惜之时听见他说话。 ——似平地惊雷,震得所有人头脑嗡嗡作响。 挟皇子以令天下! “当真为国为民,甘愿以皇子之身受此侮辱!”国师抚掌而笑。 笑着笑着,国师的眼里却有杀意划过。 这不知真假的九皇子前头还有一句话:挟天子以令诸侯! 国师猛然发觉这正是他自己的想法!九皇子一语挑明! 不仅之前,之后他也是准备这样做的! 三年间皇位空虚,以他的国师之尊,就算挟天子,那天子也不好一直是空的。 也是为了更好地攫取国运,他出了他一手掌控的王都,找凌姓人做那傀儡皇帝。 他从一开始就是选中的九皇子——流落于民间,众多皇子中最好掌控的那一个。 于是他以虚云子的分.身在算出的九皇子所在之地探寻,发现目标后一路跟随入了洛水城。 只是刚才龙脉出,天机有所泄露,他才发觉这个九皇子不大对劲。 掐指一算,竟有两道九皇子的气息。一道位于东陵郡郡守府,一道位于洛水城南边。 猜不准自己是不是被耍了,国师准备改变计划—— 不管南边那个是真是假,既然投了叛军那就该死。 傀儡大不了换一个,比如郡守府那个。 洛王不行,他不安分。 国师先前说愿意助洛王登皇位只是为了借助这个洛水城之主施法罢了。 他问洛王:“九殿下仁者之心,但殿下觉得他做得,对吗?” “为保百姓而叛国,是忍辱负重,还是——” 洛王冷冷地打断:“九弟活着,国运不消,自然不是叛国。” 国师叹一声,道:“非也,殿下,龙气相吸。” “若皇子身边无其他皇子自然国运消融,但若九殿下身死,身边有你这样的哥哥,气运就可加于你身。” 他微笑着决定再加一把火,在众人面前,画面再次展开。 只见那近万百姓尽皆对着叛军跪拜。 不少人喊道:“洛王要杀我等,我们不再是他的子民!” “我们愿追随殿下投张将军!” 投敌!自愿投敌! 洛王深吸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 怒火窜上天灵盖,令他的思绪混乱。 一方面他觉得这是他九弟的无可奈何之举,百姓也只是被蒙蔽,但另一方面他却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贱民! 同时一句话不停在他脑子里回响:气运可加于你身。 国师满意地看着洛王在他引导下失去理智,然后他眉头一皱。 只见画面突然中断,是洛水河伯出手阻挠 。 他在心里记下多管闲事的洛水河伯,然后对洛王提议—— “殿下,洛水城危在旦夕,九皇子一时糊涂与叛军为伍,虽情有可原但怎能原谅!” “大军将要攻城,其余忠于殿下的子民却要遭受屠戮。” “我有一办法可解殿下燃眉之急——” “快说!”洛王暴躁之极。 “——端看殿下舍不舍得了。” 就像当初问洛王舍不舍得把近万百姓的命去换九皇子与整个洛水城的安危一样,国师道出了一个惊天计划。 洛王呼吸一颤,国师附于他耳边说:“国师可呼风唤雨,殿下可知,水淹大军?” ...... 此时的林行韬气势节节攀升,皇子位格蒙混天机,攫取国运于己身。 不止皇子位格,他还有气运之鼎,还有洛水龙脉,还有自身气运之龙。 天师之力有所超越。 他膨胀了:张况己一个星辰真命算什么!他要干国师!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先让国师装,国师装完韬韬装。 韬韬:我不会轻易地狗带! 气运命格(二四) 林行韬正与万千军马对峙。 他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黑发散乱,衣襟带血, 看着着实有些许狼狈。 然而在西陵士兵的眼中他却是如仙如魔。 如仙——他眸中灿金, 唇角带笑, 一举一动皆引导着身边云雾般的白气, 如仙人之尊。 如魔——他镇压万军,气吞山河,不言不语却压制得在场无一人敢高声说话。 青紫色大龙冲破云层, 在天际遨游,其身躯之庞大, 只需一个俯冲便能将数万人碾压致死。 龙须飘动, 便是一声悠长嘹亮的龙吟。 林声滔滔,水何澹澹。 蛰龙已惊眠, 一啸动千山! 林行韬伸出手, 大龙俯啸而下,士卒尽皆胆寒欲裂。 