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孟怀远
“草民沈万金,叩见陛下。草民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秦夜看着他。
“沈万金,你儿子呢?”
沈万金的身子一僵。
“犬子……犬子不在家……”
“在哪儿?”
“他……他出门了……”
“出门?去哪儿了?”
沈万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秦夜看着陆炳。陆炳点了点头,带人去搜。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锦衣卫从后院的一间密室里,把沈玉堂揪了出来。
沈玉堂二十多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穿着一身绸缎衣裳。他被锦衣卫拖着,浑身发抖,像一只被猫抓住的老鼠。
“爹!爹!救我!”
沈万金跪在地上,头磕得更响了。
“陛下,犬子年幼无知,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啊!”
秦夜没理他。
他看着沈玉堂。
“你认得周小翠吗?”
沈玉堂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比墙还白。
“草民……草民不认得……”
“不认得?你糟蹋了她,逼死了她。你不认得?”
沈玉堂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秦夜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锦衣卫,看着那些被押过来的沈家管事、账房、家丁。
“沈家的案子,朕会查清楚。沈万金,沈玉堂,还有所有参与过那些案子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陆炳。
“抄家。所有的账册、信件、田契、银两,全抄出来。一样都不许漏。”
“是。”
秦夜走出沈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站满了人。老百姓围在沈家门外,伸着脖子往里看。他们看见沈万金和沈玉堂被锦衣卫押出来,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有人开始鼓掌。
起初是一两个,后来是十几个,再后来是上百个。
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秦夜骑在马上,从人群中穿过。他看见那些老百姓的脸上,有惊奇的,有感激的,有解气的。
可他没看见信任。
他们感激他抓了沈家,可他们不信他会一直抓下去。
他们觉得,他抓了沈家,是因为沈家的事闹大了,闹到他面前了。那些没闹到他面前的,他还会管吗?
秦夜自己也不知道。
沈家的案子查了三天。
查出来的东西,堆满了苏州知府衙门的一整间屋子。
账册、信件、田契、借据、卖身契,堆得像小山一样。陆炳带着人,一份一份地整理,一份一份地登记。
沈家的产业,大得惊人。光是在苏州,就有十几家织坊、八家当铺、五家粮行、三家钱庄。田产加起来有几十万亩,遍布苏州、松江、常州三个府。
沈家的关系网,更是密得吓人。从苏州到京城,从地方到朝廷,沈家都有关系。收过沈家银子的官员,名单列出来,长长的一串。
秦夜看着那份名单,越看越心惊。
名单上,有苏州的官员,有江苏的官员,有京城的官员。有文官,有武官。有在任的,有致仕的。有的收得多,有的收得少,可都收了。
这些人,都是沈家的保护伞。
沈家出了事,他们会给沈家通风报信。沈家吃了官司,他们会给沈家疏通关节。沈家欺压百姓,他们会帮沈家捂住盖子。
他们不是沈家的朋友,是沈家的同谋。
“这些人,”秦夜指着名单,“一个一个查。查清楚他们收了多少钱,帮沈家办了什么事。查清楚了,该抓的抓,该革的革,该抄的抄。”
陆炳抱拳:“是。”
“还有,查济世堂。沈家跟济世堂的往来,全查出来。”
沈家跟济世堂的往来,比秦夜想的还要深。
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沈家每年给济世堂苏州分堂捐银子,少则三五千两,多则上万两。济世堂给沈家送工人,沈家给济世堂分红。
两家不是简单的合作,是紧密的利益捆绑。
沈家出钱,济世堂出人。沈家赚钱,济世堂收心。两家各取所需,配合得天衣无缝。
秦夜看着那些账目,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济世堂送去的那些工人,知不知道沈家是什么人?
知不知道沈玉堂糟蹋了他们的姐妹?
知不知道沈万金跟贪官勾结,欺压百姓?
如果知道,他们为什么还在沈家的织坊里做工?
如果他们不知道——那济世堂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秦夜把这个问题写在一张纸上,折好,递给陆炳。
“去查。查那些在沈家织坊做工的济世堂孤儿。问问他们,知不知道沈家做的事。如果不知道,是谁不让他们知道。”
陆炳接过纸条,应了一声,退下了。
秦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苏州的夜跟京城不一样。京城的夜是干的,风刮过来,带着沙尘。苏州的夜是湿的,风里有水汽,有花香。
他闭上眼睛。
他看见周老根的那双手。看见小翠脖子上的那道印子。看见沈玉堂那张白净的脸。看见马文才额头上滴落的汗珠。看见赵有德颤抖的手。看见沈万金磕头的样子。
他看见济世堂的匾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见那些排队领粥的人,脸上的感激。
他看见那些在织坊里做工的孤儿,低着头,一下一下地织布。
他看见孟怀远——那个苏州分堂的堂主。他没见过这个人,可他能在心里勾勒出他的样子:五十来岁,穿着青布长衫,说话慢条斯理,脸上总带着微笑。
那种微笑,他在宫里见过。
那些在朝堂上站了几十年的老臣,脸上就带着那种微笑。那种微笑的意思是——我知道很多事,可我不会告诉你。你以为你在掌控一切,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夜睁开眼。
他知道,沈家只是开始。
真正的对手,是济世堂。
三月十二,陆炳带来了孟怀远的消息。
“臣查到了。孟怀远,五十三岁,原籍京城。早年是怀远堂药铺的东家,十年前关了药铺,来了苏州。到了苏州之后,加入了济世堂,从一个普通管事做起,三年后当上了苏州分堂的堂主。”
“他在京城的药铺,为什么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