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清算时刻
夕阳没入地面，一盏盏路灯亮起，将暖黄色的光洒在油光锃亮的砖石地面上。
下了班的工人，已婚的就匆匆回家，老婆孩子热床头。
未婚的就三五成群，钻入附近的廉价酒馆，点一杯便宜的啤酒或威士忌，所聊的话题无非就是：
女人、傻哔上司、今天酒真好喝、罢工、女人、傻逼上司……循环往复，直到烂醉如泥，再各自回家倒头就睡，明日继续前往工厂打螺丝。
1890年的美国正面临一个极为重要的转型期。
简而言之就是，国内愈发强盛的生产力和相对贫弱的购买需求之间的矛盾。
解决这个矛盾的最好办法，就是向外扩张、倾销，但这势必会引来他国的反感，甚至战争。
法尼·瓦伦泰想要得到圣人遗体，也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
远处工厂的烟囱吐着黑烟，被夜色和灯光遮了大半。
露西点上一支烟，送到嘴边浅浅吸了一口，点燃后，就竖起来，放到眼前，与远方的工厂烟囱重叠在一起。
她不是在吸烟。
SBR大赛间，露西见过一些来自东方的选手，他们就是用这种方式给逝者上香。
露西是在给这座城市上香。
“嘿！姑娘，到你了！”
背后传来催促的声音，露西站起来，走出黑黢黢的更衣间，她低着头，沿着廊道向前走，直到走到了尽头，走入到一个盖着红布的金属笼子里。
伴随咔哒咔哒的机械声，笼子被吊起来，晃晃悠悠的吊到半空，最后哗——的一声，红布猛地掀开：
马戏团的彩色帆布帐篷高高撑起，下方是一圈圈坐在椅子上的观众。热浪与干草味、爆米花味、动物的臭味，汗水味和香水味一起涌上来。
无数双眼睛看向笼子里，穿着贴身短裙，上身只有抹胸，浓妆艳抹的露西。
男人们眼中是兴奋，女人则是羞涩中骂着不要脸，至于孩子们，早被爸妈捂住了眼睛，不让他们多看。
铜管乐队的演奏响起。
低着头的露西挤出虚假的笑容，开始了今日的表演。
一曲过于艳丽的舞蹈中，她的视线却下意识的看向下方。
乔尼正骑着一头驴，绕着马戏团下方的表演场狂奔，他的身后是一头狮子在追逐，狮子后面是挥舞着鞭子的恩雅婆婆。
她扯着嗓子喊：
“GO！乔尼！GO！”
“不许停下！”
乔尼的双手被打断，根本握不住缰绳，只能靠身体勉强维持平衡，但就在这时——
砰！
一枚臭鸡蛋打中了乔尼的脸，把他从驴身上打了下去。
是一个观众打的。
臭鸡蛋是马戏团提供，一盒十美分。
有了第一个，后续就有源源不断的臭鸡蛋砸了过去。
人们口中喊着：“去死吧！杀人魔！”
语气中满是愤慨。
由于法尼·瓦伦泰的D4C爱之列车，有太多的人无缘无故惨死。
迪奥入侵，复活了瓦伦泰后，这个锅，就扣在了乔尼身上。
民间传言他是恶魔之子，甚至有不少人专程过来，就是为了朝他扔一枚臭鸡蛋。
乔尼吃力的爬起来，再次爬上驴背，继续环绕奔走。
他必须这么做。
露西也必须跳舞。
因为杰洛和史彼得·瓦根的灵魂，就掌握在了达比兄弟手中。
若是乔尼和露西不完成今天的工作，失去灵魂的两具身体，就会得不到营养补充，逐渐走向死亡。
困在铁笼中的露西，看着下方狂热，投掷臭鸡蛋的观众，眼神中没有多少悲愤，更多是汹涌的怜悯和悲伤。
曾几何时，乔尼和杰洛，就是这般投掷铁球、爪弹，击败了瓦伦泰总统，拯救了世界，结果现在却被他们所保护的人，以同样的方式殴打。
何其可悲，何其可恶。
可悲的是乔尼他们，也是这群被舆论操控，沦为迪奥小面包的普通人。
可恨的……
自然就是下方挥舞鞭子的恩雅老太婆。
法尼·瓦伦泰不会做的如此麻烦，他会干脆利落的杀人。
迪奥、普奇神父更是不会和一群「小角色」产生过多的交集。
眼下的一切，全都是恩雅老太婆，为了给迪奥带来乐子，所搞的鬼！
砰！
又是一枚臭鸡蛋命中了乔尼。
他噗通倒在泥泞中。
体力达到了极限，再也站不起来。
恩雅婆婆双眼一瞪，手中的鞭子抽打在乔尼身上。
啪——啪——啪——
一边抽打，她一边怒骂：
“起来！给我站起来！”
见乔尼还是无法起身，她把鞭子在空中抖动一圈，蓄力抽向乔尼的脸颊。
这要是打中了，半边脸都要被打的皮开肉绽，眼睛可能都会瞎掉。
忽然，长鞭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
是狮子！
负责追逐乔尼的大狮子每天和乔尼合作表演，就算是一个动物都觉得太过欺负人。
大狮子用爪子踩住鞭子，对恩雅婆婆发出一声咆哮。
“反了你！”
恩雅婆婆丑陋干瘪的脸颊皮肤气得微微抖动。
呼——
一阵迷雾出现。
她召唤出了替身·正义。
迷雾构成的巨大骷髅幻影，朝着狮子和乔尼扑了过去。
就在这时，马戏团大门猛地被踹开，就听砰砰砰的枪声不断，所有的灯光都被打爆，人们发出尖叫的同时，下意识的看向了大门的方向。
一个高大身影，双脚岔开，站在门前，冷着脸说：“恩雅老太婆，你的死期到了！”
恩雅婆婆看着那道身影愣了半秒，心里咯噔了一下：“林……嗯？”
门外的光辉映照了对方的侧脸。
哪里是林青！
分明就是荷尔·荷斯这个蠢货！
恩雅婆婆大喊：“你敢背叛迪奥大人？！”
荷尔·荷斯叼着烟，嗤笑说：
“迪奥算个屁啊！我现在可是跟无敌的林青老大混的！”
林青……老大？
恩雅婆婆僵硬的回过头。
一片泥泞中林青扶起了乔尼，赫特·潘兹和定助联手把露西从铁笼中救了出来。
“你们来了。”
乔尼疲惫的脸上，久违的露出了笑容：“真是让我等了好久。”
林青轻轻拍掉乔尼身上的鸡蛋壳，递过去一瓶治疗药剂，想到一路的旅程，轻叹一声：
“是啊，回来了，真的是漫长的旅途。不过既然回来了——”
一瓶治疗药剂下肚，乔尼折断的双臂，瘫痪的双腿，全部治愈完成。
他站了起来。
露西、定助、赫特·潘兹等人，来到他们身后。
林青手中多出一枚铁球。
乔尼召唤出了牙。
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看向恩雅婆婆。
“该到清算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