大龙一个摆尾停在了林行韬手边。 一人一龙, 同时转过头, 天地间广阔生云, 映入他们熠熠生辉的眼眸中。 几乎令人移不开视线的一段时间后—— 林行韬还想继续凹造型,但他的天师体验卡是有时间限制的。 他只好凝视着张况己问道:“将军当如何?” 在两双金黄色眼眸的注视下,张况己咬咬牙:“殿下真是好算计,只是这天师之力为外力,像那三黑道人不过片刻便跌落境界,你又能持续几时!” 林行韬于是伸出手掌, 并拢。 恐怖的气息层层涌动,压得天地间几乎气息禁绝。 “持续几时?杀尔等足够!” 近万西陵军刹那间口不能言,兵器落于地。 仿佛有一只大手抓住了他们的喉咙—— 生死皆在林行韬一念之间。 军队的煞气在这一刻形同虚设,完全无法阻挡林行韬的镇压。 这不是简单的天师之力,由于林行韬有皇子位格,所以能够掌国运,也就是说—— 半步国师! 国师虽也是天师,但特殊在受朝廷承认,可以掌国运,比其他天师更进一步地掌控龙脉。 因此一国只有一名国师,而这一名国师就可以压过其他所有天师。 张况己心思急转,纵使他知道林行韬的天师伟力只能持续片刻,却也是胆战心惊大喊出声:“殿下且慢!” 林行韬看了他两眼便干脆利落地松手,他当然不会随便杀人。 他在张况己松一口气的表情中说:“将军这下知道掌国运的国师有多可怕了。” “像将军这样没有外运只靠自身的豪杰,怕是一不留神就要被国师削去大半兵力。” 张况己犹疑道:“殿下愿意和我讲这些,难道,先前所说不是在耍我?” “当然,我说话算话。”林行韬看向南方,“只是这挟皇子以令天下得改改,我可不是被将军胁迫,而是与将军合作。” “大临国师置大临于此地步,又各种擅权篡位,我恨不得手刃之。” “愿张将军杀国师还乾坤朗朗,若天下安泰,百姓安居,这皇位是不是凌家姓——又有何妨?” 这看似大义凛然之言一出,张况己顿时拍掌大笑。 “好!好!好!” “既然殿下以诚待我,我张况己也不能耍滑头!” “我西陵男儿听令,尔等即刻起即为九殿下部曲,以保护殿下安危为己任!” 西陵军悍然应诺,连那先前还在对付林行韬的上千人都领命而拜。 两边都有诚意,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立马缓和许多。 林行韬说:“既如此,在将军率兵进洛水城之前,我帮将军清些隐患。” 他问百姓:“南边叛军如何?” 百姓答:“除有一路不犯百姓,其余都是山野盗匪之徒,假借叛军之名肆意劫杀百姓。我们不敢出城。” 于是林行韬将手中剑抛向天空,伸手一指。 “剑去!” 剑光隔着千里斩出,带着无匹的威严,化作巨大长剑悬于南方天空。 他稍一分辨,就能看出谁是趁火打劫的匪徒,剑光化作数道流星而去。 穷凶极恶之徒皆在他的谈笑间灰飞烟灭。 他想了想里主角对别人是怎么收服的,对那路守规矩的叛军隔空喊道:“我乃大临九皇子,南边叛大临者听着:归于我,或者——” “死!” 这话他看时觉得有些尬,自己说出来才发觉这句话的逼格甚高而且效果极好,怪不得大家喜欢用。 声传千里,剑光凛凛之下,南边有人惊答:“愿听殿下差遣!” 于是林行韬化剑光为一匹长布,裹挟应声者前来。 近千士卒被放于西陵军侧方,零零落落下拜。 林行韬对他们说:“尔等便与我一同讨伐国师!” 张况己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也无法阻拦,只好贺道:“恭喜殿下再掌一军。” 张况己虽说让西陵军保护九皇子,但西陵军自然不会真的去如何听九皇子的话,而是唯他的命是从。 这九皇子在军中便是孤立无援,等他的实力退回法师,张况己便能从容扯着他的大旗做事。 没想到他直接要了南边的军队过来。 不过。张况己又想,只是近千弱兵,且随手抢来,谈何忠诚,更谈何实力。 林行韬却不这样想,他才不是要统御军队,而是要借他们的气为己用。 西陵军的煞气就如同虎豹军一般并不托于他身,他没法用,但这支军队却可以。 想到虎豹军,林行韬微微一怔,看向百姓旁一个默默站立的身影。 