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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铁血烬火,天道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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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噬魂狱的第七天,解离开始做梦。

    不是无忆渊里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也不是云中君意识残渣里那些被篡改的谎言。这些梦真实得像正在发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她梦见自己穿着银白色的天将重甲,站在一片焦黑的战场上。脚下是堆积如山的疫兽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硝烟的混合气味。右手握着的长戟还在滴血,不是疫兽的绿血,而是暗红色的、温热的人血。

    身后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她转身,看见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队伍正从硝烟中走来。每个人都穿着和她同款的银甲,甲片上布满刀痕和灼痕,但每个人的背脊都挺得笔直,眼神都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面容刚毅的男子。男子左脸颊有道新鲜的刀伤,皮肉外翻,但他毫不在意,走到解离面前三步处,单膝跪地,右手捶胸:

    “烬字营,应到三百二十七人,实到三百零九人。战损十八,重伤四十二,轻伤全员。请将军示下。”

    他的声音嘶哑疲惫,但每个字都像砸进地面的钉子。

    解离——或者说,梦里的她——看着这支队伍,很久没说话。

    风从战场尽头吹来,卷起焦黑的尘土,打在甲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远处还有零星的战斗声,但正在迅速平息。

    终于,她开口:

    “石寒。”

    “在。”

    “带重伤的兄弟去后营疗伤,轻伤者就地休整一刻钟,然后清扫战场——疫兽尸体集中焚烧,我们的人……好好收殓。”

    “是。”

    石寒起身,正要转身去执行命令,解离又叫住了他。

    “无忌呢?”

    石寒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副将……还在清理那座妖族村落。他说,要确保‘不留后患’。”

    解离握着长戟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但她最终只是点头:“知道了,去吧。”

    石寒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解离独自站在原地,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座正在冒烟的山村,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

    营帐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解离卸下重甲,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黑色劲装。她在桌案前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的金属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老的“烬”字,背面是复杂的符文阵列。这不是天界的制式军令,是她自己设计的——烬字营的营旗,也是她与这支队伍之间,超越天规军纪的某种……契约。

    她把令牌放在桌上,又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如水滴的晶体。晶体内部,有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点在缓缓流动,像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天道密钥。

    师父解青竹三百年前,在她正式接任战神之位的那天夜里,亲手交给她的。

    “玄烬。”那天夜里,解青竹穿着普通的青布衫,坐在她营帐的阴影里,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当时还年轻的玄烬跪坐在她对面,摇头。

    “不是因为你的天赋,也不是因为你的忠诚。”解青竹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你心里,还留着一点‘人’的东西。”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水滴晶体:

    “这东西叫‘天道密钥’,是三界法则最深处的‘锁’。而我要你做的,是在某个特定时机——当你觉得这个三界已经烂到根子里,当你觉得连天规、连道义、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被扭曲得不成样子时——用你的血,你的魂,你的全部意志,启动它。”

    年轻的玄烬接过晶体,入手冰凉,却有种奇异的、仿佛与心跳共鸣的脉动。

    “启动之后呢?”她问。

    “之后?”解青竹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她当时看不懂的、近乎悲凉的决绝,“之后,三界的天道会被‘重置’。所有神明的权柄会被锁死,所有篡改现实的能力会被剥夺,所有建立在谎言和欺骗之上的秩序……会崩塌。”

    她站起身,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漆黑的夜空:

    “当然,代价是——启动密钥的人,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新的天道需要时间重塑,在那之前,三界会陷入混乱,会死很多人,会……”

    她没说完。

    但玄烬懂了。

    “所以您自己不启动,是因为……”

    “因为我还不能死。”解青竹转身,看着她,“我还有事要做。有些线要埋,有些人要护,有些……局要布。”

    她走回来,按住玄烬的肩膀:

    “钥匙交给你,但启动的方法,我会分成三段,封印在你的三世记忆里。第一世的你知道‘何时该启动’,第二世的你知道‘如何启动’,第三世的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会知道‘为何启动’。”

    年轻的玄烬握紧晶体,掌心被棱角刺破,渗出血珠。

    “师父。”她抬头,看着解青竹,“如果……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如果我真的启动了密钥,那之后呢?三界会变好吗?”

    解青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但我能告诉你的是——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说明这个三界,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拯救的希望了。”

    “与其让它继续腐烂下去,喂养那些藏在幕后的‘东西’……”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玄烬的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不如毁了它,赌一个重新开始的可能。”

    ---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解离猛地睁开眼。

    她正躺在一间简陋的、用石块垒成的小屋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身上盖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

    这不是天界,不是噬魂狱,也不是雾隐峡谷。

    这是……人间某个偏僻的山村。

    她想坐起来,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口发疼——那是强行燃烧锚点权限的后遗症。左手边,夙夜靠着墙壁坐在地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但脸色依旧苍白,显然还在恢复中。

    她缓缓起身,靠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掌心空无一物,但那个梦里的触感——水滴晶体冰凉的棱角、刺破掌心的刺痛、还有师父手掌按在肩上的重量——都真实得让她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做噩梦了?”

    夙夜的声音忽然响起。

    解离转头,看见他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不算噩梦。”解离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第一世的记忆?”

