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纹，天子之服，以御天下。 (14)
” 林行韬被鲜血泼了一脸。 他收回斩剑的姿势，皱着眉，说：“就像我在东方明珠塔上一样？” 基地内观看直播的人一愣，还没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怎么好像彼此认识的样子，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有邪神入侵！为黑色圆形，有无数触手翻滚——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信使！” 信使其实迟到了，他本该跟随着魔王韬从玫国到新西兰，再到尚海。 信使为什么迟到呢？他去做了一件做过的事。 他欢快地播撒下了无数骰子，收获了无数玩家。 留在玫国执行任务的方潮打来了电话，电话那头语气紧张：“天上掉下了很多骰子！十面的，看着很诡异！” “我刚才不由自主地捡起了一对，然后就一直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烦我。” “他说：‘欢迎你加入神之游戏，此为特殊纪念版，所有玩家强制绑定了vip身份——邪神信徒。’” “你身边不是有一个空间类的异能者吗，让他传过来！”基地的人大喊，有了不好的预感。 一对流转着猩红光芒的骰子从空中落了下来。 “我来。”捂着眼睛的温琴一把抓住了骰子。 果然，与方潮所言无误的话响起，然后经过特殊的处置响在所有人心中。 ［我是游戏主持人，守密人。而你是邪神信徒，请在如下选项中做出选择： 你信仰混沌之神奈亚拉托提普，你将获得寻找奈亚化身的强制任务，获得全球直播的永久观看权，日后享有更多克苏鲁神话中神明的高清画面。 你信仰拉莱耶之主克苏鲁，你将获得开启拉莱耶之门的强制任务，获得与深潜者交.配的福利，并有可能获得在拉莱耶中居住的权利。 你信仰六翼堕天使，你将获得膜拜魔王、助其统治世界的强制任务，获得成为其眷属的机会，并有一定几率获得理智豁免权。］ 基地内一时针落可闻。 随便用脑子想想，都知道哪个都不能选！ 第一选项，敢随便看邪神，不要命了？第二个选项，不就是变相地去送死吗？只有第三个选项看着好点。 声音还在继续：［只有做出选择，你才能使用骰子的力量，提示：骰子中，一切皆有可能，你也能成为人类的第一强者！］ 诱惑人心的话语，果真是奈亚的手笔。 国外的人有许多都盼望着觉醒，羡慕着华国人，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又不知道其中的陷阱，结果可想而知。 一连串令人心惊肉跳的话语。 ［玫国华盛顿州、新西兰奥克兰……确立奈亚拉托提普信仰。］ ［玫国亚利桑那州、新西兰惠灵顿……确立克苏鲁信仰。］ ［玫国路易斯安那州、新西兰克莱斯特彻奇……确立堕天使信仰。］ 声音停顿一下：［华国尚海仅有一人确立堕天使信仰，不构成全体信仰。］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持着骰子的温琴。 温琴在刚才选择加入游戏，加入堕天使信仰，她没有说话，反而开启了望气法。 她的望气法包括如今的成就全都是屏幕中那个身着衮服的男人所赐，所以她在心里喊：林行韬，陛下，帮我！帮我找到堕天使的弱点，杀了他！ 她想要用克苏鲁游戏的规则查明邪神的弱点，只有借助骰子，加入游戏！ “对堕天使使用侦查！”对游戏有过了解的她大喊。 ［你成为了六翼堕天使——林行韬的信徒。］ 所有人呆住。 ［我判定，你有一项特殊技能：真视之眼。在侦查技能上有额外的判定加成，成功率高达95%。］ ［是否侦查你的信仰——六翼堕天使林行韬？］ 奈亚的窃笑声忽近忽远地响起。 而在龙涎之湖中，真正的恐怖升起了。 那掩藏在瑰丽银发下的，是不可名状的身躯。 就像在那么多的地方，就像身处那么多的绝境。 ——不管是哪个林行韬，是法师、是真人、是天师、是男孩、是邪神。 他都会，改死为生。 作者有话要说： 地仙其实没有邪神强的，但场地加成很大（邪神退环境，一代版本一代神！） 关于风水的资料来自于《上海风水大局》的文章，没有乱写的哈哈。 灵气复苏（二五） 守密人的声音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什么叫六翼堕天使林行韬？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们心中升起。 他们之前想, 林行韬一人，一神，便是一场旷世大战。那倘若，林行韬一人, 便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呢？ 基地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许佑新的手指敲在桌子上的“咯楞”声。 仿佛有一柄锤子敲在尾椎, 冰凉的震颤顺着骨节一路往上, 麻痹大脑。 “温琴小姐, 林行韬去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有人打破寂静。 温琴紧张地摇摇头。 她自然知道林行韬去的那个世界存在克苏鲁诸神。聪明如她, 已经相信了心底里那个猜测——林行韬就是六翼堕天使！ 也说不出是什么愕然、骄傲等混杂的心情, 她没敢去看观察着她表情的许佑新，而是睁大眼睛，睁眼说瞎话：“他们不动了！林行韬正在尝试控制邪神的身体！” 许佑新的手指一停。 温琴的意思很明显。因为林行韬的意识在邪神体内与邪神作着斗争, 所以守密人才会说六翼堕天使是林行韬。 这并不是一个多么合理的解释, 但没有更好的解释了, 除非大家真的去相信那个可怕的可能。 屏幕中, 几乎是静止的画面。 林行韬站于湖水中，干将剑轻微颤抖，堕天使的头颅漂到他的脚边, 银发缠上他的单腿。 三条大龙也在湖中一动不动，场面诡异而令人担心。 现在这个局势，去质疑拯救大家的英雄，未免太过令人心寒。 况且——林行韬肯定不是自愿伤害祖国的人的啊。他难道不是正在拯救大家吗！ 许佑新低下头笑了一下，说：“奈亚拉托提普, 诡计多端。” 大家恍然大悟。对啊，这说不定是奈亚的戏弄。都是奈亚的错！ “情况有变，不能侦查堕天使，先侦查那些魔物。” 温琴点点头，使用了侦查技能。 镜头移到双翼堕天使身上。 ［.rd=5<95，你成功使用了侦查技能。］ ［下级仆从种族，纯洁飞翔之羔羊——双翼天使。它们侍奉着疯狂支配者、生命之君主，身躯由其君主的白色羽毛化作，能被咒文火焰焚烧。在刚被召唤出时会赞美其君主，有孩童和成人两种体型。能从头顶发出金色光圈束缚敌人，移动速度极快。 