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如果现在动身, 大概十三个小时之后到达。” 楚锐用钢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桌面上的文件。 “阁下。” 楚锐回神,道:“嗯, 我知道了。” 天彻底黑了下去。 楚锐沉思片刻, 基地的消息真假未知, 去过之后才知道。 危险也未知。 基地可以直接炸毁,但是其中的资料不能。 地面部队面对注射过探索者的守卫优势很小,几乎是没有。 如果要去, 那么楚锐必须去。 放在从前如果有这样一个消息, 楚锐不论真假都会去,但是现在他难得思考起了个人安危。 楚锐从办公室里出去。 他此刻突然十分想见见廖谨。 这种想念在推开门之后达到了最高值。 镣铐对于廖谨来说可能还是太小儿科了, 楚锐到了门口, 他手上的戒指才发出电流。 尖锐的疼痛似乎在嘲讽他的愚蠢。 楚锐靠着墙,“你去哪了?” 廖谨疑惑道:“什么去哪了?” “那我换个问法, ”楚锐道:“你在哪。” 廖谨意识到了楚锐语气的不对,他沉默了片刻,道:“在外面。” “首都星?只是个猜测, 别紧张。” 廖谨知道真正紧张的人是楚锐。 在这种情况下楚锐不希望廖谨和颜静初扯上一点关系。 因为颜静初一定要死。 廖谨和颜静初没有往来最好,但如果有,楚锐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以朝其他人开枪那样的决绝去拿枪指着廖谨。 廖谨推开门,他半靠在门上, 嘴里叼着一根还没有点燃的烟。 “这么想我吗?” 楚锐看他。 廖谨和他对视, 坦坦荡荡。 “去哪了?” 廖谨拎着一堆孕期用的玩意扔到了沙发上, “我总不能让您自己去买, 自己去买避孕套已经够卑微了, 是。” 楚锐把他嘴里的烟抽出来,放到自己口中。 “打火机。” 廖谨道:“您是不是忘了您怀孕了?” “不好意思我总是不适应自己的身份,你也一样。”楚锐道。 廖谨环着他的脖子,轻笑道:“这么担心我。” “很担心,你知道的太多了。” 廖谨亲了亲他的嘴唇,道:“生气了?” “没有。” “真的生气了?” “没有。” “我买了一条裙子,”廖谨低声道:“不要生气了。” 楚锐开口道:“你......” 已经醒过来半天的军官不知道是继续装死好,还是起来好。 说打扰了,您们继续再出去会不会太尴尬了? 廖谨任由楚锐搂着他,说:“抱歉,”他把枪塞了回去,“用了点非常手段。”他弯腰,拍了拍地上人的肩膀,“地上凉。” 军官睁开眼睛,表情尴尬。 “买生活用品还需要把人打晕了出去买吗?”楚锐在他耳边问。 廖谨道:“习惯了。” 军官出去之后楚锐才放开廖谨。 “不解释?”楚锐问。 廖谨把楚锐的烟都拿出来了,塞到杯子里,然后倒上热水。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道:“解释什么?” 这个抬眸的动作很无辜。 楚锐立刻不去看他眼睛。 但是廖谨没有让楚锐如愿,他坐到楚锐旁边,压低了声音说:“真的不看吗?” “看什么?” “那条裙子。” 楚锐权衡片刻,最终道:“不看。” “真不看?” “我们先把正事干完。” 廖谨偏头,笑容明媚,“我还不算正事吗?” 楚锐面无表情地说:“能干吗?” 廖谨凑过去亲了楚锐一下,说:“你可以试试。” 至于去基地的事情,楚锐想都不要想。 廖谨一点都不介意楚锐在这看着他过去,他可以全程带着监视器,但是楚锐绝对不能去。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廖谨声音沙哑地说:“绝对不可能。” 丝滑的长裙掠过皮肤的感觉太奇怪了,哪怕这件衣服不是穿在楚锐身上的。 他勉强去看清对方,“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时候离开。”他堵住了楚锐的嘴唇。 刚才买的东西散落一地,包括廖谨那些娇贵的药。 廖谨看着楚锐,眼中仍有清明。 ....... 颜静初很耐心地等待着。 孟辄晚被迫耐心地等待着。 屏幕晃了晃,画面切换了。 是个年轻人的脸。 “捕鼠夹捉到老鼠了。”颜静初轻声说。 孟辄晚觉得自己的嗓子很疼,疼的几乎要说不出话。 画面越来越清晰。 颜静初有点失望地说:“我其实很期待是楚锐,但是他居然真的没来。”他叹了口气。 画面上的人有一张他们都熟悉的脸。 是孟辄止。 孟辄晚身上很冷,他的手也很冷。 颜静初道:“我忽视大多数谣言,但是我很在意实质上的背叛。”他看了看面色苍白像是石膏像一样的孟辄止,“不过让我高兴的是,出现在那的不是你。” 他设下一个小小的圈套,就有无数人争先恐后地跳下去。 这样真好,让他更容易看清,到底谁想让他死。 “辄晚不舍得我死,对吗?” 孟辄晚声音冷静,“我比谁都希望你死。” 颜静初摇头笑了。 孟辄止警惕地看着颜静初。 “别那么紧张,”颜静初道:“如果我和辄晚结婚了,我们至少也算是养父子关系。” “上过床的养父子吗?”孟辄止问。 颜静初笑容一凝,他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去看孟辄晚,不过对方根本没有这样的小动作,只是盯着屏幕看。 颜静初点头,“这么说也不错。” “那么现在,”孟辄止道:“我亲爱的养父先生,您打算把我怎么样?