王应持着长.枪,回以安静的眼神,似乎一直在等林行韬注意到他。 他看懂了林行韬眼神的意思,摇了摇头。 他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说:“恕王应无法追随殿下。” 他等了许久,竟是与林行韬告别。 就像初次见面时他自顾自地下拜请罪一样,看似留有余地,实则铁石心肠。 林行韬想让他来带领这一支军队,凭借武曲星的力量更好地发挥军队实力。但是王应再一次拒绝了。 武曲星命格的人可能就是这么固执,林行韬自己其实也是一样地固执。 王应让林行韬走他不愿走,林行韬让王应留他不愿留。 想要虎躯一震靠霸气收服人果然还是太难了啊,况且王应的部下皆死于西陵军之手,让他与仇敌相共事实在是为难人。 也不能说是西陵军的错,虎豹军也杀了他们中的不少人,只能说各为其主。 只是不是他们的错,又是谁的错。 还是谁都没有错。 林行韬不知为何有些感慨,他视线里的王应却逐渐消失。 张况己说:“他是洛王的忠犬,是我们的敌人,要不杀了他?” 林行韬摇了摇头,说:“他时日无多。” 他现在是天师实力,看清了王应身上的气运。 并非黑气浓重到压过其他的气,而是本就没其他的气。 黑气虽浓,但并非都是军气煞气,而是劫气。也许从他被派去寻鼎的那一刻起,他的气运便是如此形状,预示着他—— 极大可能遇劫而陨落。 林行韬抬头看了看武曲星,但武曲星黯淡到完全被日光遮掩,他竟无法分辨出是哪一颗。 天地广阔,他仰头看着,慢慢生出一种奇怪的孤独之感。 越强大,越孤独——他这样想。 恍惚间他感觉到天空越来越近,大地越来越远。 世间万物皆伏于下首。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触及到了某个大境界的边缘,但很快他的意识回笼,从云端坠入地面。 耳边是张况己的声音:“殿下,我们进城!” 感受着身体残留的飘飘欲仙感,林行韬点点头。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干国师! 什么你的错我的错都是国师的错! 国师出来挨打(背锅)! 就在不知是不是他飘了的时候,天地间一阵异动。 洛水河伯从河里浮出身形,对着警惕的林行韬直接问道: “你有没有见过一条白龙,身受重伤,行将消散于天地?” 林行韬摇头。他只见过黑龙。 河伯沉默一下,叹道:“你身上有洛江龙王气息,吾不忍见你葬于洛水。” “国师已分神念至洛王身边,先前数次窥探,吾已替你阻挠。” “国师欲杀你,不如弃此城,往东陵。” 林行韬一怔,其余人等也都哗然。 国师的威名让士卒升起焦躁的情绪。 张况己怒斥军队,然后匆匆问河伯:“敢问河伯,这国师要如何——” 话还没说完,林行韬猛得看向洛水。 他感受着水波的流动:“国师这是要,发洪水?” “这是什么狠人啊不狼灭,是要把百姓和洛水城一起淹了?” 河伯脸色骤变,怒喊道:“尔敢行此逆天之事!” 远方有声音遥相呼应:“便是你这洛水河伯,我也敢杀了。” 声音三分嘲笑,河伯孩童般稚嫩又冷漠的脸上浮现出被侵犯的愤怒。 但是河伯几番挣扎,竟是无法动弹。 远处国师接着笑道:“你是朝廷敕封的洛水河伯!我暂代国君之位,你便是我的臣子,安敢对我出手?” 而林行韬隔空喊话:“国师知我在此,为何不拜我这个九皇子?” 声音勾动国运,以皇子的正统身份向国师施压。 国师忽然没了声音。 天空骤然阴下,大片大片的鱼鳞云浮现。 空中飘下雨星。 层层叠叠的乌云中,隐约可见一条与林行韬的龙极为相似的青紫大龙穿梭其间。 林行韬看了看四周惊恐的百姓和友军,站了出来。 他一拍身旁龙首,飞上龙头。 一旦青龙下九天,骑龙生紫烟! 气运之龙载着林行韬扶摇直上。 于是空中两龙聚首。 这一幕场景似乎在三天前也出现过,只是现在两条龙再也不是友善关系。 “你想要水淹洛水南边?”林行韬传音北方的摘星阁。 “那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南水北调!” 