在吟唱足够的赞歌后，成人体型的双翼天使将合体为四翼天使，不再畏惧火焰，拥有两对火焰之翼，该火翼可化作长剑。 理智值丧失：无，由于其被君主赐予的光辉外貌，他们完全可以魅惑人类。 特殊能力：堕落形态，污浊坠落之牧人——双翼堕天使。从指尖发出几乎穿透一切的黑光，从原本的畏惧咒文变为畏惧物理攻击。从中可以诞生出手持长叉、尾带钩子的大恶魔。］ 物理攻击可以对付双翼堕天使！这样一条消息顿时从基地内传遍了尚海。 空中少量的堕天使们仿佛察觉到人类的意图，双翼一振，疾驰向了远方，只有少数几只被枪口锁定。 然后屏幕出现那扇一面绯红、一面漆黑的地狱之门。 ［上级仆从种族，星空之圣龙——双翼独角兽。它们侍奉着疯狂支配者、生命之君主，身躯由其君主的血肉所化。事速度快到极点、可以在星际间穿梭的种族。头上的角可以射出光线，一般作为坐骑而存在。 理智值丧失：无，它们被其他生物亲近着。 特殊能力：堕落形态，地狱之恶龙——梦魇。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马型魔物，在燃烧自己后，灰烬中将诞生星际穿梭之门，可以进行极远距离的传送，有冷却时间。人类进入这道门后也许会发生奇怪的事情。］ “不要靠近这扇门，它暂时没有威胁！”这样的提醒立即通知下去。 但话音刚落，大家就看到这扇门陡然在空中疾飞，一连吞噬了好几个来不及动作的直升机。 “他们去哪了？”有人急问。 没有人可以回答。 一方面是真的无法查到，另一方面是战场的情况又来了一次大变化，令探查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大家看到，林行韬扔了干将剑，忽然单膝跪在了湖水中。 他华贵的服饰浸在微微发紫的湖水中，花鸟星月的图案丝丝分明，而衮服前的两串穗子划开了两道轻微的浪花。 他捡起了邪神的头颅，抱在了怀里，两者的脸颊一触即分。 邪神的银发原本一半缠在他的腿上，一半覆盖在水面，而随着林行韬的动作，银发之下的水面便再无遮挡。 镜头从林行韬漠然的眼神缓缓移向了那块地方。 “啪！”有人关了基地的灯，同时有喊声声嘶力竭。 “闭眼！不要看！” 然而屏幕中的画面并非基金会自己拍摄转播，而是由外神奈亚所控。 在屏幕的白光中，依然有人傻傻地看了个清楚。 “嗬嗬……” “啊——” 基地顶上黑漆夔龙纹铜镜、连弧纹星云镜、海兽葡萄镜等古董镜子皆大放光明！ 浩然正气连绵，惨叫发疯之人缓缓安静下来。 但大部分镜子也发出了呯的碎裂声。 “没有戴护体宝物的赶紧戴！用灵气激活！不然还是不能睁眼！” 心惊肉跳地保护好自己的精神后，大家才敢瞥向屏幕。 刚才那一下连基地内的人都中招了，可想而知其他观看全球直播的人。 人们首先看到的，是在湖面上的完美身躯。 所有美好的词汇都能加诸这具**，即便没有头颅。 六翼堕天使有着人类的上半身，黑光丝丝缕缕抽散，隐约露出苍白的、毫无瑕疵的皮肤。 瘦削又不瘦弱的背部被庞大的羽翼遮掩，隐约显出一点优美而突出的骨头。人类再呕心沥血，也无法雕刻出这样的线条。 断面处有血珠不断渗出，勾引着人类的目光，积蓄在锁骨，流过苍白的胸膛，流过苍白的腰腹—— 流到了湖面之下。 噗——通。 在那一刻，是无数骤停的心跳。 血珠被一根白色的肉芽飞快舔走。 肉芽在粘稠肉团中开心地招摇。 没有修长完美的双腿，只有一个个脓包一样流着黄色液体、不断涨大的肉团。 黄黄红红，它们拧在一起，并成一个个可怖的触手。 咕嘟咕嘟，一丛丛肉芽欢天喜地地冒出来，成为新的肉芽的温床。 短短十几秒，整个龙涎之湖已经浮起了一层斑斓的污秽。 ——美人之躯就像是从污秽中拔出，而不带一丝脏污。又或者说，美人皮下本就是恶心的恐怖。 哆罗罗，哆罗罗。 遥远的国外，无数六翼堕天使的信徒投骰子，助他全力扩张！ 在蒸汽世界曾有万人投骰子，而现在，数十万计。 就连温琴也不由自主地投起了骰子。 ［你成功献祭了自己的一点体型。］ 温琴是幸运的，在玫国，甚至有人失去了所有体型。 曾经，他们的神明在还有理智的时候，能给他们补上残缺的躯体，现在却对他们张开了贪婪的大口。 这些消失的体型正在汇入龙涎之湖中。 哗啦一声，触手们终于不满足于湖水的限制，争先恐后地爬上了岸边，像吸饱了水的植物根系，在整座城市蔓延。 它们盘上四散奔逃或呆呆站立或以头撞地的行人，卷上路边的自行车，铺满每一块地砖。 除了林行韬身后，短短的几分钟内，东方明珠塔附近，触目可及，竟是一片污秽的海洋。 有的高楼，甚至看到了紧贴玻璃的触手。 这时的空中，踩着空气所作的华丽阶级，走下了一个林行韬熟悉的身影。 奈亚拉托提普的黑法老化身从埃及地区跨越而来。 他说：“我怀着古老的喜悦到来，见证伟大的升起。” 他站在那一截在庞大根系映衬下格外娇小的上半身旁，手掌抚摸了一下断面。 “欢迎加入我们。”他从不能动弹的林行韬怀中拿走了银发的头颅，重新安在半截身躯上。 他的动作细致柔和，一如从前给工人们做手术——不，要更加用心一些。 “长大，等你的身躯覆盖这个星球，就去宇宙的终极深渊里，父神与擅长歌舞的仆从们在宫殿里等候着你！” 银发的魔王安静地阖着眼，底下的触手却激动地抽舞起来，弹到空中，拉下了攻击的飞机，吞没。 一声娇笑却突然响起。 明明已无落脚之处，高跟鞋踩着地面的清脆响声却一直响起。 雪白曼妙的女性躯体出现在了林行韬的身前。 奈亚的另一个化身，肿胀之女微微弯腰对着林行韬，红唇勾起笑容，手里拎着一把剑——莫邪。 “林行韬，你给我的剑我拿着，你的剑呢？” 两道与众不同的投骰子的声音响起。 一道来自眼前的肿胀之女，一道来自基地内的温琴。 林行韬能动了，他站了起来，伸出手。 肿胀之女哼一声，移开遮在脸前的扇子。 她的腰部以下立马变为了满是触手的怪物。触手从湖里摸索一阵，卷起那把被林行韬扔下的干将，交到了他伸开的手掌。 她说：“别嫌我不好看，你看，你自己，也没好看多少。” 说着，那截触手得寸进尺地攀上了林行韬的腰腹。 林行韬淡淡地扫了一眼，许是觉得两边都有一个完整的人形和半个人形半个秽物很有趣，竟微微地笑起来。 不用多说话，干将、莫邪之剑同时举了起来。 奈亚的黑法老化身，与疯狂的林行韬。 奈亚的肿胀之女化身，与理智的林行韬。 一个人类，三个邪神，竟分成了两个阵营。 作者有话要说： 温琴失去了一点体型。 温琴：我胸呢！ 疯狂林行韬：我有奈亚你有啥。 理智林行韬：我也有。 奈亚：都是我的锅。 灵气复苏（二六） 干将既至——林行韬稳稳举着剑。 莫邪岂能不从——肿胀之女将莫邪抵在干将上, 滋出一串明亮的火花。 火花映出了他们莫测的神情。 “我的朋友！林行韬！不愧是你！”黑法老抚掌而笑。 肿胀之女娇声而笑。 两个林行韬相杀，两个奈亚也要相杀了。 咚！ 黑法老手中出现一柄华丽闪亮的权杖，敲击在污秽之海上。 下一刻，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 无数根触手在他们中间冲天而起！ 