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此生不再入黄泉 36
偏院的吃穿用度一向备受苛刻, 前几年一直有简昀帮助着才能勉强度过严寒的冬日。 这番简昀突然收回了施舍,本就身虚体弱的母子俩便很难熬过冬日。 五岁的简守在入冬时染上了风寒, 一连两天高烧不退。 彼时简守已经烧得浑浑噩噩了,对外界无半点感知。 锦娘又急又怕,抱着孩子第一次擅自闯出了偏院。 柔弱的女子带着拼了命的劲头, 侍卫一时间竟然没能将她拦住。 她跪在简知章必经的路上, 弓着背为怀里的孩子遮挡寒风。 简知章身着官服,衣冠楚楚的威风模样与半身陷入泥淖的锦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显然很惊讶看到锦娘,同时瞥见她怀里的孩子, 顿感厌恶。 皱着眉叱责:“你来这里做甚?” 竟还带着这个祸害! 穿得单薄的锦娘打了个哆嗦, 随意披散的长发依旧似最顺滑的绸缎。 简知章最爱抚摸那一头青丝, 现在却只能忍耐着不去触碰。 他不满的从长发时移开视线,实在是自找的憋屈。 锦娘抬起头来,尖瘦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 下巴尖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一双被泪水洗涤过眼睛, 含着万千诉语地静静望着你,当真是楚楚的惹人怜惜。 因为畏寒, 她的鼻尖双颊被冻得通红,唇边颤抖地呼出浅薄的热气。 她真的冷得不行,连说话都断续:“老爷,求你、救救阿守!” 简知章:“救谁?” 虽然已经想好可能被拒绝,但锦娘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回应。 她愣了一下, 旋即露出一个悲哀至极的表情, 是啊, 就连阿守的名字都是她自己取的。 她依旧跪着,只是直起背脊将怀里的孩子露了出来。 孩子小小的脸颊上是不正常的潮红,五官难受地皱在一起,可怜极了。 “老爷,阿守得了风寒,求您请位大夫来看看!” 简知章盯着孩子的面庞,眉宇间尽是不耐:“这样的孽障病死了岂不更好!” 眼看着简知章就要离开,锦娘突然俯身拽住了他的裤脚。 企求的声音里镀满了凄怆:“老爷!锦娘这辈子别无他求,就求您这一次好么!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锦娘的一生就像是水上的落花,绚烂一瞬后就是随波逐流的悲苦。 她有自己的骨气,或许也叫做认命,不争不抢最后只能腐烂在路上。 可她的孩子不能随她一起腐烂,锦娘声声悲恸,细白的腕骨摩擦在地上。 简知章的神色冷得很,不念半点往日情谊,残忍地抽了回腿。 “当初本就该摔死他,莫要再让我看着他!” 锦娘被他带得一晃,可还顾着怀中的稚儿。 便竭力侧身倒下,任由自己的背脊硌在凹凸不平的石板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已经走远的简知章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她一眼。 锦娘紧紧地护着孩子,眼里是死一般的空洞,只有那连续不断落在地上的眼泪,还是活的…… 她是如此的绝望,曾经漂亮的眉眼都瞬间枯萎下来。 “是你逼她至此的……” 简知章站在假山后面,心底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直白地指出了他的恶行。 不是的,逼她不是自己,而是那个怪物! 简知章下意识地去反驳,却也失去了转身离开的勇气。 他看着锦娘踉跄着走到小路上,垂在地上的裙边蜿蜒成一种决绝。 简知章跟了上去,远远地坠在后面没有被察觉。 然后他看见锦娘踏入了简昀的院子里,门口的侍卫看见后竟然都退了下去没有半分阻拦,就像有人早已事先交代过一般。 一团浓雾压在了心头,有什么在告诉他,如果不跟进去就一定会后悔。 于是,本该就此止步的简知章跟在锦娘后面也走了进去。 他就站在转角处的长廊,看着锦娘犹豫了好久才敲响那扇门。 一声两声……不过第三下,简昀便从里面拉开了门。 