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披甲大婚震金陵,海外送来三万天竺女
大明皇宫。
礼部尚书刘三吾手捧写满繁复礼节的黄麻折子,脚底在金砖上有些站不稳。
他抬起头,瞧清跨出武英殿大门的新郎官。
没有绣着十二章纹的通天冠。更没有拖地三尺的大红喜服。
朱雄英套着一套赤金滚边的大叶龙甲。
十三斤重的镔铁吞兽护心镜,在清晨天光下透着刺骨的寒气。
他腰间甚至跨着那把染过无数北元人鲜血的马刀。
“殿下!使不得啊!”刘三吾双膝发软,磕在青石砖上,手里的折子拍得啪啪响。
“大婚乃社稷吉典!穿戴金戈铁甲迎亲,这是要惹祖宗震怒,触霉头啊!”
朱雄英驻足。
厚重的牛皮战靴踩在碎石子和金砖上,嘎吱作响。他微微低头,目光越过刘三吾那顶颤巍巍的乌纱帽。
“刘大人。孤这套甲,是徐达大将军当年大破王保保时穿过的旧制改版。”
朱雄英语调平稳,压根没沾半点大喜日子的和气。
“大明从胡人手里夺回江山,靠的是这身铁皮,不是你手里那篇四六骈文。你跟孤谈祖宗规矩?”
刘三吾一口气堵在胸腔里,老脸憋得发紫,愣是没敢再往外蹦半个字。
“今日孤迎娶太孙妃,要让全天下看明白一件事。”
朱雄英翻身跨上那匹纯黑的北地汗血大马,战马不安分地打着响鼻。
“大明未来的治国路子,是拿刀去外头抢!传令,吉时到,开拔!”
京城御街,十里红妆铺满。百万金陵百姓挤在长街两侧。
可打头阵开过来的,压根不是吹吹打打的教坊司乐户。
闷雷般的脚步声压过市井的嘈杂。两千名老卒排开阵列,黑压压地推进御道。
这些人没有几个是全乎的。缺胳膊、瞎眼、瘸腿,皮肉上横布着刀疤肉瘤。
可他们身上套着擦得发亮的旧皮甲,步伐严丝合缝。
手里拿的物件更绝。没举大红喜绸,全攥着缴获的北元人弯刀、狼牙棒,甚至还有用石灰腌制过的异族牛角盔。
“当!当!”
两千把长短不一的战利品残刃,步调一致地重重敲击在青石板上,硬生生砸出刺目的火星。
长街两侧彻底静了三个呼吸。
一个小商贩最先转过弯来。他死盯队伍里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兵,那是跟蓝玉在北地血战百户。
商贩根本没去抢地上撒开的喜钱铜板,反手扯掉铺子前头挂着的辟邪红布条,拼尽全力抛向那群残兵。
“杀!”商贩红着脖子狂吼。
这一声如同点了火药桶。
两侧街坊全疯了。漫天飞舞的红布条铺天盖地砸在老兵的铁甲上。
人群外围,十几个国子监生员大口喘气,手里捧着连夜加印、散发着油墨味的《新纪要》残篇,在百姓手里疯狂派发。
这册子里写透了异族投毒屠城的血债,绝口不提教化。
铁匠王大锤认字不多,听着旁边生员念完那段“元军投死尸毒杀一城”的真账,一巴掌拍裂了自家的木推车。
他眼眶通红,瞪着街中央骑着高头大马、全副武装的皇太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硬理:跟着这位主子,大明绝不挨外人的刀!