无需废话，一言不合, 便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肿胀之女扔出另一只手中的漆黑扇子, 扇子在空中飞快解体, 变作无数尖利的小镰刀。 在镰刀被触手攥住的时候, 林行韬已经腾空而起, 斩向了另一个自己！ “深渊之息，伤害折射，魔力吸取, 禁止飞行。”黑法老挥动权杖, 一连四个咒法在高速吟唱间瞬间对着林行韬发出。 林行韬感到了呼吸困难, 有冰凉黏腻的污秽海水充斥了他的肺腔, 唰得一声，一大团扭曲的触手破体而出。 他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劈向六翼堕天使, 从剑尖发出的伤害被他巧妙地转移到了那一团触手上。 触手连同着他胸前的一层皮，炸成血沫。 黑法老的魔力吸取同样能影响真气的流动，不过，在他继续斩杀邪神时，他的动作轻微一顿。 银发的邪神伸出两条苍白优美的手臂, 软软地搭在他的腰上。 “不要走，留下来——”邪神闭着眼睛，微微歪头，脖子上有一层血线渗出，“和我融为一体！！！” 六只宽大的羽翼扎进了林行韬的背部，并向里挤去！ 以牙还牙，以前的邪神被大龙锁住身躯，现在轮到林行韬被羽毛扎进筋脉中。 大龙——林行韬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三条在污秽的海水中痛苦翻滚的地脉真龙。 不对！ 他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 邪神肯定想和他融为一体，但不是现在，他真正的目的不是这个！ “奈亚！”他大喊。 黑法老与肿胀之女同时转了下头。 肿胀之女轻微地哼了一声，举起莫邪斩断挡在前面的触手——包括她自己的，然后斩在了困住林行韬的手臂上。 “走！”他低喝道。 由于被施了禁空咒文，他只能在污秽之海中急速奔跑。 令他皱眉的是，他的每一步都陷在污秽中，一旦没有及时□□，就有无数肉芽钻进他的靴子里。 邪神果然变强了。 而污秽之海涨到百米就没有继续涨——因为它在往下渗透。 邪神在破坏尚海的风水大局！ 不远处，被林行韬设为风水大局中心的东方明珠塔凭借十几万吨的重量艰难地屹立着。 在向着东方明珠塔奔跑的时候，林行韬抬头看了看一百多米的空中。 黑法老敲击着手中的权杖，粗暴地嘲弄道：“小心！林行韬！你的腿脚有恙！” “你来不及了！” ．．．．．． 湳京市灵能基地内一片死寂。 由于第一个建立，他们在其他基地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此时，无数问询的电话打了过来，全都在询问一件事。 尚海怎么办？尚海人民怎么办？中华民族怎么办？ 事实是残酷而又血腥的。 邪神开始吞噬尚海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令大师们行动。 他们怎么能承担得起尚海那么多无辜群众的伤亡？ 然而，大师们却表示难以做到营救尚海人民。 因为尚海周边的其他地区也在受到邪神的浸漫！大师们必须维持这些地方的安全！ 而且神物是需要时间释放威力的，尚海沦陷的速度也远比他们想象的来得快。 短短的十几分钟内，整个尚海几乎被笼罩在一层斑斓的污秽中，倘若有卫星图，定能发现华国沿海的这一块地方覆盖上了一层浓厚的异质。 尚海还有人活着吗？ 有的，有的化为了海底的触手成了邪神的一部分，有的在百米多高的楼里绝望哭泣，有的被抓在一百多米的高空中满脸麻木。 说来可笑，明明是没有抓起来的人才是幸存者，现在居然反过来了。 不过，那些空中的人类既然没有被投到污秽之海中，也必然有着其他的恐怖用途。 屏幕中，人们看着林行韬与那邪神瞬间交手，又飞速远离。 “不好，东方明珠塔！” 惊呼声让众人打了个激灵。 只见东方明珠塔下的一层秽物中，钻出了一个人类的脑袋。 没等大家高兴，这个脑袋边又挤出了上百颗脑袋。 这些脑袋挨在一起，每一张脸上都是惊恐的人类表情。 他们的嘴，有的缺少左面，有的缺少右面，有的从左到右全部裂缝一条缝。 就像大家的嘴，聚合成了一张张大嘴一样。 哗得一声，大家从水底浮了出来。 那是由无数人类的身躯拉长、凝成的腊肠结构。 一只只手臂与腿耷拉在粗糙的长方体外，晃晃悠悠，攀上了东方明珠塔的表面。 一共三条接连浮出水面，缠住了塔。 这便让人们不由想到了之前也绕住塔的存在——龙。 这是三条硬生生合成的肉龙！ 邪神在以这个方式嘲讽曾用大龙围住高塔的林行韬！ 龙爪——那些手臂和腿开始胡乱地扭动起来，像蜈蚣吱吱而动。 当三条人类汇聚成的龙爬上顶端时，有邪神的声音优美低沉地响起。 “拧成一股绳……众志成城，独木不成林，呵。” 死一般的寂静中，有人哆嗦了一下，有人低头干呕。 “林行韬有话和我们说！” 所有人顿时支起了耳朵，他们忽然有了点不可思议的希望。 林行韬平静的声音在基地内回响，仿佛没有因为风水大局被破坏而绝望： “大家还没有死，死了的我也能救。让各地的力量做好准备。”他停顿了一下，“让邪神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众志成城。” 所有人精神一振。 说不出原因，有一股奇异的、自信的感染力传染了他们。 许佑新怔了一下，连忙站起来，大喊：“等等！那些力量要限制邪神的扩张，不能轻易动用！” 他的话渐渐失去音量。因为他发现不知何时，人们在向其他地方的基金会发送急讯。 “我们湳京的所有寺庙，全部准备好，诵经敲木鱼！那个佛顶骨舍利拿出来！” “是华山方面吗？啊大家全都在道宫里看直播吗，那就准备起来！我们大家要拯救尚海了！” “喂，是泗川……” “大师……” 这个忙碌其实是有些奇怪的，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但是，举国以待。 人们似乎忘了为了救尚海，可能会把其他地方搭进去。 其实是可以放弃尚海的——尚海沿海，想办法将邪神逼入海中，离开华国。 可是啊，林行韬说—— 能救。 这个时候，忽然没有人去想要不要放弃尚海了。 怎么能放弃尚海！ 尚海，华国经济第一！无数人向往的繁华大都市！提起华国，谁能不想到尚海！现在这座美丽的华国骄傲，却因为邪神的入侵而面目全非！ 况且尚海人民还活着！他们还在期望着被拯救！ 怎么能说得出放弃的话？ 不放弃！不动摇！ 一个都不能少！ 华国不会放弃每一个公民！ 无数条命令吩咐下去，基地内的大家从极度的死寂恢复成了井然有序。 许佑新环视四周，看到了一双双宛如燃着火焰的眼眸。 大家其实都在期待着有人说去救上海，现在有人说出来了，还那么有自信……那大家怎能不为之尝试，为之努力？ 方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不是先前还很依赖林行韬的吗？