屋里的热气迎面涌来,锦娘苍白的面颊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简昀冷静的表情下是逐渐露出破绽的肆掠**。 “夫人这是为何而来?” 锦娘的眼皮跳动了一下,觉得难以启齿,可又不得不说。 “希望大少爷能帮帮我……” 她这副模样真的美极了,明明不甘又害怕却要将自己出卖。 简昀心中的痒意几乎泛滥成灾,目光里全是侵略前的刺探。 “之前的种种付出皆付诸东流,夫人却还是不懂我的心。” “现在我怕了,再也承载不起更多的失望,夫人决心找我帮忙,可是愿意拿出十足的诚意来?” 他剖心掏肺一般的倾诉,是冠冕堂皇的引诱和假象。 锦娘的眼角又浸出了泪水,她萌生出了退意,一步便是深渊,踏错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许久没有反应的孩子却在此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他出不了气。 锦娘心尖骤缩,垂眸看着怀里五官稚嫩可爱的阿守,万般恐惧就被爱惜所替代。 就算下一秒就会沉入湖底,她也会拼尽全力将孩子托举而出。 “求您,救救阿守!” 比想象中的还要爽快啊……简昀笑了起来,唤了声:“来人。” 便有一下人低眉顺目地走上前来从锦娘怀里接过孩子。 “夫人放手罢,大少爷已经为小少爷请来大夫了。” 怀里的重量一空,锦娘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 她仓惶去看简昀:“我的孩子……” 从简知章的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简昀伸出手将身型单薄的锦娘揽入了怀里。 轻声哄道:“夫人若是听话,三弟自然能平安。” 一声门响,两扇叩拢。 简知章的脑子有一瞬的空白,旋即冲天的震惊和愤怒几乎就将他的理智掀翻在地…… 交易、谎言、背叛,简知章恨出血来,双目赤红地冲了过去! 该死的孽子! 他的手明明触碰到了那扇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只能听到屋里器物碰撞坠落的碎裂声,和锦娘绝望地呼救声! “我不想了……你放开我!” “来人啊!我不要……唔!老爷救……永郎……” 锦娘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简昀淫奢的喘息声却被无限放大。 简知章近乎陷入癫狂,怎么打不开?怎么会打不开! 仿若陡然想起什么,简知章不再疯狂动作,心头一瞬间凉透。 他记得的,锦娘在这一天暴毙,自己连尸体都没见着…… 分明就是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会再经历一遍? 是梦吗?可是梦中的场景又是如此不同…… 心里有个声音在肯定他的猜想,锦娘就是因此而死的。 为了求简昀就她的孩子,一步步走向了死亡,而他孝顺的好儿子竟一直对他的妻妾怀有觊觎之心! 永郎啊…… 不过一声叹息便轻而易举地将简知章凝结成冰的心脏给击碎。 天边的云雾翻滚,暗沉的光如巨龙利爪撕破帷幕,千束万束地涌了进来! 原来这段时间以来的噩梦不仅仅是梦而已,而是残酷的真相。 将一个家族的荣光与伪善彻底撕成了碎片。 ………… 斯年又去了一次井底,这次并非没有收获。 反而原本疯癫的人,这次却恢复了几分神志,眼中也有了些神识。 她狼吞虎咽地将斯年带来的食物吃完了。 黏糊地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角,怕他就这样跑了似的。 她还有其他的渴求。 “你想要让我带你出去?” 女人希冀地看着他,或许是觉得这个愿望太过奢求。 继而又放开了双手,将自己蜷缩了起来。 斯年蹲下来,言语之中带了分引诱:“救你出去并非不可,但你得告诉我,你是谁?又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不能说,说了就会死的…… 可是能逃出这里的诱惑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 她半张开喉咙,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太想说出来了。 “我叫、段、段晚盈……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才被抓进来。” 段晚盈是府里的什么人?又看到了什么东西才被抓紧来? 她这说了跟没说一样,斯年还欲再问,却被陡然飞进井里的一张符纸打断了思路! 是传信签,斯年将它点燃,声音就兀自传入了他的耳中。 “此是月食之日,速将恶鬼引入离魂阵……” 随着符纸化为灰烬落在地上,斯年的表情也越发凝重深沉起来。 他一直以来下意识地忽略,这一天却终究来临。 他看了一眼段晚盈,沉声道:“我先将你带出去,但不可乱跑。” 斯年有本事避开门口的侍卫,无声无息地将一个大活人“偷”出了太守府。 他将段晚盈安置在一家客栈后,随即反回太守府,想将巫苏苏也接出去。 可是等他回到别院后,才被告知巫苏苏已经消失大半天了! 他祭出去寻找巫苏苏的符纸也被拦腰截断,让他查不到踪迹。 恰好也证明了能做到如此的,定然不会是普通人。 斯年第一个猜疑的就是一直对苏苏抱有“恶意”的狄笙。 他能和另一只恶鬼杀了简辛,也可以和他一起杀了巫苏苏。 斯年越想越惊,心中焦急仿若烈火灼烧,他决不能让苏苏出事! ………… 简昀做了一场香艳至极的梦,额角冒出细碎的汗珠。 只不过一睁眼便是一阵寒光泛在眼前,他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躲。 头上带着的斗笠应声而落,露出一张丑陋至极的脸来! 简昀瞪大了眼睛,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不断向后退去。 简知章手里拿着墙上挂着的宝刀,竟是一下又一下地朝他劈来! “父亲!你清醒一点!” 这一声嘶吼也将张氏给唤醒,她虽然惊恐万分却也做不到看眼睁睁看着简知章杀死她的儿子。 她以为他只是魔怔了,于是踉跄着跑过去跪下。 抱住了简知章的小腿:“老爷,你醒醒,那是昀儿啊!” 简知章怒极反笑:“哈哈哈给,让我清醒点?老子从来没有这样清醒过!” “你们母子俩,一个害得锦娘难产生出残儿,一个竟是将锦娘侮辱至死!我却是不知府中养了这么些恶毒的玩意儿!” 简昀愣住,他怎么会知道? 张氏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老爷你在说什么?锦娘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你为何会突然提起她!” 听她否认,简知章更是愤怒难以自抑,再欲提刀向简昀砍去! “够了!” 简昀忍无可忍地吼出声,他觉得可笑,到了这种地步,那些不光彩的事他不是不敢认。 可是简知章又怎么有资格骂他恶毒?谁能比他更狠毒! “父亲,我唤你一声父亲,可你又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父亲?” “三弟生来阴阳眼你便弃之,二弟身患重病你也弃之,我被大火烧毁了容貌你也要弃如敝履!” 他一条一条地诉诸他的罪状:“你怪我们害死了锦娘,可又是谁将她贬入偏院不闻不问?又是谁在她求救无门的时候将她赶走?” “是你!父亲,是你啊!分明就是你逼死了她,如今又为何怪罪于我们?” 简直胡说!强词夺理!简知章暴怒,气得浑身都在颤抖。 简昀却还不过瘾,接着道:“父亲竟是想要将自己摘个干净,父亲健忘,儿子却可以帮你回忆起来。” “我帮你解决了锦娘,无为子帮你解决了简守,这招借刀杀人父亲用得驾轻就熟,不该感到满意吗?” 简昀的眼底泛着猩红,将憋了多年的怨气宣泄而出,简直痛快极了! 疤痕纵横的脸上带着魔怔似的张狂,心智早已被操控。 张氏一个劲儿地朝简昀摇头,不明白一向遇事沉稳的大儿子为什么也这般癫狂,非要将简知章激怒。 眼看着简知章拔高的刀就要劈在简昀的脑袋上…… 张氏一口狠狠地咬在了简知章的腿上,嘴里立即就涌出了浓重的血腥味! 简知章暴喝一声,因剧痛而失去了所有理智,半空中落下的大刀就这么转了个弯,捅进了张氏的腹部…… 大刀抽出,一股鲜红的血液飞溅而出,染红了三人的衣服,赤红一片! 