    解离没否认。

    她在离开噬魂狱的第三天,体内的封印就开始松动了。那些被尘封了三百年的画面、声音、情绪,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识海,冲刷着她今生的认知。

    她想起了烬字营。

    想起了石寒。

    想起了漆雕无忌曾经是她的副将——那个她曾经信任、托付后背、甚至教过他刀法的人,后来却成了她最想杀的仇敌。

    还有那枚天道密钥。

    “夙夜。”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天道密钥’吗?”

    夙夜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你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师父告诉我的。”解离说,“三百年前,她把这东西交给我,说如果三界烂透了,就启动它——重置天道,锁死神明权柄,让一切重新开始。”

    她顿了顿,看着夙夜:

    “她说启动方法被分成三段,封印在我的三世记忆里。现在第一世的记忆苏醒了,我知道‘何时该启动’——就是现在。”

    夙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你知道‘天道重置’意味着什么吗?”他问,声音很轻。

    “知道。启动者魂飞魄散,三界陷入混乱,会死很多人。”

    “不只是‘很多人’。”夙夜转身,看着她,“是十室九空,是文明断层,是所有建立在现有天道法则上的东西——功法、法宝、阵法、甚至某些种族的天赋——全部失效。三界会倒退回最原始的、弱肉强食的蛮荒时代。而新的天道需要至少一千年,才能重新稳定下来。”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

    “到那时候,现在活着的这些人,无论善恶,无论强弱,百分之九十九都会死。剩下的百分之一,会在废墟里挣扎求生,也许能重建文明,也许……就永远沉沦了。”

    解离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师父错了?我不该启动?”

    “我没这么说。”夙夜摇头,“解青竹前辈布局千年,不会算不到这些代价。她既然把密钥交给你,就说明在她看来——让三界继续这样腐烂下去,被‘饲育者’和‘清除者’当成牧场收割,比‘重置’的代价更大。”

    他走回床边,蹲下身,平视着解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手里握着的是什么。那不是什么‘希望’,不是什么‘救赎’,那是……最后的手段。是当所有路都走不通,当所有人都绝望了,当整个三界只剩下‘被收割’和‘自我毁灭’两个选项时,才能动用的东西。”

    解离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梦里那个水滴晶体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在。

    “第一世的记忆告诉我,‘何时该启动’。”她轻声说,“就是当三界的天规彻底失效,当神明不再庇护苍生反而成为祸端,当连最基本的‘对错’都被权力和谎言扭曲得面目全非时。”

    她抬头,看着夙夜:

    “你觉得……现在到了吗?”

    夙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向窗外,那里,天已经全亮了。但这个村落的早晨,没有炊烟,没有孩童的嬉笑声,甚至没有鸡鸣狗吠——只有一片死寂。

    昨天他们逃到这里时,看到村口堆着几十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都是染了瘟疫死的,没有人收殓,就那样堆着,任由乌鸦啄食。

    而这样的村落,现在整个人间,还有成千上万。

    “我不知道。”夙夜最终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但我知道的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七天后‘修剪者’的清理军团降临,到时候死的人,不会比‘重置’少。”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简陋的地图——那是昨天在村里唯一一间还没完全倒塌的屋子里找到的,大概是某个逃难者遗落的。

    地图上,用炭笔画了几个圈。

    “我们现在在‘黑石山’外围。”夙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往东三百里,是‘铁骨城’,那里有个有名的铁匠铺,据说掌柜姓石,手艺是祖传的,已经传了十几代。”

    他顿了顿,看向解离:

    “石寒有个弟弟,叫石坚。三百年前烬字营解散时,石寒托我照顾他。我把他安排到了铁骨城,开了间铁匠铺,隐姓埋名至今。”

    解离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还活着?”

    “应该活着。”夙夜点头,“三个月前我接到过他的传讯,说铁骨城附近出现了奇怪的‘矿脉’,有人在偷偷开采一种会发光的‘记忆晶体’,让他想起了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记忆晶体。

    这个名词,让解离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想起云中君记忆碎片里,那些被封存在无忆渊坟场、正在被缓慢“风化”成养料的神明记忆。也想起漆雕无忌和凤挽培育疫毒时,那些从活人情绪里提炼出的“高品质养料”。

    难道……人间也有类似的东西?

    “我们去找他。”解离掀开被子下床,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她眉头一皱,但她咬牙忍住,“如果石坚真的知道什么,那他可能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夙夜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

    “好。”

    他转身,开始收拾简陋的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两件破旧的外袍、半袋干粮、和一个装水的皮囊。

    解离也站起来,走到屋角的木盆前,掬起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向水中倒影里的自己——那张脸上,有今生的疲惫和沧桑,有第一世记忆苏醒带来的沉重,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正在缓慢凝聚的决绝。

    她抬起右手,虚握成拳。

    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水滴晶体,就躺在掌心。

    “师父。”她在心里轻声说,“你布了三百年的局,现在……该收网了。”

    窗外,天色彻底大亮。

    但阳光照不进这座死寂的村落。

    也照不进,这片正在腐烂的大地。

    ---

    第三十一章·完

    下章预告:解离和夙夜抵达铁骨城,找到隐姓埋名的石坚。从石坚口中,他们得知了烬字营当年被解散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战败,而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同时,铁骨城附近的“记忆矿脉”出现了异常波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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