作者有话要说: 除了南水北调,再教大家一招,冰封王座:首先,撤下马桶垫子;然后,脱裤子;最后,坐! 大家王! 气运命格(二五) 摘星阁, 山雨欲来风满楼。 每一层皆有道士诵念经典,天花乱坠, 地涌金莲。 在渺渺的天音中, 用着望虚子身体的国师找来一把木剑, 一脚踏出阁楼。 在楼外凌空而立。 在他眼中, 大地逐渐缩小,大临在他眼中形成一张画满山川河流的地图。 三条大龙脉浩浩汤汤结穴于王都的一座高山上,高山雄伟, 由是龙气得以扩散到整个王都。 国运之龙就在王都之上翻滚,只是由于没有国师坐镇而显得格外暴躁。 国师一手掐诀拈来气运, 一手举着木剑向天空划去。 “以天地为祭坛!” “山川为香炉!” “木剑为令牌!” “疾!” 霎那间天边有闷雷滚过。 透亮的天际慢慢阴沉下来, 有鱼鳞云成片出现,些微金光透过云层边缘闪烁, 宛如真龙的鳞片。 ——黑云压城城欲摧。 大风浪即将来临。 国师一叱之下天地变幻即是如此。 神祇之中也只有一地龙王可以兴风作浪, 短时间内改变天气。 真人也可以小范围内地控制风雨,但若是敢轻举妄动, 顷刻间就会招致天谴。 不像国师可以遮蔽天机, 甚至代天子直接向天地下令! 太羽真人在一旁惶惶不敢逼视, 只觉得自己气血沸腾,有如国师控下的洛水。 国师踏罡步斗,脸上表情怪异,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他喝道: “敕令——风动!” 天地间有大风呼呼刮过。 “敕令——雷鸣!” 轰隆! 有闪电藏于云层之中,明明暗暗, 似雷公执锤,等待时机降下神罚。 “敕令——雨来!” 风中带了雨水的湿润气息。 些微的雨滴从天空滴落,然后很快连成一条条银线,似神祇将其撒向大地。 摘星楼顿时弥漫在一片狂风暴雨中,珠帘噼啪作响,卜果子在国师的重压下吐出一口鲜血,挣扎地倒出栏杆,一头扎进风雨中。 洛王则手持一份公文,在国师身后展开,念道:“兹洛水河河伯,懈怠职责、以神祇之身插手人间事,置洛水万千百姓于水火,罪不可免。今国师代天子行罚,暂封河伯神位,望好自为之!” 他接过旁边奴仆呈上的亲王印,重重往上一盖。 而有着国师和洛水城之主洛王的承认,这份公文顿时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只见洛水城各地的河伯庙宇皆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若有望气士在此,便能看出金光被困于庙内,神敕牌位黯淡无光。 国师笑道:“一介河伯,朝廷敕封,还敢与我作对!” 他朝洛王道:“殿下,借龙一用!” 一拍洛王肩膀,空中即刻出现一条青紫色大龙。 “可闻雷呼?”他问左右。 左右对曰:“还未可听。” 于是他横眉竖眼,将手中木剑狠狠掷于地上。 漫天雷云酝酿的闪电听从号令,在这时轰然落下! 嬉笑怒骂间,国师一举一动皆若有神物从之! 那电光在洛水上方集聚,绞成剑状,直插洛水。 洛水中一处湍急的河水中立着一座石碑。 滔滔的江水流过这座石碑如同遇到大坝,奇异地缓和下来。 石碑上书:“国师曰:此为洛水河,非为洛江!” 正应了河伯所说的国师当年渡江灭龙王,改洛江为洛水河,由是水流不必像从前那般险峻。 而电光猛得劈中这道石碑,石碑碎裂开来。 整个洛水河顿时像是突破了某种限制,疯狂地奔涌起来。 没了石碑,没了河伯,有气运之龙承受天谴,有龙脉之力祈雨—— 由洛江变为洛水河、再回到洛江的河水仿佛带着灭绝世界的怒气,顷刻间暴涨数丈,扑向岸边。 林行韬才刚驭龙于天,就看到洪水滔天向此处袭来。 天空中乌云密布,有雷电蓄势待发,又有洪水滔天,当真一副末日景象。 纵然是信任九皇子的近万百姓也被吓得直往城里跑,城里的百姓更别说了,纷纷涌入河伯庙内祈求河伯放过此方百姓。 