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足够了
【按照人类那边的计划，很快其它人都会被唤醒，然后等到特殊的培养装置被运送过来后就开始培育出新一代的利希特人。】
“好，好，好......”
长老老泪纵横，一时间有些情绪失控，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维拉索，你听着。”
“我知道这很难，我也知道把一切都压在你的身上是一种残忍。”
“但是，我们别无选择。”
“你现在是利希特文明唯一的领袖了。”
“那些转化过去的同胞，那些未来会从基因种子中诞生的新生儿，都需要你来引导，来教导，来带领。”
“你没有时间悲伤。”
“你也没有资格悲伤。”
“你必须活着，替我们所有人活着。”
“你必须看着我们的文明重新站起来。”
“你必须让我们的光芒，继续燃烧。”
维拉索的轮廓微微颤抖。
【长老......】
元老突然笑了起来。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
“看看你们安全的样子。”
“然后，我就可以安心地等那些东西来了。”
他的目光扫过光幕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存储单元。
那个正在晃动的光点轮廓。
还有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类。
“替我谢谢他们。”他说，“谢谢那些人类。”
“告诉他们，利希特人永远不会忘记他们的恩情。”
“如果有一天，我们的文明能够重新站起来，我们会用一切来报答他们。”
【我会的。】维拉索说，【我一定会。】
元老点了点头。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碰触了一下光幕的边缘。
就像第一次见面时，维拉索碰触那道网格一样。
【长老......】
“去吧。”元老说，“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会在这里，看着你们。”
“一直看着你们。”
光幕中，维拉索的轮廓静止了很久。
然后，那个轮廓微微弯下。
那是利希特人表达敬意的最高礼仪。
【再见，长老。】
元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轮廓缓缓直起身，看着那台支援单元的画面切换，看着那些人类继续忙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大厅的窗边。
透过透明的墙壁，他能看到远处那些高塔。
那些高塔依然在运转，光纹依然在流动。
那些留下的人，依然站在高塔顶端。
他们也在看着远方。
看着那些正在靠近的收割者。
看着那些注定到来的死亡。
元老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天空。
那颗小而刺眼的恒星依然挂在天上，照亮了整个平原。
更远处，那些他看不见、但知道正在靠近的东西，依然在缓慢地前进。
四十九天的倒计时，还剩十七天。
十七天后，它们就会抵达。
十七天后，收割就会开始。
但元老此刻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因为他知道，在另一个星球上，有五万多个同胞正在“活着”。
因为他们知道，利希特文明的种子，已经播下。
总有一天，那些种子会发芽。
总有一天，新的利希特人会站起来。
总有一天，他们的光芒，会再次照亮星空。
“够了。”他喃喃道，“足够了。”
长老的手按在面前那块光幕上，颤抖得几乎无法稳定。
光幕上，是维拉索最后留下的画面，那些存储单元，那些正在忙碌的人类，那个已经消失的光点轮廓。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抚摸。
像是在告别。
随后，他调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多时的界面。
“抱歉......”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不能让最后的希望出现一点儿问题，你们要恨的话，就恨我吧......”
他闭上眼睛。
手指按下。
验证通过。
那一瞬间，整个议会大厅仿佛静止了。
然后，远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座最大的高塔，那座伫立在议会旁边见证了利希特文明两百年兴衰的巨塔开始蓄能。
塔身上所有的光纹同时亮起，亮度在短短三秒内攀升到极致，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那是利希特人从未展现过的亮度。
那是他们隐藏了两百年的，最初也是最后的愤怒。
光束倾泻而出。
那是一道纯粹由光构成的毁灭之柱。
它以议会为起点。
在接触的瞬间，那座存在了两百年的建筑就消失了，不是爆炸，不是碎裂，而是直接被光“抹除”。
光束继续向前。
它所过之处，一切都在光中湮灭。
那些被提前聚集在这片区域的利希特人，那些知道人类存在，知道种子计划，知道所有秘密的知情者。
他们站在光束的路径上，没有逃跑，没有哀嚎，脸上虽然带着恐惧，更多的却是希望。
他们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在逼近的光。
看着那道光里，倒映出他们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们消失了。
连同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牺牲、他们的爱......
一起消失在光里。
光束持续了整整七秒。
当它终于停止时，从议会到城市边缘，一条宽逾百米，深达数十米的沟壑，横亘在暗灰色的平原上。
沟壑的边缘，是熔融后又逐渐冷却的玻璃质。
沟壑的尽头，是那些还活着的利希特人，那些不知道种子计划，只知道敌人即将到来的普通利希特人。
他们站在城市的边缘，看着那道贯穿他们家园的伤痕。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哭泣。
他们只是看着。
因为那是信号。
那是长老留给他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敌人来了。”
“拼尽一切。”
一个年轻的利希特战士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转过身，走向最近的一座高塔。
他的步伐很稳，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自己最后的时间。
他走进塔内。
塔身上的光纹开始变亮。
然后，第二个利希特人转身。
第三个。
第五个。
第十个......
成千上万个利希特人同时转身。
他们走向各自的高塔，走向各自的岗位，走向各自的死亡。
那些高塔一座接一座地亮起。
所有的城市，在这一刻，化作一片光的森林。
远处，那颗小而刺眼的恒星依然挂在天上。
更远处，那些看不见的收割者，依然在靠近。
但在这颗即将被收割的星球上，两亿七千两百多万个利希特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知道打不赢。
他们知道会死。
但他们还是要打。
因为他们是利希特人。
光之子民。
就算熄灭，也要闪耀最后一次。
那道贯穿城市的沟壑边缘，一位苍老的女性利希特人独自站在那里。
她没有走向高塔，没有走向战场。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沟壑，看着沟壑尽头那些正在亮起的高塔。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平静而又释然的笑容。
“够了。”她喃喃道，“足够了。”
她转过身，向着高塔走去。
步伐很慢，但很稳。
像是一生中，从未有过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