一击毙命,张氏到死都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简知章杀红了眼,那把沾着血的刀继续朝简昀砍去。 自己的亲生母亲就在自己眼前被杀死,简昀也崩溃了。 不过是一个半身入土的老头,竟妄想杀他于刀下,可笑得很! 简昀这次没有躲避,反而迎了上去,不怕疼似的用双手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简知章往回扯却分毫未动,简昀手心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狠下心再一拉,那把刀便从简知章的手里挣脱而出,成为了简昀的武器。 没有留给简知章半点喘息的机会,简昀翻转手腕刀刃隔空落下,直直地砍在了简知章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简昀觉得自己听到了刀口遁入血肉,劈碎骨头的声音。 他将刀提起来,简知章的身体甚至也被提起半分,像个失了生机的傀儡再不能有半分挣扎! 简知章开始吐血,不断地吐!两只眼睛也吊起翻白。 简昀这才意识到他活不了了……手上的刀伤也开始叫嚣着喊痛。 简昀仓惶松开刀柄向后退了两步,愣愣地盯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 失去支撑的简知章伴着插在他身上的大刀轰然倒下,胸口的起伏由剧烈到一片死寂。 简辛死了,张氏死了,简知章也死了。 偌大的一个太守府就只剩下简昀还活着! 一声铮鸣,一段尾音,简昀毛骨悚然地转过头。 才发现屋里还有第四个人,那个琴师竟是一直未动! 可为何之前没有注意到他?任他所见这一切阴谋杀伐。 之前一切旖旎的念头都消失干净,简昀一步一步朝简守走去,眼里尽是杀意。 这人看到了他杀人,就绝不能留下活口! 简守神色冷淡地伸出手,指尖轻弹,一点香灰便轻跳着坠落。 有的人美得,就算弹烟灰都这样好看,让人不忍破坏。 向来心机深沉的简昀终于察觉出了诡异之处。 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外面的侍卫不可能不知晓,除非……有什么干扰了他们! 简昀厉声质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简守透黑的瞳子扫过地上的尸首,最后停留在简昀的脸颊上。 其中有恨,恨意发酵后就是厌恶,简家人于简守来说是比沼泽地里的腐尸更为恶心的东西。 “我?不过也是个死人罢了。” 简昀脚底发冷,从骨头里拔出来的大刀定定地指向简守。 粘稠的血液从刀尖聚集再成串落下:“休要危言耸听,我即刻便将你斩杀于此!” 他竟是不信,阴冷的气息从简守身后迅速涌出。 那团浓雾实在是张牙舞爪,就像一只恶鬼从地府里爬出,要吞人而食! 简守其实是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需要扮鬼来吓人的。 哦,或许这么说还是不对,他本来就不是人。 阴间的鬼气顺着地面,一寸寸地缠绕着简昀的身体,收紧再收紧。 简昀冷得牙齿打颤,连刀都提不稳了,只有这时他才相信对方真的是个妖魔鬼怪。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我们!” “害你们?” 简守低含起下巴,“确实是将你们心中的恶念稍加牵引了一番。” “你问我是谁,是否已将往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他的瞳孔实在懵懂无辜,简昀这么看着突然就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前真的见过这人,是自己将人家忘了。 简守顿了一下,“啊……我本来也想忘记的,可惜心结不解,我便不能过上新的生活。” 十年光阴犹如白驹过隙,简家人替他种下的心魔原本应该长成参天大树,使他成为怨魂厉鬼。 可好在有鬼王一直陪着他,即便是再难受的时候,他也觉得有了依靠,不像活着的时候,轻如浮萍。 死后竟比活着的时候过得好,这是一门不大像话的玄学。 简守因此被收买,他想和鬼王一起真正开始,抛下过往的所有。 