但风雨并非由蛟龙兴起,而是由国师所发,且河伯被暂封神位,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张况己率领着他的军队奋力抵抗洪水,然而星光穿不透浓重的云幕,他们只能略微阻挡,然后眼睁睁看着煞气形成的屏障一点点消失。 “殿下!”张况己急忙大喊。 这个时候的他面对着自己不能解决的洪水危机,已经完全与林行韬还有近万百姓站在了一起。 “西陵军唯殿下之命是从!”他大喝一声。 顿时林行韬接过了军队黑气的掌控权,加上民心的白气,军民相加,他在龙头上掉转方向,对着洛水伸出手掌。 然而庞大的真气涌动,却在与另一方力量中落入下风。 林行韬原本自信自己可以凭半步国师之力调动洛水使其北移,但此刻竟只是令水势一缓。 而就在他惊疑之时,空中对着他劈下一道惊雷,直直劈到龙身,使得龙往下一沉。 这道雷的声势居然比先前打入洛水那道要大上许多! “国师当年在洛水中用气运埋碑以杀龙王,他如今非是造洪水淹大军那么简单,而是要毁碑收回自身气运!”河伯大喊。 于是林行韬的视线穿透迷雾,凝视在了国师身上。 他先前还在和张况己说国师不出王都的原因,没想到国师真的出来了。 林行韬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这种大BOSS,但他却陡然升起一种跃跃欲试感。 就像当初卜果子跟他说要假装大临九皇子一样,他并不如何害怕。 他有自信自己能在与国师的对战中不落下风! 他虽然只是半步国师之力,但国师本身却也无法发挥出全部力量——他用的是望虚子的身体! 望虚子与林行韬原本都是法师实力! “我岂会怕你?”他轻声说。 他知晓南水北调的方法不能成功后,于是干脆地一踩龙头,飞速驰往北边。 既然不能解决迎面的洪水,那就直接解决源头! 国师出来受死! 涛涛风雨中,国师笑着看到洛水城南边一条青紫色大龙突破风雨瞬息杀至。 下一秒大龙就扑向另一条大龙,在九天之上翻滚厮杀。 二龙相争! 一道渺小却挟带着天地之威的身影一跃而下! 他在雨幕间划开凌厉的痕迹,电光追至他的身影而至,却像是给他安上了一对庞大无比的翅膀。 雷声隆隆似剑,像是在为他鸣锣开道。 他乘着闪电的翅膀以真人都无法看清的速度坠下,众人在仰视中都只能见到一双愈来愈闪耀的金黄色眼眸。 “国师之力!”太羽真人惊呼出声,诵念经典的道士们一滞。 风雨骤停。 天地震动! 一道霸道无匹的光亮! 是剑光,也是雷光—— 国师能用雷霆之力,林行韬自然也能! 而且他是青紫气运,用得更狠! 轰! 雷云收束。 粗壮的光芒由林行韬手里的剑发出,裹上九天的神雷,对着国师悍然劈下! 拿前朝的剑砍当朝的官! 天地为之凝固,在变慢的动作里,林行韬看到与他几乎擦肩而过的国师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被无限地拉长—— “欺师灭祖、忘恩负义的小家伙。” 林行韬握着剑落于地面,摘星楼在他眼前灰飞烟灭。 有道士惶惶然逃跑,洛王则被真人拉起。 林行韬没空管大难不死的他们,他只是紧紧握着刀柄。 他的背后,是看上去受了重伤但依旧平静淡然的国师。 此时洛水城的南北两面呈现出了奇异的景象。 南面是乌云密布,雷蛇狂舞,大雨倾盆,洛水掀起数丈高。 有两条龙在乌云中翻滚,掀起阵阵狂风。 而北面却由于林行韬的那一劈乌云尽去,晨光照耀,呈现出霞光万丈的瑰丽场景。 以中部为线,南北异如两个世界。 林行韬慢慢回转过身,晨光照在他表情凝重的脸上。 国师则轻轻笑道:“当真可惜,你是正清门的传人,正清门几乎灭门,哪有什么好东西留下来。” “若是你懂得更高深的道法,我就已经死了。” “你是我的弟子才对。”他嗟叹道。 “开蒙水还是我给你的。” “是我引你入道,是我护你至洛水城——你莫不是忘了?” 林行韬冷漠脸:“你这个时候说这些,是在打感情牌求饶不成?” 国师哈哈大笑:“有意思!我原本对你很失望,现在我改主意了。” “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九皇子——”他压低了声音,“我让你做皇帝如何?” 