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17章：假戏真做
废弃的六合化工厂在三公里外就能看见轮廓——那些锈蚀的管道如巨兽的骨架刺破夜空，冷却塔静默地矗立在薄雾中，月光在破碎的玻璃窗上反射出冰冷的碎片光。
陆辰蹲在工厂对面居民楼七层的窗帘后，红外望远镜的视野里，整个厂区一览无余。距离“交易时间”还有四小时十七分钟。
“各小组最后一次汇报布控情况。”耳麦里传来赵局的声音，背景是指挥车里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一组到位，北侧围墙三个观察点已建立。”
“二组到位，南门至三号车间路径覆盖。”
“技术组到位，厂区内部七个隐蔽摄像头全部上线，信号通畅。”
陆辰放下望远镜，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实时监控画面上。十六个分屏呈现着工厂内外各个角落——生锈的龙门吊下堆满废铁，破碎的反应釜里积着雨水，传送带上长出了野草。
完美的陷阱。
“吴天宏那边？”陆辰压低声音。
“还在公寓。”技术组同事的声音传来，“过去二十四小时，他出门三次——一次超市，一次洗衣店，今天下午四点去了市图书馆。所有行程都在监控范围内，没有异常接触。”
陆辰皱起眉。太正常了。像吴天宏这样的老手，在行动前不可能没有警觉。
“图书馆的监控调取了吗？”
“正在分析。他在电子阅览区待了四十七分钟，具体操作记录需要图书馆方面配合，需要时间。”
“优先处理。”陆辰说。
夜幕渐深。城市边缘的风穿过废弃工厂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陆辰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三分。距离约定的“交易时间”凌晨三点还有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目标动了。”耳麦里突然响起监控组的声音。
陆辰立刻调出吴天宏公寓附近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吴天宏穿着深色夹克走出楼道，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手提袋。他在楼下停了几秒，左右张望，然后朝小区西门走去。
“他没有开车。”陆辰注意到这个细节。
“步行方向判断是去地铁站。”技术组快速分析，“但这个时间地铁已经停运了。”
“跟上，保持距离。”赵局下令。
监控画面切换成跟随小组的随身镜头。夜色中，吴天宏的步伐不紧不慢，穿过两条街后，拐进了一个二十四小时自助银行。
“他在ATM机前停留，但没有取款动作。”前方侦查员汇报，“等等——他打开了储物柜。”
陆辰身体前倾，紧盯着屏幕。
画面里，吴天宏从黑色手提袋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设备，放入自助银行储物柜的27号格子。他动作流畅自然，输入密码，取出凭证小票，然后转身离开储物区，在另一台ATM机前假装操作了几分钟。
“他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存了一个设备。”侦查员的声音带着疑惑。
“什么设备能看清吗？”
“像是加密U盘或者小型存储设备，太远了无法确认。”
陆辰的大脑飞速运转。存储设备、公共储物柜、交易前夜——这是一个中转点。吴天宏不打算亲自携带情报去交易现场，他要通过这个中转站，把情报传递给真正来取货的人。
“交易地点可能不是工厂。”陆辰脱口而出，“或者工厂只是幌子，真正的交易发生在储物柜这里。”
指挥车里短暂沉默。
“两种可能。”赵局的声音传来，“第一，吴天宏察觉了我们的监控，用这种方式测试；第二，这是他们既定的安全程序——传递情报的人不直接接触源头。”
“我倾向于第二种。”陆辰盯着屏幕上吴天宏离开银行的背影，“如果是测试，他的表现太自然了。这更像一套熟练的流程。”
“所以工厂那边？”
“照常布控。”陆辰说，“但需要分出一组人盯住储物柜。如果天亮前有人来取货，立刻控制。”
新的指令迅速传达。陆辰看着工厂的监控画面，那些黑暗中的角落突然显得更加可疑。如果工厂只是诱饵，那这里埋伏的所有警力都可能扑空。但如果对方足够狡猾，也可能反其道而行——在所有人都认为储物柜是真正目标时，工厂的交易反而会安全进行。
“兵分两路。”陆辰对着麦克风说，“我申请去储物柜点蹲守。工厂这边交给二组。”
“批准。带三组去，保持通讯。”
凌晨两点十分，陆辰抵达自助银行对面的商务楼。从这里的三层窗户，可以清晰看见银行内部全景。27号储物柜正好在视野中央。
银行里空无一人，只有ATM机发出的幽蓝光芒。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划过路面，很快又归于寂静。
“技术组，能远程读取储物柜里的设备信息吗？”陆辰问。
“需要物理连接。储物柜是机械密码锁加电子记录，我们只能查到存取记录，无法接触内部物品。”
