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你的话,他一定听得进
陈大东咂了咂嘴,继续说道:“我看啊,还是读书读多了。”
“哦?”陈冬生好奇看着他。
“大人你想啊,读书人思虑重,心事都憋在心里,不像咱们粗人,想哭就哭,想骂就骂,心里不存事,也不胡思乱想,活得自在。”
陈冬生没吭声,这话糙,却有道理。
陈大东继续说:“啥事,都不能憋在心里,憋久了,会出事的,要我说,陈礼章大哭一顿,或者找个法子出出气,那口气发泄出来,人就没事了。”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村中大多人家都熄灯睡觉了。
忽然,一阵轻敲门声,打破了家里的寂静。
陈二栓上前开门,看清门外的人时,有些意外,连忙说:“老族长,您怎么深夜过来了,快进屋坐。”
门外立着的,正是陈守渊。
陈守渊开口:“我来找陈大人。”
陈二栓连忙应声:“冬生啊,他正在书房看书呢,我这就把他叫过来见您。”
陈守渊摆手,“不必麻烦,你先去通传,我在这里等一下。”
这话一出,陈二栓愣住,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老族长。
但陈二栓很快反应过来,自家儿子身份已经变了,族里人要对老族长恭恭敬敬,可对老族长而言,陈冬生是巡抚大人。
这里又没有外人,老族长完全不用这样,可他这样做了,这是给族里带头,也是给族里立规矩。
陈二栓由衷的佩服,“老族长,这些年来,你考虑的事,从来都不只是家长里短,而是族里的长远,咱们陈氏有您老在,是陈氏的福气。”
陈守渊摆了摆手,“这些话不必挂在嘴边,你快去通传一声,我有事找大人。”
陈二栓应了一声,高喊了一声大东。
新建的宅子,比老宅那边大,但比起县城的二进院子,还是小很多。
陈二栓这一声喊,陈大东听到了,很快就跑到了他跟前。
“二伯,叫我啥事。”
“大东,快,去书房通传一声,告诉冬生,老族长过来了。”
陈大东看了看陈二栓,又看向他身边的老族长,心想,刚才喊一声就行了,还得自己跑过来,又要跑过去,真是麻烦。
心里这么想,面上不敢露出来,陈大东收起不耐烦,转身朝书房跑去。
“大人,老族长来了。”
陈冬生往陈大东身后看了一眼,根本没人。
“老族长还在大门口那。”
陈冬生反应过来,老族长重规矩,这是把他当巡抚大人对待,不会逾越。
“让他进来吧。”
陈大东本来觉得陈冬生会出去跟老族长说会儿话,没想到这么正式。
他也不傻,这会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
很快,陈大东回来了,这次身后跟着老族长。
陈大东像在边关的时候那样,让老族长进了书房,自己守在门口,当好护卫的职责。
老族长进门之后,拱手,“见过大人。”
“守渊爷,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礼。”
两人含蓄了几句,便各自落座。
“冬生,老夫今夜前来,是有事相求。”
陈冬生心里已经猜到了:“您言重了,分内之事,晚辈自当尽力,别说什么求不求的,有话您跟我说一声就成。”
陈守渊见陈冬生没有端巡抚大人的架子,心里畅快了不少。
“不怕你笑话,是礼章的事。”
“礼章这孩子,钻了牛角尖,大夫都交代让他不要悲伤过度,以免伤了根本,可他根本没听。”
“事情都发生了,难过归难过,可他似乎不想走出来。”
“大夫都交代了,说他是心病,要是再这样触景生情,还得晕倒,损耗身体。”
“要是再这么熬下去,身子骨垮了,来年春闱都要搭进去。”
“老夫思来想去,全村上下,也就只有你能劝劝他。”
“你性子沉稳,说话有条理,旁人劝的话,礼章未必听得进去,可你的话,他一定听得进。”
“所以,老夫恳请你劝他两句,开导开导他。”
作为长辈,对他有恩,又跟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按理来说,陈冬生不应该拒绝。
可陈冬生也是有脾气的,上次他不过提了一嘴,老族长就以家事为由,不想让他多嘴。
现在需要他了,又想起他了。
这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做派,陈冬生很不喜欢。
当然,老族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就算能说动礼章,也未必能解开他的心结,说到底,家事只有家人最清楚,外人再如何苦口婆心,也未必能说动。”
陈守渊老脸一红。
听出了陈冬生话里的深意,这是生气上次自己不想他掺和的事。
老族长认真看着眼前的人,在记忆中,陈冬生一直都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稳重通透,同时,也是很听话的孩子。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陈冬生就算再和颜悦色,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孩子了。
作为上位者,陈冬生已经有了自己的锋芒,不再像从前那样,长辈吩咐什么,他就照办什么。
陈守渊很快调整好情绪,笑着道:“好,好,只要大人肯去劝,礼章一定能想明白。”
对陈守渊而言,陈礼章是他家的希望,陈冬生再风光,毕竟是外人,可陈礼章不一样,要是能借助陈冬生的势,也能顺利入仕途,还能再保他们这一脉多出几位族长。
没人不爱权利。
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陈守渊起身对着陈冬生拱手道谢,“大人,这事就拜托你了,家里还有事,老夫就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说完,陈守渊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书房。
看着老族长离去的背影,陈冬生伫立很久,眼底情绪复杂。
其实,对于老族长他的感情很复杂。
其实,相比较陈老头,陈守渊更像爷爷的角色,陈冬生对他是有孺慕之情的。
但人在长大之后,要学会剥离情感,看清利益背后的算计。
老族长这一家,可能连续好几代人都是族长了,连带着,他们这一脉的人,在族中也习惯了高高在上。
以前都是庄稼户,就算争执,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如今却掺杂了太多权欲,有些东西开始慢慢变化了。
陈守澜逼迫陈寻的事,肯定还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