百姓没有按礼制跪拜,全扯着嗓子大吼。
这吼声没沾半点讨好喜乐,全透着股见血封喉的悍勇。
整个金陵城的民气,被这支另类的迎亲队伍,活生生锻成了一块吃人的生铁。
奉天殿外大广场。
文武百官早就按品级站成了方阵。排头的全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开国老杀才和六部部堂。
曹国公李景隆早早站定,死死钉在武臣列的头名。
他今天这张脸,绝对能名留青史。
为了遮掩汤家三兄弟揍出的青紫猪头,他花重金请了天香楼的四个花魁,拿珍珠粉混着水粉,在脸上足足刮了三层厚墙。
眼影描重,腮红铺满,生生涂成了一张不见血色的吊死鬼脸。
日头拔高,秋老虎发威。
李景隆后背全湿透了。细汗把脸上的厚粉冲出几道斑驳的沟壑,发紫的眼眶轮廓从粉底裂缝里顽强地钻出来。
旁边的宋国公冯胜偏过头看了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搐,赶紧往边上挪开半步距离。
信国公汤和倒背着手晃悠过来。老头子骨架极大,一眼就瞥见李景隆这副尊容。
“哟。九江啊。”汤和停在李景隆面门前半尺,大嘴一咧。
“你这是上赶着给太孙大婚唱白事呢?这脸糊得,后厨的发面馒头都没你白。咋的,前几天我那三个虎崽子下手不够黑,没把你脑子里的黄水挤干净?”
李景隆后背的云锦朝服贴在肉上,左腿深处的隐痛顺着筋脉往上爬。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了半秒。往后躲?
那就是当众认怂,从此在老军头面前彻底成笑话。
这是太孙的大日子,站在最优位,太孙才能一眼瞧见他的忠心。
政治站位这东西,死都不能让。李景隆梗直脖子。
“汤叔这话说得偏颇。”李景隆脸皮发僵,说话时极力不张大嘴,生怕粉壳子全塌了。
“小侄这是昨夜为了大明海防布阵挑灯夜读,累得面容憔悴。为免惊扰圣容,这才稍作修饰。至于您家那三位世兄,改日小侄定登门切磋。”
汤和听完,粗大的指节用力挠了挠头皮,气极反笑。
“真特娘的是个人才。”汤和往地砖上啐了一口唾沫。“你这脸皮厚度,能直接搬去城墙上挡开花弹了。”
李景隆权当那是夸奖,双手捧着玉笏,硬挺在原地,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答白浆。
前头震天的战靴声和欢呼声,顺着承天门一路砸进大广场。
朱雄英骑在战马上,身后是八抬大红花轿。
新娘子王淑端坐在轿中,手里捏的根本不是喜庆的红苹果,而是一卷大明各地的流民总册。
随着大军进场,整个广场的气压被彻底拉满。
司礼太监扯开嗓子准备喊出“吉时至”的当口。
承天门外的御道上,负责外围布防的锦衣卫急匆匆放开拒马。
两匹跑得直吐白沫的加急驿马硬生生刹在汉白玉石阶前,激起一阵烟尘。
马上骑士背插红翎,手里高擎着装有火漆密件的竹筒,翻身滚落。
“报——!!”
传令兵双膝重重磕在金砖上,嘶哑的破嗓在寂静的广场炸响。
“太仓港急报!海外水师提督刘百川、江南三十六家联合上疏!大明十二艘巨型宝船已入港口!”
百官一阵骚动。海外来船?
刘三吾抓住机会,立刻踏出队列高呼:“大喜!四海臣服,海外进贡奇珍,此乃天佑大明,贺太孙新婚之大吉!”
传令兵猛抬起头,活像白日见诡,连气都倒不匀。
“回大人……没金银,没香料……”传令兵高举竹筒。
“三十六家送来三万名活着的天竺女子!现已全部卸船登岸!折子上说……是给殿下充实后宫!”
这一嗓子,直接把奉天殿外的空气抽干了。
刘三吾的脸当场憋成猪肝色,胡子乱抖。
汤和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景隆脸上的粉渣扑簌簌掉下一大块,嘴张得能塞进个茶碗。
三万个女人?这帮海外老鬼是打算把东宫的屋脊压塌?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马背上的朱雄英,又偷偷瞥向后头那顶大红花轿。
大婚正日子,别人拿三万个异族女人堵门,这算哪门子进贡?这是要把太孙架在火上烤的绝户计!
朱雄英坐在马上。手抚刀柄。居高临下扫视着文武百官的众生相。
他压根没去接那竹筒密信。
“传孤口谕。”朱雄英下令。
“把后头花轿的门帘,挑开。太孙妃,出来接管这笔人丁厚礼!”