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发豆芽
顾昂将两人挑来的几百斤粪便倒在预留的土坑里,然后混入大量的干枯碎草和落叶。
他挥舞着铁锹,将粪肥和干草充分搅拌均匀,再适量喷洒温水,以此来激活微生物的活性。
在这相对密闭的空间里,这些混合物很快就会开始发酵。
发酵产生的热量会源源不断地向上传导,就像是在地底下烧了一把文火,能让覆盖在上面的土壤温度始终保持在适宜作物生长的范围内。
这项工作技术含量不高,主要是费些力气和忍耐力。
顾昂手脚麻利,仅仅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便将这十平米的酿热层铺设完毕,
最后再在上面覆盖上一层三十厘米厚的肥沃黑土,算是大功告成。
此时,太阳已经垂到了西边的山头,林子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了下来。
虽然还没到天色彻底昏沉的时候,但顾昂看了看外头,
若是再干下去,这俩兄弟回去的路上就得摸黑了,这深山老林的,不安全。
“铁柱!小毛!停手吧,今儿就到这儿。”
顾昂推门出去,冲着还在坑里挥汗如雨的两人喊道。
两人闻言停下动作,赵小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傻笑着问道:
“顾大哥,我还有劲儿呢,还能再刨两米!”
“有劲儿留着明天使,天黑了路不好走。”
顾昂把两人拉上来,看着他们一身的泥土和汗水,心里过意不去,便诚恳地挽留道:
“这么晚了,刚才晚秋已经把饭做上了。你俩洗把手,进屋吃了晚饭再走吧,正好尝尝我这儿的伙食。”
“那可不行!”
一听这话,赵铁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连连摆手:
“师傅,来之前老支书特意交代了,说好了只管一顿午饭。
哪能赖这儿吃晚饭?那不成无赖了吗?”
赵小毛也在一旁憨憨地点头:
“对,我爹说了,要是敢多吃一口,回去就把我腿打折。”
无论顾昂怎么劝,这两人就是咬死了不肯进屋,收拾好扁担就要往回走。
这既是那个年代的规矩,也是他们骨子里的自尊。
“行行行,犟不过你们。”
顾昂无奈地叹了口气,但他也没让两人就这么空着肚子回去。他转身快步走进灶房。
不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两个刚出锅、还烫手的玉米面大饼子走了出来。
这饼子中间还夹着咸菜和厚厚的油梭子,香气扑鼻。
“饭不吃可以,但这干粮必须拿着。”
顾昂不由分说,一人怀里硬塞了一个:
“这路回去得走一个钟头,外头冷,肚子里没食儿扛不住。拿着路上啃!”
看着手里热乎乎,油汪汪的大饼子,两人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次没再推辞。
“谢师傅!”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谢顾大哥!”
赵小毛也嘿嘿直乐。
两人把饼子揣进怀里捂着,冲着顾昂挥了挥手:
“您快进屋吧,俺们明天一早准时来!”
说完,两道身影便伴着夕阳的余晖,向着赵家屯的方向走去。
送走了赵铁柱和赵小毛,顾昂回到木屋,脱去满是尘土的外套,洗了把手,
便开始着手准备另一项重要的工程,那就是发豆芽。
在缺少绿叶菜的漫长冬日里,豆芽可是东北人家餐桌上的常见菜。
它长得快,好伺候,只要有豆子和水,哪怕外头大雪封门,屋里也能长出一茬茬脆嫩鲜灵的菜来。
顾昂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套专业工具搬到了灶台边:
一个底部透气性极好的有缝柳条筐,这是为了沥水透气,防止豆子烂根,
一块厚实且干净的深色湿棉布,用来遮光保湿,豆芽见光容易变红发苦,
一块沉甸甸的鹅卵石,这是用来压在豆芽上面的,有重物压着,长出来的豆芽才会粗壮脆嫩,不会像杂草一样细长,
还有一个大号的接水盆和一个水瓢。
“先选种。”
顾昂从粮袋里舀出一大瓢干黄豆,哗啦啦地倒进接水盆里,然后舀来温水没过豆子。
随着水流的注入,干瘪的黄豆在盆里翻滚。
这一步是“泡种”,得泡上几个小时,让沉睡的豆子喝饱了水,才能看出谁是好苗子。
“行了,先泡着吧。”
顾昂拍了拍手,转身帮林晚秋端菜。
晚餐虽然没有中午那顿那么豪横,但胜在精致温馨。
林晚秋用狼骨汤下了点面条,配上中午剩下的油梭子和切得细细的咸菜丝,热乎乎的一碗下肚,舒坦得人直叹气。
吃过晚饭,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了,
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窗棂,却怎么也钻不进这间贴了保温板的坚固木屋。
收拾完碗筷,三人也没急着睡觉。
顾昂把收音机摆在炕桌正中央,调试了一番。
“兹拉……兹拉……各位听众朋友们……”
随着一阵电流声过后,收音机里传来了清晰而逗趣的声音,正是这个时候最受大众欢迎的相声节目。
三人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在一起。
刚确定关系的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林晚秋有些慵懒地依偎在顾昂身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晕。
而林幼薇这个不识趣却又可爱至极的小豆丁,则硬是挤在了两人中间,
左手拉着姐姐,右手抱着顾昂的胳膊,像象棋里的楚河汉界,
“哈哈哈哈……”
收音机里,相声演员正抖着包袱,逗得三人前仰后合。
屋内灯光昏黄温暖,收音机里笑语连珠,炕上三人乐乐呵呵。
这种平淡而真实的幸福,让顾昂觉得,只要有这间屋子,有这两个人,就足够了。
听了一阵广播,豆子那边也泡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了,该干活了。”
顾昂看了看时间,下了炕来到灶台边。
经过几个小时的温水浸泡,盆里的黄豆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干瘪皱缩的豆粒,此刻一个个吸饱了水,变得膨胀圆润,像一颗颗饱满的金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