现在怎么不相信他了？” “你看，他从未放弃过。” 许佑新也笑了，点点头。 屏幕中，林行韬浑身是血，他的速度不慢，却跑得艰难，风水大局的污染甚至给他造成了反噬。 但他的神情依旧是平静的，甚至隐隐有一丝笑意。 到东方明珠塔倒塌的时候，已经是他身边的那个女怪物在扶着他一起跑了。 风水大局，彻底破灭。 三条肉龙里的人类一边痛苦地大叫，一边顶住了落下的三个圆球，将它们砸向了林行韬。 时间停滞了一瞬。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又被按下了慢动作。 人们看到那个美艳的触手美女伸出一条触手供林行韬踩踏。 林行韬一点脚尖，踩上，然后反手拉过那截触手。 他们同时飞到了十几米高的空中。 沾满了血迹的衮服边缘有金光流动，美艳怪物上半身的黑红华缎也有光芒四射。 林行韬发出了一声惊动天地的怒吼。 同时，有龙啸震天！ 第一条地脉真龙猝然起身，不顾满是碎片的身躯，从他的身边飞扑而过。 含住第一颗圆球！ 龙身凝固成斑斓的石块。 林行韬在龙身上疾走。 “第二条龙！” 眼前已无路，龙来！ 又一龙飞射而出，含住第二颗圆球，形成下一段路。 “第三条龙！”人们在屏幕外同时喊道。 第三条龙，第三条路。 林行韬与肿胀之女踩过的地方，纷纷石化，往下落簌簌的碎片，碎片很快铺成污秽之海中的一块净土。 砰！ 他们踩在了第三颗圆球上，这时已是高空。 林行韬双手持剑，横在腰边。 然后跃于空中！ 狠狠一划！ 被污浊之气笼罩的天空骤然一亮。 璀璨的剑光横贯天幕。 宛如银河倒悬。 随着同时响起的尖叫声，被抓于空中的人们掉了下来，被肿胀之女的触手一卷，落在龙脉之地上。 林行韬腾跃到了无处着力的空中，往下看去。 一只只双翼堕天使在他脚下飞快飞过，苍白的背上羽翼一伸一缩。 一只只触手，分不清是肿胀之女的还是邪神的，全部朝着他卷了过来。 他踩在一个堕天使的背上，在被无数黑羽围拢的时候，说： “就是现在。” 全国各地做出响应，无数人抬眸，无数人祈祷。 禁制一松，邪神疯狂地漫过了一座城市、两座城市、五座城市…… 湳京四百八十寺，同时响起诵经木鱼之声。一颗散发着剔透光芒的佛顶骨舍利缓缓浮向高空中，一尊济世大佛显化而出。湳京黑龙从钟山上方扬起龙躯，焦躁地咆哮。 华山，已经建好的华国第一个修真中心内有无数道教典籍哗啦啦翻页，神光流淌间，或年轻或老迈的学员们红着眼眶举起长剑，竖于头顶。 泗川三星堆博物馆内，有青铜神树摇晃枝干，若有扶桑复生。 各地，有大能默默仰头，目光投向同一个地点，只等那个人一声令下。 全面复苏的华国，处处有绝世神物放光明！ “够了，不要动摇根本。” 林行韬从黑羽中伸出手，手臂上的肉被羽毛划得鲜血淋漓。 一幅庞大的画卷却从燕京一直拉到了他的手中。 千里江山图。 画展，江山现，以画中山河设风水之局—— 镇祖国山河！ 整个尚海是地仙主场？ 不，整个华国都是！ 作者有话要说： 肿胀之女：完了，我洗白了。爱情使神盲目。 资料： 肿胀之女，又称浮肿妇。这头重达600磅，高7尺的雌性异怪裹在绛红黑底的缎子里，疯狂地挥舞着六条触手而非手掌，而它黄绿色的粘稠血肉中还有更多触须在翻滚着抽芽。它肥硕的下巴同样复满蠕动的触须，脸孔的每一面都开着一张鲜红而利齿横生的大嘴。 浮肿妇可以同时以两束触手发动攻击，首先，被这些触手缠卷到的生物会承受3d3点伤害。在此之后，每轮邪神还可以用它的大嘴吮吸被纠缠的目标——肿女之吻——以对目标每轮再造成1d6点智力伤害。一旦目标的智力值被降为0，他的颅腔会在邪神的拥吻下爆开，剩余的脑组织也将被吞噬殆尽。 黑扇子：浮肿妇的长袍带上挂有六把镰刀，如果把它们合为一束遮住自己的脸，浮肿妇就可以将自己的外貌化成一个曼妙迷人的中国仕女——奈亚拉托提普摄人精魂的异界魅力将通过浮肿女的双眼施放出来，而它无可名状的怪异身躯则会被遮蔽起来。只有放下黑扇子时浮肿妇的怪物形态才会浮现出来。在黑扇子的掩蔽下，浮肿妇可以轻松地勾引男子，赋予他们非人的极致欢愉后再作为食物吞噬掉。普通人类无法使用具有魔力的黑扇子。 灵气复苏（二七） 燕京博物馆内, 一名老者展开画卷。这幅画卷纵51.5厘米，横1191.5厘米，北宋王希孟所作。 正是四月前华国全面复苏时复苏的千里江山图。 华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真正的镇国之宝！ 老者握住一端，手掌略微颤抖。 “去！从邪神手中, 夺回我华国大好河山！” 激动与期盼的心情传到画卷的另一端。 唰—— 另一端飞上天空！ 燕京城中，有老艺术家横眉竖眼, 呜呀呀唱戏。“猛听得旌鼓响画角声震——” 画卷迎风而涨。 四月前, 有一道罪己诏传遍全国各地, 随即而来的, 是盛大的全面复苏。 现在, 又有一卷轴漫卷云光。 《中华世纪坛序》的歌声，仿佛再次响起。 春风又绿神州，华夏再沐朝阳。 画卷飞过了津门。天津眼摩天轮上的人们对着天空伸出手打着招呼, 大悲院有人念咒, 黄崖关古长城的二十多座烽火台齐齐冒烟。 画卷飞过了石门。正定古城墙轰隆隆变大, 赵州桥上有人唱坠子戏, 秦皇古道有人擂常山战鼓。 画卷飞过了济湳。百泉争涌，大明湖有荷花盛开，有白鹭展翅, 有金牛哞哞。 画卷飞过了合肥。广玉兰全市盛放，三河古镇、庐州府城隍庙、龙泉古寺，各地皆有人仰头望天。 画卷飞到了湳京。 “来了！做好准备——动手！”基金会的人大喊。 有大能出手！ 四百八十寺出现在画卷之上！浩渺古朴之气茫茫，大佛轻启双眼、经纶盛赞，助画卷之力一涨再涨。 又有湳京黑龙于钟山之上摆尾, 送画卷最后一程！ 画卷飞过湳京，飞过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城市，飞过了无数大大小小的县镇，从北到南飞过了半个中华。 而华国哪一处没有名胜古迹，哪一处不是全面复苏之地？ 画卷在华国两个最有名的城市中间搭建起桥梁，气息一再暴涨！ 壮丽的山河景色徐徐展开。 渔村野市、水榭亭台、茅庵草舍、水磨长桥。 此为小景。 又有江河烟波浩渺、群山层峦起伏、瀑布喷虹凌。 此为大景。 这些都是画卷原本的景色，而除了那四百八十寺，其余原本没有的景色也渐渐出现在了画卷中。 那是从燕京到尚海的所有景色，细看，每一个人、每一个奔跑的身影、每一个期冀的眼神都那么栩栩如生。 另一个华国倒映在天空之中。 这时，江苏南部被邪神浸漫、浙江北部被邪神浸漫、安徽东部被邪神浸漫。 但这些地方的人们知道他们有着希望，他们沉入污秽之海，将手伸向天空。 画卷中，没有污秽，没有苦难。 华国人共同祈求：尚海平安！华国平安！ 众生平安！ 唰——画卷飞到了尚海。 飞到了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中。 露出骨头的手指抓住庞大画卷的一边，轻轻一抖，便震动了半个华国。 “是时候结束了。”理智的林行韬说。 堕天使们感受到威胁，齐齐一振羽翼，将翅尖从中间那具伤痕累累的身躯上移开。 “是时候开始了。”疯狂的林行韬说。 会飞的魔物们或是自行跳入污秽之海中，或是被触手无情拉入。 林行韬踩在画卷上，细细感受着画卷带给自己的强盛力量，将这股力量化为己用。 银发邪神低垂眼眸，白皙的手指在海面随意地勾画着。海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震颤。 肿胀之女坐在龙脉碎片化成的地上，与幸存的人类一起看着林行韬。黑法老侧头凝视着魔王，脸含笑意。 过了一会儿。 林行韬举起了手，落下。 魔王抬起了头，站起。 ．．．．．． 在林行韬和魔王蓄力的那一小会儿，华国和玫国都要疯了。 华国是因为下有邪神，上有仙图，既激动又担心。 邪神已经浸没了整个东南面。 所有人根本做不到静下心等待，一个个上蹿下跳，恨不得上去帮忙。 玫国却是因为邪神对他们的一再压榨。 投骰子的声音从未停过，在玫国的大街小巷响起。 温琴是幸运也是克制的，她只失去了一点体型值，然而玫国的其他人却能骰到10以上。 ［你失去了10点体型值。你获得断肢再续的咒文，只要你砍下其他生物的肢体接上，你就能将它的一半当作自己的身躯，并且活动自如。温馨提醒：你甚至可以用街上的肢体献祭给你的信仰，你有可能获得更加强大的咒文。］ 守密人的蛊惑下，失去了整个下半身的男人手持菜刀，冲向了路边也在投骰子的行人。 行人一刀反杀，得到守密人的提示：［你杀死了一个体型值为4的生物，你的力量得到提升。你获得了咒文：接触人类，该咒文将引诱来附近的人类。请继续努力，你献祭得越多，得到的也越多。你的君主喜欢勤劳的人。］ 恐怖数量的肢体便是这样汇入了华国的污秽之海。 污秽之海下，外国人的数量甚至可以比得上华国人。 玫国，起码有一半地区都在沉迷投骰子。 邪神很厉害。 林行韬能赢吗？ 紧张的时刻，全球直播竟然在林行韬和邪神同时动作的时候消失了。 湳京灵能基地的人踩在飞剑上，躲避着底下汹涌的污秽浪潮。 他们低头。 底下，邪神覆盖了小半个华国的身躯浮出了海面。远望，即便是在湳京，人们都看到了从尚海站起的扭曲**。 看不到邪神出现在屏幕中过的上半身，只有六只无法估量大小的羽翼长在巨型肉山上，支撑着肉山的挪动。 仿佛是种错觉，在邪神站起的时候，整个地面都往下一沉。 他们抬头。 顶上，画卷闪烁着希望的光辉，若携带半个华国的山山水水，从天际沉沉落下。 飞在空中的人们恍然就感觉全地球都在向中间压缩，他们在这两层恐怖中颤抖，闭眼。 没有声音。 又或许那不是人类有资格听到的声音。 重重叠叠、明明灭灭。 人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自己应该睁开眼去看看结果。 林行韬是地球上第一个知道结果、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类。 “整个华国，有龙脉三数。”他说。 昆仑，龙脉之祖。 北龙脉，沿黄河通过清海、柑肃、圸西……上有燕京、津门，隐于海中。 中龙脉，通过黄河、长江之间，囊括泗川、桉徽……上有西桉等龙气聚集之地，止于渤海。 南龙脉，沿长江通过云湳、瑰州……湳京、尚海之龙皆为此龙，入海而止。 没有千里江山图，林行韬只能凭地仙之能动用地区龙脉，但他现在却能动用大国大龙脉！ 用千里江山图中未被污染的风水设局，将整个华国变为了他的主场！ 相当于华国的国师！ “动！”大喝下，手掌国之命脉！ 中华上下五千年，在这一刻供他驱使。 以救中华人民，以镇中华山河。 怎能不赢？ 在所有力量汇聚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更是触摸到了更上一层的境界。 地仙之上为何？ 卜果子只提过一句。 地仙之上，为天仙。 天仙，有何能耐？ 林行韬仅仅触摸到了那一层境界，却若有所悟。 他在那一刻，看到了整个地球，看到了浩瀚的宇宙。 他与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犹格索托斯对视，与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卜果子对视。 犹格问：“你找到找回自我的方法了吗？曾穿越银匙之门而没有迷失的人类啊！” 卜果子说：“四百年矣，师弟！归期已至！” 等他回过神来，时间一丝一毫都没有过去。 他松了手，一拍。 犹如拍下一国。 天仙，不为尘世所在，不同于地仙改命改天换地—— 天仙为造！造界、造命、造生死！ 江山徐徐落下。 在世界被压得仿佛只剩一条小缝的时候。 下落的林行韬和上升的林行韬也碰到了一起。 邪神已经与他的眷属们、他的祭品融在了一起。只有一双仍然美丽优雅的手臂温柔地伸出。 他们在近乎于万物死寂的黑暗里拥抱。 “我赢了。”理智的林行韬站在另一个自己的扭曲**上，说。 声音却来自下方的**。 他在拥抱的前一瞬间，用一丝天仙的力量凌驾了疯狂的意识，达成了交换。 他不知道要如何与另一个自己融合，但他记得，另一个自己曾对着他伸出手，让他留下来，和他在一起。 在短暂地交换意识后，他明白了。 原来，只要拥抱就好了。 同时用他们的力量，怎么会做不到简单的意识融合呢？ 他们可都是能毁灭世界的存在啊。 他们同时拥抱毁灭，然后重生。 奈亚的嘲弄笑声逐渐消失。 天地间光芒大作！ 林行韬——唯一的一个，一脸“我真是个人才”的表情从空中落了下来。 “比我帅的都得死，所以我拯救了世界。” 他自顾自笑了几声。 他还有大麻烦要解决呢，虽然，他其实……不太想承认那是他做的。 疯了的人犯罪能叫犯罪吗，那叫发疯！ 他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华国，叹口气，伸展开了背后的六只羽翼，化为邪神形态。 这一回，他是完全地掌控着这具邪神之躯。 “与我一起重生。” 地面上，浸漫了半个华国的邪神躯体开始分解，释放，转化。 而千里江山图上的那些华国之景真正落到了地面上。 微弱的天仙之力和国宝之力下，城市重新重现，巩固。 华国开始重生。 这一场林行韬与自己的、惊动整个地球、差点灭世的大战，算是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邪神没有消失。林行韬也还是地仙。 接下来善后一下，回南京家里。 林行韬：感觉自己扛着品如的衣柜，这一波自己毁灭世界自己拯救世界太骚了。我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灵气复苏（二八） 燕京时间早上九点, 正是吃早餐的时间。 醒过来，去吃早饭。 或者早午饭也行。 叶飞宇一愣神，醒了过来，他感觉自己愣了足足有半个世纪。 