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母女再次相见
顾城伸出手掌,用力揽住了妻子的肩膀。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隔着厚实的棉衣,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沉稳的力量。
“晚晴,你先别自己吓唬自己。”
顾城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沉着,
“无为道长是什么样的人物,你心里最清楚。他是世外高人,有大本事。
软软跟着他,绝不会出什么意外。
咱们现在就去山下的大队和村子里问问,肯定能打听到消息。”
苏婉晴吸了吸发红的鼻子,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她从冰凉的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又弯腰把掉在地上的布提包捡起来,
小心翼翼地拍打着那几件碎花小棉袄上的灰尘。
夫妻两个人没有在空荡荡的道观里多停留。
他们顺着长满杂草的石板路快步下了山,赶到了山脚下的公社大队。
秋收刚过没多久,村口的打谷场上晒着几堆金黄的玉米棒子,几个戴着草帽的老乡正拿着木耙翻晒粮食。
顾城快步走上前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带过滤嘴的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领头的老汉。
“老乡,跟您打听个事。”顾城客气地开口,
“山顶道观里的无为老道长,您最近瞧见过没有?”
老汉接过香烟,别在耳朵上,眯着浑浊的眼睛打量了顾城两眼。
见顾城穿着规整的军便装,身板挺拔,说话也和气,老汉便放下了手里的木耙。
“你说无为老神仙啊?”
老汉抬手指了指村东头的大路,
“前些日子我看见过。老神仙带着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娃,还有一只大白狼,一早就急匆匆地往南边去了。
当时村里还有几个人也瞧见了,老神仙走得急,连招呼都没顾得上打。”
听到这句话,苏婉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终于微微落回了一些。
只要老道长还在软软身边,那就好。
在苏婉晴的心里,无为老天师就像是神仙一样的存在。
当年软软身子弱,又遭了那么多磨难,全是老道长用通天的本领护住了孩子的性命。
在苏婉晴看来,只要有无为在,天大的危险也能化险为夷,女儿的安全就有了最大的保障。
顾城转过头,温声宽慰道:
“晚晴,你看,我没说错吧。老道长肯定是带着软软出门云游或者寻药去了。
咱们先回道观里等着,他们办完了事,自然就会回来的。”
“对,道长带着她,软软肯定不会有事的。”
苏婉晴连连点头,像是在安慰丈夫,也像是在极力说服自己。
夫妻两个人谢过了老汉,转身重新朝着山上走去。
顾城原本想劝苏婉晴先回县城的招待所歇脚,那里有热汤热水,条件总比荒凉的山顶强得多。
可苏婉晴态度坚决,她执意要留在道观里。
“我不去招待所,我就在这儿等。”
苏婉晴站在斑驳的道观大门前,眼神坚定,
“要是软软回来了,第一眼没瞧见我,孩子心里该多慌啊。”
顾城拗不过妻子,只得顺着她的意思。
两个人把道观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顾城从后院的枯柴堆里找来干柴,在灶膛里生起了火,把屋子里的寒气驱散了大半。
苏婉晴则找来一块破布,将偏房木床上的灰尘擦拭得干干净净,
再把自己带来的薄被铺在稻草上。
山里的日子安静得可怕。
白天只有呼啸的山风吹打着窗户纸,到了夜里,四周更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第一天过去了,山道上空无一人。
苏婉晴坐在门槛上,脖子上裹着一条灰色的厚围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蜿蜒的山路。
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缝完的小棉袄,针尖好几次扎破了手指,她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二天过去了,日头落了又升,山林里依然只有枯叶落地的细碎声响。
顾城用铝饭盒热了贴饼子和咸菜,端到苏婉晴面前,劝她多吃两口。
苏婉晴勉强咽下半个干硬的面饼,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咽得直发疼。
夜晚躺在硬木床上,她依然在噩梦与惊悸中反复挣扎,每一次被冷汗浸透惊醒,
她都要披上大衣跑到院子里看上一眼。
就这样熬到了第三天。
清晨的山林里弥漫着浓重的白雾,露水打湿了道观门前的石阶。
苏婉晴正坐在灶膛前添柴火,铁锅里的白开水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恍惚之中,寂静的山道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杂乱脚步声。
那脚步声里夹杂着厚重爪子踏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苏婉晴添柴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又出现了幻听,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真实而清晰。
苏婉晴手里的木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她顾不上拍打身上的草木灰,发疯一般从灶房里冲了出来,跌跌撞撞地跨出了道观的大门。
山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晨间的薄雾。
在距离道观大门只有十几步远的石板路上,一行疲惫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身形硕大的狼王小白。
小白原本雪白的毛发上沾满了泥水与枯草,走路的步子显得有些沉重。
而在小白的后方,满身尘土的无为老道士正抱着一个单薄的小身子,脚步蹒跚地往前挪动。
在看到无为怀里那个小人儿的瞬间,苏婉晴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迎面走来的,正是她日思夜想、彻夜难眠梦着的亲生女儿。
可是,当苏婉晴的目光落在软软身上的那一刹那,这个做母亲的心,瞬间碎了。
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苏婉晴苍白的脸颊止不住地奔流。
她的身子剧烈颤抖着,两条腿虚软得几乎无法迈出半步。
眼前的软软,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活泼开朗又温柔可爱的小宝贝?
此刻的小姑娘,整个人病恹恹地缩在宽大的旧道袍里。
原本圆嘟嘟的脸蛋彻底凹陷了下去,皮包着骨头,脸色白得像是一张受了潮的旧纸。
那两道原本神采奕奕的秀气眉毛紧紧拧着,嘴唇干裂泛白,嘴角甚至还凝固着淡淡的暗褐色血痂。
更加让人心碎的是软软的神态。
经历了几个夜晚地狱业火的酷刑折磨,小姑娘的精神早已被摧残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的小脑袋无力地靠在师父的肩窝处,大眼睛半睁半合,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
瞳孔深处没有任何光彩,只剩下一片空洞与涣散。
她浑身的骨肉仿佛都被抽空了力气,两条细瘦的小胳膊软塌塌地垂着,
随着无为的走动而微微晃荡,整个人单薄得像是一片随时都会被山风吹走的枯树叶。
这种在精神崩溃与身体折磨双重摧残下的凄惨模样,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插进了苏婉晴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