简家人便是他要解决的首要,不为曾经,只为以后。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没见过你,又何谈忘记!” 简守一个抚袖从面前划过,更阴寒的气息便渡了过去。 脸上惊艳卓绝的容颜也慢慢变得浅淡清秀起来。 那是一张简昀永远无法遗忘的脸,他的三弟简守。 杀人时都没有怕过的简昀,此时此刻却瞪大了双眼。 眼珠子似要从眼眶里迸出来,其中血丝尽显。 恐惧和着致命的凉意钻入了他的脑子里,肆意作乱! 不可能,不可能…… “简守不可能还在,就算是魂魄也不可能!” 尸体都被用来炼药了,转世后的孩子也出现了,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大哥,你喜爱阿守容颜,却为何露出一副惊惧的模样?那晚是你兀自来柴房看我,又为何不愿留下来陪我?” 【大哥,你不要走,陪陪我……】 这是简守生前对简昀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让他和他一起去死。 可简昀却踢断了他着火的小臂,将简守抛在了火海之中。 切肤之痛,蚀骨之恨,杀亲之仇,怎能不报? 简昀觉得自己死定了,鬼气顺着他张大的嘴巴爬进喉咙里,然后刺进四肢百骸。 他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被冻住,下一秒就会尽数碎裂。 本是尘埃落定的时刻,凌厉的剑气却横空劈来! 简守即刻收手,容貌也在一瞬间恢复了原样,只不过鬼气未散,又被斯年抓了个现行。 七星剑是直直刺向简守的,没有分毫留情。 简守侧身躲过了,案牍上的七弦琴却被劈成了两半,木屑四处飞溅,在他的脸上划出了细碎的痕迹。 细微的刺痛感让简守本能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指腹触碰过的地方又染上了严寒,结上透明的冰凝。 失去束缚的简昀浑身瘫软地跪倒在地。 声嘶力竭地冲斯年喊道:“快!杀了他!他就是个害人的恶鬼!” 地上死得凄惨的尸首,还有刚刚亲眼所见的场景,都在宣告着此鬼的恶行。 斯年又急又怒,将剑横在了简守的脖侧。 “你说,你将苏苏带到哪里去了?” 简守不予作答,反而要伸出手继续向简昀袭去。 斯年来不及收回手,剑刃就贴着他脖子上嫩白的肌肤划过,溅出更多的血来,依旧是鲜红温热的。 斯年心中一痛,后又觉得他这么不爱惜自己,无非是怎样的伤口都不能杀死他罢了。 一个死人,又怎么会害怕受伤呢?自己又何必心疼他呢? 斯年并不在意那些简家人的死活,他只是恨这人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就像他可以当着自己的面与他人欢爱,也可以当着自己的面杀人一般。 斯年再次提剑而上,试图用更多的愤怒来掩饰心中的酸涩。 “我问你,你将苏苏藏哪里去了?他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还有,那只和你苟且的鬼去哪里了?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太聒噪了啊,斯年一直缠着他护着地上的简昀,势要与他作对。 简守心中厌烦,下手也愈加狠厉起来,斯年身上的伤口只多不少。 斯年再次咽下一口浓稠的血,固执地询问着巫苏苏的下落。 同时掏出无为子给他的瓷瓶,当着简守的面将一滴血液抹在了眉心! 不是已经偷走了吗?为什么还会有! 剧烈的疼痛瞬间就斩断了他的攻击,让他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开了天眼的斯年还未来得及四下搜寻另一只鬼的下落,就看见狄笙的表情骤然变得痛苦起来,身形也摇摇欲坠。 斯年下意识地想去拉他,却被他躲过,当着自己的面朝外逃去。 无为子的话霎时炸在耳边,月食之夜将他引到缚牙山,困于离魂阵中。 不再管这半死不活的简昀,斯年一咬牙就紧紧追了上去。 有意无意地,他都在将人往缚牙山上赶! “介时,我会将你想要知道的悉数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