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腿脚褪去牛蹄的形状，变为人类的模样。 他不由自主地摸摸额头, 仿佛那里曾长出两个弯曲的牛角。 等他抬起头, 他有些迷茫。 这里是哪里？这里不是新西兰。 远远地, 他看到三条龙形的雕塑停在空中, 首尾离得很近, 口中各衔一颗大圆球。 这是哪座城市的有名地标？ 他想了许久，没有想明白。 但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已经向着那里跑去。 他跑得极快, 无数声音从他耳边掠过。 惊呼声、咳嗽声、哭声、笑声、交谈声。 “那下面还有一个人！他挂在我家房子上了, 等海水褪去的时候再拉他！” “那些房子是在重建吗？” “别呀, 我被拆好的房子就不用了。” “既然要建, 那不如给我们建栋别墅呗。” 余光中，除了一张张劫后余生或茫然或欣喜或焦急的脸，还有正在轰隆隆作响的建筑。 建筑从天上漂浮的画卷中落下, 荡漾着神光，与以往一般无二。 纵使是见过世面的华国人，也屏住呼吸，不愿错过城市重建的奇景。 叶飞宇记得在《盗梦空间》中的场景，现在这个要更加震撼些。 跑着跑着, 他又记起了点什么。 他隐约记得自己变成一个暴虐之极的牛头魔，穿过一扇门……好像杀了不少人。 他的手一抖。 但是，他很快看到和他一样从怪物中恢复人身的人类—— 也有很多猛地大喘气、活过来的人类尸体。 污秽海水中有很多断裂的肢体，这些肢体与海水一样正在分解。 应该是生命的力量，从人们的体内掠夺，又返还给了人们。 “你们还好吗？这里是哪里？”叶飞宇朝坐在地上、靠在一起的一大群人问道。 这一大群足足有近千人。 这群人神情恍惚，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答：“这里是原本的东方明珠塔……我们不太好。” 他们的嘴边还留有血迹，仿佛那里被狠狠撕扯划开过。 从灾难中回过神的人们，虽然拿到了自己的身体，虽然重新安然无恙，但是他们的精神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一路跑来，叶飞宇其实能看到很多这样的人，跟疯子一样。 突然间，他们伸出手。 神情从恍惚麻木变为了欣喜激动。 “下雨了！” 下雨了！ 保持着天云晴朗的模样，却有细密的雨丝从空中落下。 雨水清澈而干净，给整个城市都带来了清新的风。 这一场雨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人们渐渐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场治愈人们心灵的及时雨。 有人冲进了雨中大呼小叫，也有人躲在正宛如神迹般重建的楼房之下看着大雨倒灌。 雨愈来愈大，大雨倾盆。 污秽之海终于在雨水的洗刷下全部消失了。 重新出现的，是明净宽敞的街道、林立的高楼大厦、被雨水拍打的花卉绿化带还有一座座重生的城市。 但这是一场及时雨，却也是一场人为的雨。 在远处的高空中，叶飞宇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敕令雨来”。 他顶着滂沱大雨，加快了速度。 他往天上招手，跑得有些狼狈。 等他赶到那三条龙形雕塑下时，雨却一下子停了。 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等等！”他喊了一声，急忙往天上张望。 他没能看到在天上召雨的熟悉身影。 只看见一个越飞越高、背后有着六只庞大白色羽翼的天使。 天使在彩虹的掩映下飞往了远离华国大陆的方向。 七彩的虹光如同极光，从天际徐徐降下，笼罩在城市之上。 璀璨而美丽。 ．．．．．． 湳京灵能基地内，人们从世界被压缩成一线的恐惧和静默中回过神，又坐在了桌子前。 “邪神消失了吗？” “没有。”回答的人有些犹豫，“关于邪神和林行韬的关系，我认为……” 话音未落，滋得一声，基地内的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全球直播在决战的关键时刻中断，在此时又恢复了。 里面出现一张黑人的富有魅力的脸庞。 “奈亚拉托提普！” 奈亚说：“这次的全球直播到此为止。至于关键时刻的黑屏——集齐我所有化身的人类，我将给他观看这段已被我珍藏的画面。” “很遗憾，我没有收获至高的喜悦。我曾与我的朋友交谈过，他果真更为钟爱有渺小者仰视的世界。他不愿加入到我们的行列中来，也许我邀请他到父神宫殿里的愿望还需要再往后一段时间。是的，会有那么一天的。” “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对获胜者做一个采访！” 奈亚移了一下镜头，镜头却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挡住。 “……我被全球直播了？”林行韬的声音模糊不清地传出。 过了许久，在些许无法听清的近似于念咒的声响和奈亚的古怪笑声后，镜头移到了两条腿上。 那是林行韬的腿。他坐在了尚海某座高楼的边上，被黑裤包裹的长腿就挂在边缘。 他好像在一边看着下方重建的景色，一边与奈亚拉托提普漫不经心地交谈。 “……什么叫国际影星啊。” 又过了一会儿，他不露脸，对所有人说：“大家好，我有件事情要宣布一下。” 奈亚笑：“各位，毁灭世界的是他，拯救世界的也是他。” “奈亚的嘴，骗人的鬼。大家不要信他，百科一下，你会发现奈亚拉托提普最喜欢骗人了。”林行韬的语气有些笑意，好像并不十分在意被揭露身份。 “我要说的事情就是——没错，邪神现在才是我。他是我的。” “奈亚！镜头移到新西兰！” 奈亚听话地移了镜头。 于是人们就看到他们曾见过的金发金眼的天使。 他在晨光中飞驰。 宛若晨星。正如人们初见他时感受到的希望之光。 他飞在浮出海面的拉莱耶上空，手持火焰双剑，金发飘散，羽翼震颤。 令全世界着迷的美丽脸庞上是克制而圣洁的微笑。 一双金色的、燃烧着火焰的瑰丽眼眸烧在人们的心上。 纵使知道这个神明曾是邪恶的、金发之下的身躯是丑恶的、曾差点毁灭世界，但人们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天使向下方投掷了双剑。 比起堕天使形态，他的力量变弱了。 但他依旧是无法攀及的强大。 拉莱耶在他的攻击下，沉没了。 ［各位克苏鲁的信徒们，你们开启拉莱耶之门的强制任务失败了，你们将面临惩罚。］ ［各位奈亚拉托提普的信徒们，你们寻找奈亚化身的强制任务仍在继续。］ ［各位六翼堕天使的信徒们，你们助其统治世界的强制任务并未结束。］ 守密人在全球玩家耳边说。 而金发的天使眉梢微动，从沉没的拉莱耶中拉出了两个人类。 