林行韬悚然一惊,不知国师为何看出他不是九皇子。 而就在这时洛王从废墟中起来,恼怒之极地冲过来。 “你给我过来!回答我,为何叛大临,叛你的姓,叛你六哥!” 林行韬一怔,然后毫不犹豫地答道:“皇兄!谁才是我大临凌家的叛徒你难道不清楚吗!” “你放纵国师毁你洛水城,又放纵他水淹万千生灵,彻底沦为国师傀儡!” “大临几随国师姓矣!” “便是要背上叛国叛姓的骂名,我也要趁此机会——” “清君侧,除国师!” 喊完,他的大招酝酿完毕,准备袭击国师。 这不是聊天的时候,万千生灵还置于洪水的威胁之下,他需要一击速决。 他再次挥出了剑。 而国师往洛王方向放出道法。 太羽真人惊而躲避。 洛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万籁俱寂。 只有一道快若流星的身影瞬息而至。 其声沉稳有力:“末将王应在此!” 林行韬抬起头。 天空一碧如洗,一颗星星跳了两下,跳了下来—— 陨落了。 [他们是真正的星命护体,出生与陨落时甚至会引发异象。] 命格归星的天之骄子,死亡时会引发异象。 林行韬这一回看清了武曲星。 [你的武曲星是哪颗?] 是这一颗,又亮又大。 纵使知道王应本就时日无多,林行韬依然头脑空白了一下。 洛王的气运之龙还在与林行韬的气运之龙缠斗,因此无法气运护主。而王应因为林行韬的挟皇子计划保留下的拼命之力全都用在了远程奔袭上。 他用生命替洛王挡住了攻击。 终究将忠诚还给了他。 ——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个世界的士卒或许都是如此,他们的一切开始于盛气凌人、雄风赳赳的铁蹄之下,然后视死如归于需要报效者的怀抱。 林行韬不喜欢这样,他不喜欢一个人为了另一个人这样。 就算被那样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也一样。 他自己对大乐说过:[报恩是应当的,但也要分清那个人是不是值得你拿命去报恩!] 他的剑光再次命中了不闪不躲的国师。 他现在,算不算,真的和国师有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洛水河:好嗨哦,感觉水生已经达到了高.潮~ 气运命格(二六) 林行韬一剑斩下。 国师不躲不避。 在看着剑光落于国师身上之时, 林行韬在想:他为什么要杀洛王?他为什么不反击? 卜果子说过皇子死则国运消,难道另有隐情?比如国师有其他攫取气运的邪法? 对了, 卜果子呢? 望虚子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国师已经脱离这具早就死去的躯壳。 林行韬的神识瞬间封锁这片区域, 山川水泽皆在他的神识笼罩范围之内, 但国师速度极快, 竟是遍寻不得。 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卜果子。 卜果子还有一丝气息残余,林行韬连忙输入真气。 然而远处形势紧急,他只好一把捞起卜果子, 招来天空中的大龙。 大龙停下与另一条龙的缠斗,从云端落于林行韬眼前, 低下龙头。 林行韬刚踏上龙头, 却听到卜果子虚弱的声音:“杀掉洛王!” 林行韬一惊,回头看向洛王。 洛王搭上了太羽真人的手。 他面色冷冽地盯着林行韬这边, 身上的华服由于急速的移动而在空中飞扬成诡谲的光。 那双与林行韬相似的眉毛漠然地皱着, 狭长的双眼里涌动着厌烦、怨恨的情绪。 他与林行韬对视一眼,然后别过脸去。 他和太羽真人急速朝北城门逃去。 林行韬虽然不知道为何卜果子要他杀洛王, 但还是伸出了手。 天师之力爆发而出, 化作大手擒拿洛王。 然而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 已经回到洛王身边的气运之龙展现在他面前,替洛王严严实实地挡下这一击。 