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救治之法,子痛母承
东墙根下的冷风一阵紧过一阵,吹得墙头枯黄的杂草伏在残砖上打颤。
苏婉晴站在斑驳的黄泥墙下,
身上的黑色呢子大衣被风吹得贴在腿上。
她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黑袍靠在粗糙的土墙上,两只手缩在宽大的黑袖里。
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没有移开,一直停留在苏婉晴苍白的面孔上。
“你答应得太快了。”
黑袍干涩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
“你甚至都不知道,软软身上背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苏婉晴的呼吸微微停滞。
她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与无为道长容貌相似的老人。
“我知道她是我的闺女。”
苏婉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字句咬得极重,
“从我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只要能让她活下去,要我这条命都可以拿去。”
黑袍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命?这世上最便宜的就是一条命。”
黑袍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西边的天色,
“要是单凭舍出一条命就能解决,老道士早就把自己的骨头砸碎了喂给邪神,何至于拖到今天这步田地?”
苏婉晴的心口猛地抽紧了。
她想起刚才在道观门前见到的软软,孩子陷下去的眼眶,干裂发白的嘴唇,
还有那双空洞得没有半点生气的眼睛。
“那到底是什么?”苏婉晴往前迈了半步,急切地问道。
黑袍收回手,目光变得阴沉下来。
直到这一刻,黑袍才终于决定说出小彩告诉他的那个隐秘法门。
那是一个在绝境里偷天换日的法子,叫做子难母承。
黑袍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惯了人间的丑恶与执念。
他比谁都清楚,此刻横在软软面前最大的凶险,除了那具快要彻底崩溃的肉身,还有更加可怕的东西。
那就是软软的心死了。
这个才六岁大的小姑娘,已经彻底没了任何斗志。
一个人若是受了皮肉之苦,只要心头还有一股气在,总能咬着牙挺过去。
可软软经受的,是连成名高手都扛不过去的地狱极刑。
连续几个夜晚的万鬼噬魂,已经将这个孩子的意志消磨得一干二净。
没有了斗志,她就只能在每一个黄昏来临时瑟瑟发抖。
她再也不敢去想如何反抗,更不敢去想如何跨过两界河去斩杀邪神。
照着这个势头耗下去,根本不用等邪神动手,软软自己的神魂就会在无尽的恐惧里自行散去。
要想让软软活,就必须重新点燃她心底的那把火。
要逼迫这个只有六岁的小娃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就必须找到她的命门。
而软软的命门,从来都不是她自己。
软软的天性太善良了。
她对生身父母的爱,对师父无为的敬重,早就刻进了骨血深处。
她可以放弃自己,可以任由自己沉沦在地狱的煎熬里,
但她绝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娘坠入万丈深渊。
这就是黑袍吃准的软肋。
那个来自幽冥深处的邪神,用最残酷的折磨试图彻底摧毁软软的精神。
而他黑袍现在要做的,就是用母亲的苦难,把软软逼到无路可退的悬崖边缘,
激起她骨子里所有的狠劲与潜能。
黑袍将目光重新落在苏婉晴身上。
“苏同志,你梦见过那片血海吧?”黑袍冷不丁开口问道。
苏婉晴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袍。
“你梦见大火在骨头里烧,梦见无数只白骨森森的手爪在撕扯软软的皮肉,
梦见心口像被生锈的铁钩子一下一下往外掏。”
黑袍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铁针,精准地扎进苏婉晴的识海深处,
“你以为那只是你夜里胡思乱想做下的噩梦吗?”
“那……那不是梦?”
苏婉晴的眼泪猛地涌了出来,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那是软软每天晚上都在经历的真实炼狱。”
黑袍面无表情地说道,
“每当太阳落山,阴煞之气上涌,这道死咒就会化作无间地狱的业火。
万千恶鬼从虚空里钻出来,生生撕扯软软的神魂,把她的三魂七魄浸在油锅里反复煎炸。”
黑袍顿了顿,看着苏婉晴煞白的脸,一字一顿地吐出实情。
“一个才六岁的小娃娃,硬生生受了这种极刑好几十个晚上。
她的指甲在泥地里全抠烂了,牙齿咬碎了自己的嘴唇,吐出来的全都是黑血。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空了,精神也彻底垮了。
她怕天黑,怕得连站都站不稳。
就在前两天,她跟老道士说,她想回家,她想妈妈。
她已经认命了,她只想在临死前见你一面。”
“别说了……别说了……”
苏婉晴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顺着冰凉的土墙慢慢滑倒下去。
泪水决了堤一样从她的指缝间溢出,大衣的前襟被彻底浸湿。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啊。
她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生闺女。
在冰冷的泥地里,被折磨得满地打滚,咬烂了嘴唇,流干了眼泪。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远在几千里外的京都,除了做几个心慌的噩梦,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软软……我的软软……”
苏婉晴把脸埋在膝盖间,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一般的悲鸣。
那种心被活活剜掉的绞痛,让苏婉晴几乎窒息。
黑袍静静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女人。
山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落在苏婉晴乌黑的头发上。
黑袍等她哭了一阵,才再次迈前一步,居高临下地开口说道:
“哭解决不了任何事情。哭得再凶,等太阳落山的时候,恶鬼还是会准时撕咬软软的骨肉。”
苏婉晴猛地抬起头来。
她的双眼通红,满是血丝,脸上沾满了泥土与泪痕,看起来没有了平日里科研人员的文雅端庄,
只剩下一个绝望母亲的癫狂。
“道长,你刚才说你能救她。”
苏婉晴抓住黑袍那身旧长袍的下摆,仰着头哀求,
“你告诉我怎么救她,求求你了。”
黑袍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终于吐露出了核心的秘密。
“这世间母女连心。软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只有你和她骨血相通,因果纠缠最为深厚。”
黑袍盯着苏婉晴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无形的诱导与压迫。
“小彩告诉了我一个古老的借命秘术。我有办法施法,让你替软软承担这份地狱诅咒带来的痛苦。
将那些原本要在软软身上烧灼的业火,将那些原本要撕咬软软的恶鬼,全都引渡到你的身上。
用你的神魂替她受刑,用你的血肉替她抵挡折磨。
这样一来,软软就能得到喘息的机会,就能暂时摆脱这种生不如死的酷刑。”
黑袍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分,带着刺骨的寒意。
“只是,这份痛苦并不会减少分毫。它会完完全全转移到你的身上。
软软挨了什么样的苦,你就要跟着挨什么样的罪。
甚至因为你是凡人之躯,承受的煎熬会比她还要强烈十倍。
苏婉晴,你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