陪我一起来的人都死了,您留下我,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聊天的。” 颜静初道:“我想让你死。” 他说的很平静,连那个死字都柔和得惊人。 孟辄晚猛地转头。 颜静初用手指点了点他的嘴唇,说:“是,我答应过,我绝对不会杀死孟辄止,我当然信守承诺。” 孟辄晚冷冷地说:“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颜静初没有回答,他说:“你看,你的母亲,看似对你毫不关注,冷漠无比,实际上他还是爱你的,虽然爱的很不明显,但是至少他爱你,胜过爱我。” 孟辄止沉默不语。 “我不太喜欢这样,”颜静初语气轻慢地说:“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居然是被一个孩子夺走了我伴侣全部的注意力和爱。” “我不爱他。”孟辄晚道,他声音微微颤抖,“他毁了我的人生。” 孟辄止张口语言,最后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你在撒谎。”颜静初平静地说。 “我没有。” “你想杀了他吗?” 孟辄晚斩钉截铁地说:“我想。” 颜静初笑了起来,他对孟辄晚道:“辄晚,你错了。你既然想杀了他,在开始的时候,你就应该告诉我,你爱他,让我妒火中烧,然后杀了他。” “你想保护他。”颜静初道:“血缘之间的联系那么浓重吗?” 他揉了揉孟辄晚的头发,对屏幕那边受了伤的年轻人说:“你看,这个男人。他为了生下你,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事业,他为了保护你,不惜在面对我时虚与委蛇,哪怕他恨不得杀了我,他还要处理你那些烂摊子。” “反观你呢?你又做了什么。”颜静初道:“在你生日那天,我们**。” 孟辄晚紧紧地攥着手指,这个时候他知道,沉默比反抗要更好。 “他为你挑选了礼物,在打开门的时候惊呆了。” “这个时候我不得不佩服您的忍耐能力,”颜静初对孟辄晚说,声音里饱含笑意,“您居然又悄悄地离开了,装作没看见。” 愤怒和羞耻烧得少年的脸颊通红。 “我可以保证,”颜静初说:“我对您的儿子没有任何强迫。” 或者说是对方的勾引也不为过。 他们之后又做过几次。 颜静初很喜欢看孟辄止的脸,他不是透过这张脸在看另外一个人,他只是单纯地看,然后猜测这个孩子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颜静初说:“我答应过辄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杀你。但是我真的很想让你死,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主动选择的机会。” “选择什么?” “选择自杀或者是回来,继续做我的养子。” 孟辄止似乎还有点不明白,但是孟辄晚一下就清楚颜静初想干什么了。 “当然都是有代价的,”他亲了亲孟辄晚冰凉的嘴唇,“代价就是辄晚。” “你要,做什么?”孟辄晚的声音很哑,仿佛是生锈了一样。 “自杀的话,我可以和辄晚解除婚约,你应该知道,这是辄晚十几年的心愿。”颜静初笑得格外嘲讽,“如果回来的话,辄晚就必须在我身边,他必须,寸步不离地在我身边。” “我的意思是,他不能离开我,没有我的允许,他不能踏出房间半步,从此之后,我就把我的金丝雀放进了笼子里,只给我一个人唱歌。” 孟辄晚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孟辄止,道:“回来。” 孟辄止那一刻的表情称得上不可置信。 “回来?” “回来。”他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孟辄止沉默了片刻,道:“那你呢?” 孟辄晚摊手道:“其实无所谓,我现在发现不管是做议长,还是做议长夫人,或者做议长的情人都没什么区别,后者还更清闲。”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那样的不在意,“所以回来。” 孟辄止沉默着。 颜静初微笑,笑意在眼中都成了冰。 孟辄止看了两个很久,最后说:“我回去。” 孟辄晚松了一口气,他差点就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了。 他的笑容停在脸上,在屏幕上全都是血之后。 孟辄止朝他笑了一下。 少年朝自己的喉咙开枪,他连说多余的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或许是想说对不起,但是他什么都没说出。 孟辄晚一动不动。 颜静初关闭屏幕,他觉得有点无趣了,尤其是孟辄晚的反应。 他开口道:“要去休息了吗?” 孟辄晚没有回答。 颜静初道:“休息之前记得吃药。” 孟辄晚一下笑出了声,他扶在颜静初肩头,笑得浑身发抖。 他说:“颜静初。” 颜静初嗯了一声,像是从前那样给他顺气。 他说:“你一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