气运之龙一甩尾巴,将洛王于太羽真人扫到极远之处,而趁着这个空档,太羽真人急叱道法,拉着洛王几步一闪现。 两个身影远远地消失了, 但林行韬不可能放过他们,他再次运用起天师之力,然而耳边却传出了河伯急切的声音: “且留力!” “速来此处!国师正在施法加剧洪水!” 于是林行韬驭龙腾空而起,一边往南边赶去,一边传音给一支军队—— 那支在东陵郡往洛水城的必经之路上的军队。 就是那支在路上拦截了林行韬等人,甚至杀了国师分.身的军队。他们没出现在南方,那肯定还在北边。 “校尉卫信听令!即刻阻拦洛水亲王凌铭煜!”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必要时,杀之!” 他直接动用了西陵军的黑气,黑气成旨往东北方飞去。由不得卫信不听话。 大龙一个猛子扎入乌云密布的南方,世界从天光朗朗骤然变为天昏地暗。 猛烈的狂风暴雨中,无数大树被拔地而起,被巨浪冲走。 林行韬伸手以气抓住那些大树使它们连成屏障。可惜他不会相应的道法,只好再次驭使大龙。 大龙发出一声龙吟,一头撞上洪水。 水势一缓,成为奇异的水幕在半空中翻涌。 林行韬大吼:“你别想走!” 狂暴的力量爆发,冲开了天边的乌云,撞到了一团神识上。 国师轻轻“啧”了一声,并不纠缠,而是迅速远遁。 留下一句似笑非笑的话语:“好徒儿,我给你一个考验——” “我希望能在东边看到你!” 国师的神识几乎在一瞬间跑没了踪影,林行韬心里骂了一声。 身前大龙的哀嚎拉回了他的注意。 洪水滔天,非是一条气运之龙所能阻挡。 他现在知道国师之前面对攻击为何不躲不抵挡了,他把剩余的力量用在了洪水上! 他就是要水淹洛水城! 林行韬的天师之力加持在大龙身上,此时急速消耗着。 天师之力本就有时间限制,这下子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力量的流逝。 自然之力加上国师之力何等可怕!不出片刻他的天师之力就要消耗一空,降为法师境界,甚至还会非常虚弱! 到时候必死无疑。 无数的百姓慌忙从他脚下经过向着城中狂奔。 张况己率领着大军跑在最前头。 只剩林行韬一人在大后方阻挡着洪水。 只有他一人,逆流而上。 冷雨拍打着脸庞,他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水珠流进衣服里。 将几乎所有天师之力用于对抗洪水的他感受到了久违的寒意。 林行韬知道国师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再次给了林行韬一个选择。 是趁着现在有天师之力而轻松逃出即将被淹没的洛水城? 还是等力量耗尽被洪水淹没与百姓共同死在城中? 国师认为林行韬不会傻到留下等死。 “操。”林行韬不说脏话只说操! 国师是哲学家吗总出这种道德难题? 林行韬缓缓放下手,视线从脚下延向远方。 成群的百姓涌入了河伯庙中,庙中传出惊恐的祷告声。 城里的世家贵族招呼着,由武者抬着大轿匆匆出城。 整座洛水城宛如末日下徐徐展开的画卷。 各人有各人的生,万物有万物的死。 风驰电掣的雷鸣、倾注如泻的暴雨,这些不算什么,最猛烈的袭击来自心灵的深处。 林行韬张开嘴吸了一口气竟吸进些许咸涩的气息。 将这缕气息在嘴中咀嚼,他品出了举步维艰的苦涩。 大龙察觉到他的心意,一双黄金的眼眸流露出安慰的神色。 河伯整了整自己的冠冕,说:“你还不走吗?” “你和我认识的一条白龙很像。” “他是一个为百姓着想的神祇。” “国师想要渡江,他不肯放国师过去,他不想将战争带给城内的百姓。” 林行韬一怔,他想起一些话。 [这里供奉的是泰山府君!哦也有人说是妙水真君......] [我不知道有没有龙。但肯定有神仙和妖怪。] [肯定是位伟大又善良的神祇。] 头脑有惊雷闪过,他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最后他被国师镇压,洛江从此改为洛水河。” “只有一点神明灵性逃出,不知逃到了哪里。” “我不像他是天生神明,接受了大临的敕封。” [神君被大临朝廷与百姓抛弃。] 