天使在空中俯视着倒在沙滩上的人类。 男性人类——王熙臣恍恍惚惚地睁开眼，被一片金光和光辉的神貌迷了眼睛。 他向天使伸出手，嘴里喃喃：“天堂是真的……我失败了吗……根本没有赵略，也没有英雄……我不是英雄。” 天使没有给予他哪怕轻微的注视，更没有注意他执着伸出的手，而是遥望着远处。 王熙臣茫然地回过身，见到的是金光中宛如神国、如神迹般建起的新西兰城市。 天使曾毁灭人类城市。 天使正降下福音荣光。 天使鲜红的嘴唇微翘，轻声说：“对，没有赵略。现在的我——” 纷扬的白色羽毛盖在了王熙臣骤然紧缩的眼上，天使一振羽翼，飞往了玫国的方向。 “林行韬？你别走！！！” 镜头一暗一亮，从天使美丽的脸转移到了另一张帅气的、大家熟悉的脸上。 林行韬拉近镜头，对准自己的嘴角，笑着大声说：“——我是林行韬！” 说完，画面中空空如也。 全球直播正式结束。 湳京基地的人再次面面相觑。 温琴咳了一声，也笑着望向大家，略微得意地说：“你们看，和我说的一样！林行韬曾经和邪神进行思想意识上的斗争，他尝试着控制邪神的身体，现在他成功了！我们的华国第一人又强了！” “而且。”她神情骄傲，“大家听方潮从玫国传来的消息！” “玫国的信仰没有消失！邪神是玫国的君主！林行韬是玫国的君主！” “我们华国的林行韬，掌控着一半玫国人！” “林行韬是真正的地球第一人！” 基地内骤然爆发出惊叹声与激动的欢呼声。 温琴听着这些声音，悄悄松了口气。 她摊开手，将两颗骰子放在了桌上。 守密人的话语却在她脑海里回荡。 在基地被污秽之海浸没又消失的时候，只有她听见了那些话。 ［祂是自人类母体中诞生的伟大神祇，融合了异世界旧神、旧日支配者的力量。祂有着人类的化身，也有着邪神的身躯。祂支配着生命与疯狂。 人类化身：路易斯·萨利安·德·洛林。你无法得到更多信息。 人类本体：林行韬。你无法得到更多信息。 教会：来自异界的国民虔诚地祈求着君主施舍哪怕一个回眸。本世界玫国和新西兰的部分人民已经沦为了他的狂信徒，信仰正在疯狂地散播。 咒文：通过触碰以及给予身体的一部分来施展与生命相关的咒文。可以自我学习其他咒文。 特征：可以通过接受献祭与自我疯狂来强化自身，暂时无法被召唤，只能被接触。献祭带来的成长没有上限。 邪神本体——天使形态：金发金眼，六只白色羽翼。疯狂加剧但尚有理智的情况下诞生的形态。拥有进食神明而强化自身的能力。拥有创造眷属的能力。危险。 邪神本体——堕天使形态：黑发黑眼，六只黑色羽翼。在绝对疯狂下诞生的形态。拥有瞬间崩坏的强大能力。拥有转化眷属的能力。在接受一定程度的献祭后，将无法遮掩自己的丑陋身躯，开始漫无目的的吞噬，理论上可以吞噬一个宇宙。极度危险。 警告：你没有资格和能力得知更多信息。你已被他投以注视。］ 温琴知道，林行韬一直都是那位差点毁灭世界的邪神。 她也知道，林行韬没有保留邪神在地球上得到的强大力量，而是将它用在了重建祖国上。 她更知道，林行韬应该要回家了。 林行韬的家，在湳京市雨花台区。 在华国，在地球。 林行韬，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林行韬！”说完，画面中空空如也。 ——林行韬不小心从高楼边掉了下去。 林行韬：撒谎使人娇羞不胜风。 韬韬的嘴，骗人的鬼。 灵气复苏（二九） 召雨。 驱使邪神之躯, 使拉莱耶沉没。 与奈亚拉托提普过了几招。 向世界宣布自己的身份。 做完这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后，林行韬却随随便便地走在大街上。 没人可以注意到他。 其实他以前没到过尚海。在以前，他总想着去尚海的东方明珠塔上玩玩。 但尚海永远也没有东方明珠塔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条龙形雕塑。 每一条龙都高近百米，口中衔着大圆球, 成三龙戏珠状，栩栩如生, 威风凛凛。 无数人见证它们的诞生, 也见证了它们的创造者在上方斗争。 这也许会成为尚海新的地标。 所以, 也没什么遗憾的。 林行韬将双手插在口袋里, 仰头时, 看到爬到最顶端的一个身影。 正是被他拉进修炼大道的燕京二代叶飞宇。 叶飞宇对着天空大呼小叫，正在喊着赵略两个字。他还不知道，全球人已经知道赵略就是林行韬了。 他也不知道, 自己要找的人在地上, 而不是高不可及的空中。 林行韬静静看着他, 倒想到了很多。 比如在银匙之门里, 他作为赵家的赵略，和王熙臣、叶飞宇是很要好的朋友。 命运却是不可思议的。 林行韬不过早出生了一年，就不再姓赵而是姓林。但命运兜兜转转, 他还是和王熙臣、叶飞宇扯上了不浅的关系。 叶飞宇算是个朋友，王熙臣呢……有些不好说。 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叫叶飞宇，继续往前走。 在之前邪神半身扎根的地方，他弯下腰, 仔细地寻找着。 这里是一处花园广场，地上落满了秋天的落叶。十一月的风凉爽浸人，将落叶吹得哗啦作响。 有几片树叶落在他的鞋面上，又很快如同枯叶蝶般飞走。 “你在找什么？” 一个娇媚的声音在林行韬身后响起。 人无法发现刻意降低存在感的林行韬，神明却可以。 肿胀之女在花坛后，懒洋洋地晒着自己的半截触手。 也正是因为她的可怖，这块地方人迹罕至，有着难得的安静。 林行韬没有回头，笑着反问：“也许是在找你呢？” 肿胀之女嗤笑道：“那你回头啊，我就在你的身后。” 他蹲下来，手指伸进被树叶覆盖的地方，摸索了一阵，拉出了一样东西。 又换个地方，拉出另外一件。 然后将他们拼起来。 肿胀之女蠕动到他身后一个手掌的距离，触手从他的身后垂下，点了点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摊开手掌，递出了手中的东西。 一把漆黑的扇子。 在与黑法老以及魔王韬战斗的时候，肿胀之女将扇子分解成了无数小镰刀。 这些散落的小镰刀被林行韬重新拼了起来。 “肿胀之女，你的扇子呢？”他笑。 肿胀之女一怔。 触手卷过那把扇子，她用自己白皙细腻的手捏起，挡在了脸前面。 她又变回身材曼妙、望之令人心动的美丽女人了。 在林行韬以为她会娇笑着打趣的时候，她却飞快地转身离去了。 高跟鞋踩在花园的石子路上，咯噔咯噔。 她跑了起来。 她忽地停了一下，莫邪剑被她扔了出来。 她说：“林行韬，你的剑呢？” 她消失在了尚海的大街小巷中。 从此尚海或许又得多一个危险的都市传说。 林行韬接过莫邪，与另一把干将摆在了花坛中。 他想到了奇怪的事情：肿胀之女不自己去捡小镰刀，是不是因为她蹲不下去呢？ 不过触手还是可以去捡的啊。 他终究叹了一声：“哎，这又不是我的剑。” 干将与莫邪是灵能基金会给他的，虽然没说要他还。但这是两把相合才能发挥出威力的剑，并不适合他。 