陆辰看了眼时间。两点四十七分。距离工厂的“交易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工厂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完全静止。”
等待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每一分钟都像在粘稠的液体中缓慢爬行。陆辰盯着27号储物柜，想象着里面那个银色设备——是伪造的密钥片段，还是别的什么？吴天宏真的相信了那份假情报吗？
凌晨三点整。
耳麦里传来工厂现场的声音：“交易时间到，没有目标出现。”
三点十分：“依然没有动静。”
三点半：“保持警戒，但目标可能不会来了。”
储物柜这边同样安静。银行玻璃门偶尔被夜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但始终没有人走进来。
“会不会我们判断错了？”三组组长低声说。
“再等等。”陆辰的目光没有离开27号柜，“如果到早上六点还没人，就申请开锁检查。”
四点二十三分，街道尽头出现一个人影。
陆辰立刻举起红外望远镜。来人穿着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背着一个双肩包。步伐很快，径直朝银行走来。
“目标出现，单人，男性，身高约一米七五。”陆辰压低声音，“各点位准备。”
人影推开银行玻璃门。在ATM机的灯光下，陆辰看清了他的侧脸——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神情紧张，不断扭头看向门外。
年轻人径直走向储物柜区，在27号柜前停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票，对照着输入密码。
“动手吗？”耳麦里问。
“再等等，看他取走什么。”
柜门弹开。年轻人迅速取出里面的银色设备——果然是一个带有指纹锁的加密U盘。他检查了一下，塞进外套内袋，转身就要离开。
“行动！”
银行前后门同时被推开，四名便衣冲入。年轻人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竟然转身朝ATM机后面的员工通道跑去。
“站住！警察！”
年轻人撞开通往后台的小门，消失在黑暗中。陆辰从对面楼冲下，三组警员已经包抄到位。三十秒后，年轻人在银行后巷被按倒在地，加密U盘从他手中滑落。
“检查U盘！”陆辰下令。
技术警员戴上手套，将U盘接入便携读取器。屏幕亮起，需要指纹解锁。
“用他的指纹。”陆辰示意按住年轻人右手。警员将年轻人的拇指按上传感器。
解锁进度条读取——100%。
文件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技术警员尝试破解，三分钟后，文件内容显示在屏幕上。
陆辰凑近看去，脸色骤变。
文件里不是他们伪造的密钥片段。
是半份真实的内部通讯记录——关于三年前一桩未公开的跨境行动，涉及几个本该已经“死亡”的代号。
而文件的最后一行，是一个新的坐标和时间：
“明日14:00，滨海码头7号仓库，带完整档案交换剩余部分。”
“这是什么？”三组组长疑惑地问。
“这不是我们给他的假情报。”陆辰的声音发紧，“这是他给我们的真东西。”
倒在地上的年轻人突然笑了，嘴角渗出鲜血——他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晚了......”他嘶哑地说，“戏......才刚开始......”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但陆辰知道已经来不及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新的坐标，突然明白了吴天宏这一系列动作的真正含义。
这不是抓捕。
这是邀请。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陆辰回到指挥车。赵局看着尸检报告和U盘里的内容，脸色铁青。
“他在测试我们。”赵局摘下眼镜，“用自己手下的命，测试我们会怎么做，测试我们掌握了多少。”
“也是在传递信息。”陆辰调出文件中的隐藏层，“这几份通讯记录，涉及三年前‘夜枭’行动的善后。那次行动有内鬼的传言一直没停过，但所有记录都被列为绝密。”
“所以吴天宏在告诉我们——他知道内鬼是谁，而这个人，现在很可能还在系统内。”
指挥车里一片死寂。远处，城市正在醒来，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隐约可闻。但在这个移动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陆辰的手机震动，一条加密信息进来。来源是空号。
内容只有一句话：
“喜欢我的见面礼吗，陆警官？现在，我们可以认真谈谈了。——吴”
工厂的陷阱已经收起，但真正的网，才刚刚张开。
晨光透过车窗照在陆辰脸上。他收起手机，看向东方渐亮的天空。
假戏结束了。
真的猎杀，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