准确的说,是神君远离了大临。 林行韬看向远方,北城门边,洛王带着守在城门边的军队飞速远离。 不,不是远离,他是抛弃。 弃自己的城,与民。 “那个神祇,是谁?”林行韬问。 河伯轻笑一声,舒展身体。 他神位被封,百姓的力量无法到达他的身上,但洛王和国师已经离开洛水城,他的压力减轻不少。 一声清吟,他化作一只白蛟跃入扑天的洪水里。 有他帮忙,林行韬的真气堪堪维持在了在了天师境。 河伯回答: “——从此再无洛江。” “——也再无。” “洛江龙王!” 林行韬浑身一震。 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站在辽阔的天空中,他辽阔地笑! [你身上有洛江龙王的气息。] 原来如此! 国师终究没有想到龙王未死! 这一次,是国师棋差一招。 “天地张目!” 林行韬大喊。 天地气息一凝,仿佛有一双眼睛睁开,注视着这个即将大放厥词的气运之子。 “百姓静听!” 声音传遍了整个洛水城,在庙中苦苦祈祷的百姓抬起了头,似乎看见了一个在空中力挽狂澜的身影。 “大临六皇子三年前封洛王于洛水城!” “其心有亏,其行失德!” “陷百姓于危难之境,并于城毁人亡弃城而走!” “不配为王!” 这四个字一出,天际有闷雷闪过,似在警告他的大不敬。 “天若有感,必有罚!” “吾代天——”林行韬露出肆意的笑容。 “褫夺——” “凌铭煜洛王王位!” 口出成宪,替天行罚! 谁让大临没有国君!谁让林行韬集天师之力、国运之力、皇子位格、民心之力于一身,谁让凌铭煜真真切切地弃城而走,谁让龙王与河伯都站在他这一边! 天!人!神! 三者齐聚,天机可衍! 远处的凌铭煜吐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而林行韬的真气以恐怖的速度流失着。 国师之力不再! 从天师降真人! 从真人降法师! 最后停留在危险的道士与法师的界点上。 林行韬猛得向下坠去。 一双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安然无恙地落到了地上。 他抬头一看,张况己不知何时已经回转回来了。 张况己豪爽一笑:“老子就知道你肯定有坏主意!” “让我来助你!”他一扛大刀。 “贪狼!”一声大喝。 依然阴云密布的天空闪现些微星辰的亮光。 他就像那次劈开洛水河一样,拎着大刀整个人冲进了水幕中。 狠狠一劈,洪水矮了一截! 林行韬也不知是什么心情,脚边休憩的卜果子向他点了点头,说:“你往后看。” 林行韬往后看去。 身后,既是军队,也是百姓。 他们出了城,直面着滔滔洪水。 林行韬认出百姓中大部分都是那一万人中的。 百姓中有人说—— “我等愿与殿下共存亡!” “殿下不弃我等,我等绝不弃殿下!” “不过一死而已!全城人陪着我!” 仿佛回到了不久前的时候。 卜果子脸色涨得有些红,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 “请九殿下为洛水之王!” 场面一寂。 然后。 就是骤然响起的请愿声。 一声接着一声。 百姓的话语全无花哨,他们或许不清楚这个时候了让九皇子做王有什么用—— 就当是末日的狂欢。 人的本质,是复读机吗。林行韬听着潮水一般的声音,在心里笑。 成了。 他不开启望气法,也能看到无主的白气,缠绕上了他的身体。 凌铭煜王位已被强行褫夺,洛水城就像大临一样。 不可一日无主! 河伯被洪水打出,落在岸上。 白蛟身躯透明,行将消散。 他看着林行韬,突然笑道:“你要称王了。” “是啊,我要——”林行韬顿了一下。 “自封为王!” 百姓拥立,自封为王! 此话一出,天机混乱,有天罚在天边冒出头。 但百姓们的白气牢牢护住了林行韬,使得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