从地上站起来，他忽然有些疲累。 经过那样一场大战，又是自己和自己的大战，怎么会不累呢？ 也不知道周伯通左右互搏累不累。 他对着察觉到两把剑的波动、从远处赶来的基金会成员挥挥手，又指了指花坛，然后从原地消失了。 他已是地仙，全国各地任他来去。 他循着一路的风景人景，回到了湳京。 奈亚拉托提普说想邀请他到父神宫殿里，林行韬却不想去奈亚家里，他只想回自己家。 他的家啊，在湳京雨花台区。算起来，按地球上的时间，他上次回家还是五一小长假的时候，现在十一月份，他有半年没回家了。 而算上在其他世界的时间，他又有多长时间没回家了呢？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家人了呢？ 他停在了某条平平无奇的创业路，某普普通通的小区前。 他见到了熟悉的邻居们，还有等在小区外的基金会成员。 邻居们叽叽喳喳，满是兴奋和喜悦。 “林行韬啊，就是太老实了，这他自己的房子，重建的时候也不扩张扩张，弄个大别墅出来……”说话的是有着一整栋楼、靠出租房子养老的某大爷。 基金会的人陪着笑，也不知道怎么说。 也有人说：“大爷可别说笑了，他现在会看中这些身外之物？” 林行韬熟悉的邻居阿姨大手一挥：“哎，我和你说啊，林行韬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一早就和他说过他能考上清华北大，他会有出息的，你看他！臭小子，你学学你林哥哥！” “妈，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他没考上清华北大，他是湳大的……但他吊得一比！我能和别人说我就住华国第一人隔壁吗？”领居阿姨的儿子一脸憧憬。 基金会的成员笑着告诉他：“你要把他当作榜样啊，不管是考上湳大还是拯救世界。” 考上湳大和拯救世界未免差得太大，大家都哈哈哈地笑起来。 林行韬也不由笑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打扰他们，随意地走进了小区。 按记忆中的那样，直走到底，左拐，在某位婆婆圈的小菜园子边，上楼，上电梯。 他在电梯里，想到了曾经无数个日夜按下电梯层数，无数个日夜抱怨小高层电梯声音太吵的时光。 他其实不是邻居阿姨说的是被她看着长大的，在小时候，他和妈妈住在租的房间里，只有妈妈和他两个人。 那段时间的生活——妈妈跟疯了一样赚钱。 她憋着一口气，重拾多年前学习过又因为婚姻忘了的东西。 她是注册会计师。 但赚的钱其实要买湳京的房子还是太难了。 林行韬不知道她在公司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她回到那间小出租屋的时候，还是挤出时间陪着林行韬。 她太疯狂了，不愿在小城市居住，甚至铁了心不买江宁、浦口等房价比较低的地方，一定要买在雨花台区。那股子倔强或许和当初离家和林行韬爸爸在一起有得一拼。 二手房她自然也是看不上也不甘心的。 湳京房价得几万一平啊。所以林行韬会觉得他的妈妈一个人打拼太苦，但也是真的厉害。 林行韬对凤命女萧合穗说，他更愿他的母亲为自己骄傲。 有几个女人，能带着孩子，从零开始，在大城市几年买下一套房子呢。 在买下房子的那一年，妈妈带他去了燕京的外公家里。 在那里，他们在宴会上，看上流社会的浮华多姿。 那个时候的妈妈，或许意识到了，在他们眼中，一套湳京的小房子算什么东西——她早该意识到了，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千金小姐不是吗。 谁手里没有几张房产证呢。还是首都的。 她对林行韬说：［你看到了吗？你本来也能过那样的生活，一生下来就能。］ 是的没错。 银匙之门里，在燕京出生的赵略在成年的时候，就被舅舅送了一辆跑车。即便在华国根本没法尽情开超跑，买了就是浪费钱。 那辆车和叶飞宇那辆兰博基尼相比，更加珍贵。 人总说，有的东西，一生下来没有的话一辈子都不会有了。 然后就有人拿马云等人反驳。 但是反驳的人自己心里也清楚。 要做到马云那样……全世界又有几个。 况且，像跑车这样的东西，等你年纪大了，等你好不容易有钱了，真的还有精力去玩吗？ 在马路上开炫酷跑车的，分明都是些年少轻狂的面孔。 这是年轻又有钱的人的资本。 ［但现在要靠你自己争取了——你想要过这样的生活。］妈妈说。 当时的林行韬却不知道眼前的奢华意味着什么，他以为自己考上清华北大就是出息了。 然后妈妈猛地抱住他抹了下眼睛——她是在愧疚吗。 她可能觉得自己错了，她不该让孩子意识到自己与其他人的巨大差距，以此产生的强烈的落差，在孩子长大后回想起来，是会崩溃和耿耿于怀的。 妈妈，为什么我不是有钱人！ 妈妈，你为什么不待在燕京！ 妈妈，你为什么不找外公外婆！ 妈妈，你为什么…… 她拼了命的，也只不过给了林行韬一套不足一百平米的房子。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说自己以前如何如何。 叮得一声，电梯门开了。 林行韬的门卡在大学的宿舍里，他按了门铃，敲了门。 没有人开门。 他的妈妈，好像已经在燕京了。 其实以前，也是没有人开门的。妈妈很忙。 林行韬拿咒文开了门。 他一路走进自己的房间里，像一个男孩一样扑在自己的床上。 说起来，他其实也不大啊。 他大学还没毕业呢。 话说，他的学分要怎么算？他错过了期末考试，也错过了开学。 不过，这个时候，他也不可能回到学校上课了。 他要是再回大学，那不是一些中扮猪吃虎的校园文了吗。明明厉害得不得了了，还一定要去校园装比哈哈。 他终究不是普通大学生林行韬了。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想了不少事情。 比如他都是帝王、神、国王了，他居然还是个兜里没钱的穷逼——好，也不能说穷。 毕竟他是有房的人。 虽然他错过了富二代的生活，但他没什么好后悔的。妈妈，真的为了他，做了很多啊。 他不比别人少什么，甚至已经在妈妈的努力下过上了不错的生活。 他在小时候疑惑过，但他从没有怪过妈妈。 他拿过床头柜上的座机，给妈妈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嘟嘟嘟”地响起。 等待接通的时间里，他看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学习、看电视、等妈妈回家。 在父母都需要工作的当今社会，林行韬这个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看上去也和其他孩子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